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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些天朝廷主持科舉考試那日起,天氣就一直不好,大雪過后仍是不見晴朗,那淅淅瀝瀝的小雨連著下了許久,讓欲結秦晉之好的劉、胡倆家心懸了好久,眼看這月里的良辰吉日就要到了,顯是不能再拖了,胡戈硬著頭皮上門和劉家商定了日子。說來也怪,自那日胡戈上門之后,第二天一早,陰霾了十多天的帝都上空,終于放晴了。而到了臨近迎親的這兩天,更是艷陽高照,碧空萬里。大家都在私底下議論,看來這狀元郎真的是有上天庇護,不然怎么會天公作美,大地有情?
和永興坊劉府一般,此時光德坊胡戈的宅子里,也是一番熱鬧的景象,往日里冷火秋煙的胡府,終于在今日迎來了它人氣最旺的一天。
在軍爺府上老管家的主持下,眾人早把那輛即將上路的婚車打扮一新,就連后面三輛滿載彩禮點心的馬車,也是清清爽爽,紅火喜人。
在經過了熱鬧喧囂的白日后,眼看那夕陽就要西斜,本次婚禮的主婚人、新郎官的恩師、觀國公楊恭仁看吉時快到,便起身招呼眾賓客,一起朝府門而來,準備送新郎登上駿馬,帶著婚車彩禮,往那萬年縣永興坊進發,迎娶美人歸來。
“歸唐,早去早回!”
望著滿臉喜氣的徒弟,楊恭仁也是由衷的為他高興,他自己也是沒有想到,在這遲暮之年還能收得如此佳徒,今日又在此替他主持婚禮,正所謂老來逢喜,直叫這位往日里威嚴持重的雍州牧,現下也是喜笑顏開,紅光滿面。
“師尊,天氣寒冷,還請回廳中取暖!我迎了薇薇就馬上趕回來!”今天雖說風和日麗,可現在已近傍晚,太陽慢慢的下去了,胡戈知道楊恭仁年紀大了,身體不比從前,所以躬身勸道。
這時站在一旁,準備同去迎親的吏部侍郎楊師道見胡戈此刻仍不忘這份心思,在心里暗暗點了點頭,只聽他也對兄長道:“一路上有我照應,大哥且請放心!諸位貴客年紀都上來了,不耐久站,還請回廳里稍作休息!”
楊恭仁笑著擺了擺手,道:“歸唐,上馬吧!不看著你們出發,老夫心難平靜啊,景猷,一路好好照應,趕著吉時回來!”
見恩師這般情懷,胡戈心中感動,躬身朝他行了個大禮,又對眾位賓客回禮表示感謝,這才翻身上馬,楊師道笑著朝今日來訪的各位嘉賓拱了拱手,也上了馬。迎親的隊伍早就準備妥當,見了新郎官和楊師道的主動,老管家喊了一聲“起”,大家便動作協調的往新娘府上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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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公,你這位關門徒弟,是個人物啊!”
等迎親的隊伍漸漸走遠,楊恭仁笑著請諸位賓客回大廳中烤火,這時一個氣度不凡,舉止有貴胄之風的大臣走到主婚人身邊,嘆道。
“時文,這孩子剛入仕不久,行事不免剛直,以后還望你們這些前輩多多幫扶啊!”楊恭仁點點頭,對這人回道。
楊恭仁話一說完,眼睛又看向另一位走在旁邊傾聽他們說話的老者。只見這位儀表威嚴、滿臉肅然之氣的老者,看到楊恭仁望過來,說道:“字行,你對你這個徒弟倒是愛護有加啊!”
今日滿場賓客稱呼這位主婚人莫不都是尊稱一聲“觀公”,只有這位年紀和楊恭仁相仿的老者,開口就是直呼他的表字,顯然地位也是不一般。
這時,方才那位舉止華貴的大臣接口道:“文紀,此子如今很是得房、杜二人看重,他們二人行事雖然有些乖張,但是這回眼光還是不錯的!”他言下之意對房玄齡、杜如晦頗有微詞。
楊恭仁見再說下去在這大庭廣眾里影響不好,他作為主人,不能任由這個話題進行下去,便道:“文紀、時文,我那徒兒平日里行事若有什么差漏,你們要多指點啊!”
那老者身份超脫,相貌威嚴,但在楊恭仁身前,他臉色還是比往日里要緩和許多,此時見主人鄭重將徒弟相托,他微微一笑,道:“字行,見外了!”
楊恭仁和他前朝時便同殿為臣,深知他的為人,明白從他嘴里說出的這簡單的幾字,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當下也是呵呵一笑,權作回應。
“觀公,你剛才說此子行事剛直,很合我意吶!”另一位表字“時文”之人笑著回道,此人便是前朝帝脈,后梁宣帝蕭詧之孫,現任御史大夫的蕭瑀蕭時文,別看他現在只是執掌御史臺,可是此人資歷深厚,在李世民稱帝后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已經是兩進兩出,兩次拜相而又兩次遭貶,現下里剛剛復起,接替了調往中書省進位宰相的溫彥博,官拜御史大夫。
楊恭仁聞言笑著點點頭,往圈外望去,見其他賓客還在門口說話,他招呼道:“子聰(陳叔達字,武德時宰相)、師古(顏籀字,武德年間中書侍郎)、藥師(李靖字)、大臨(溫彥博字)、玄成(魏征字),此間寒冷,不如去廳中再敘?”
陳叔達聞言笑著走了過來,蕭瑀一見此人,眉頭皺起,朝楊恭仁拱了拱手,先行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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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達見蕭瑀一看到自己過來便先走了,視若不見,只是笑著和楊恭仁見禮,這時李靖和剛剛才從永興坊趕到光德坊的李客師也走了來,李客師對楊恭仁身旁那個威嚴老者嬉笑道:“李大人,你東宮的官兒今天結婚,沒想到你老竟親自來賀,真是少見啊!”
原來,這位方才直呼楊恭仁表字之人正是當今太子李承乾的師傅:太子少師李綱,他平日里極少出席這類應酬,更何況他心中對胡戈所作所為原本就有些成見,只是看在楊恭仁的面上這才前來,在場賓客中有些身份的人對此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沒有人把話說白,只有這顛三倒四的李客師不顧這些,直接把心里想的話傾倒出來。
李綱沒有回他話,只是淡淡對李靖說道:“藥師,我們先進去吧!”
李靖笑著點了點頭,只是臨走前,回頭瞪了弟弟一眼,那李客師只是嘿嘿一笑,也不放在心上,繼續和其他人攀談。
“觀公,不知此處擺設了麻將沒?我剛才從劉府過來,那邊可叫一個熱鬧,連趙郡王都下場玩得不亦樂乎!”這李客師見李綱不理他,也不為意,只是找到主人詢問道。
楊恭仁倒是很喜歡李客師這個性格,笑道:“客師,這麻將老夫也知道,得四個人才玩得起來,你再去另找三人,我便給你們擺一桌!呵呵……”
李客師一聽大喜,也顧不得和眾人寒暄,回頭找牌搭子去了。
楊恭仁見李客師這個樣子,呵呵一笑,轉身招呼陳叔達、溫彥博和魏征進屋,這一位前任兩位現任共三位執宰,一路和楊恭仁聊起新郎官來,楊恭仁自然少不了請他們多看顧胡戈。
其他賓客見大人物們都進去了,也都轉身,回廳去了。只有那李客師見人就拉著問,“會打麻將不?一差三吶!”
……
“新郎官過來啦,大家快些準備棍棒啊!”
這時張燈結彩的劉府門口,有些賓客帶來的孩子在那里玩耍,一見迎親的隊伍來了,都高興的大喊起來。
原來這時風俗里有“下婿”的說法,就是給上門迎親的新郎官一個下馬威,叫他見識一下新娘娘家的厲害,使其日后不敢欺負新娘。當然是戲耍為多,很少有人真打的。不過《酉陽雜俎》里面曾記載,有一位新郞官迎親時,被女方親朋好友給關在柜中,結果其他人玩得太開心了,生生把這柜中的新郎官給忘記了,新郎官那對糊涂的岳父岳母此時只顧招呼賓客,而新娘又在閨房中毫不知情,結果到了最后,這位倒霉的新郎官給活活憋死了。
聞得門口孩子們的報信聲,程咬金把牌一推,直呼不玩了,大家看好戲去,然后站起朝不遠處另一桌麻局喊道:“劉仁景,你家棒子準備好沒!”
這時劉仁景正在摸牌,被程咬金那破鑼般的嗓子一喊,手上沒拿穩,一個二萬掉在局中,這時坐他下家的狐朋狗友見狀,忙按住他手道:“二哥,舉棋不悔,我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