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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云瀾澈將注意力從梁奕宸的臉上移開,轉頭看著這個頭發和胡子都花白的老爺爺,聽話而有禮貌地叫道,“太爺爺!”
澈兒在不經意看見梁老爺子身邊的陸萱時,卻忽然努了努嘴,低下頭去,小小聲的說,“漂亮阿姨是壞人……”
“小朋友,話可不能亂說哦,我是擔心我們被騙!”陸萱忍不住小小的警告,這孩子簡直就是她的絆腳石,一個云若初還不夠,又跑出倆孩子來,難道她的愛情注定要飽受磨難?
“一個小屁孩能騙什么?”梁老爺子嚴厲的呵斥了一聲,然后在丁采東的扶持下,慢慢蹲下身,布滿皺紋的臉,微微顫抖,帶著血絲的眼眸,凝視著眼前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心潮澎湃,“讓我好好看看他。”
澈兒不知所措,眨巴著晶亮的大眼睛,看看梁奕宸,在爹哋淡笑的鼓勵下,看著這個太爺爺。
干燥溫熱的大掌撫摸上孩子嬌嫩微涼的臉,那么嫩的肌膚,像是觸摸著心里最柔軟的領地一樣,梁老爺子的眸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臉上移動,將他的每一點樣貌都銘刻在心里,眼睛,鼻子,嘴巴……還有整個粉嫩的輪廓,仿佛都烙印著梁奕宸的影子。
這個似乎從天而降的重孫子帶來的震撼,帶來的驚喜,猶如排山倒海,直到老爺子感覺胸腔無比窒息。
“爺爺,您別高興過度!”梁奕宸淡淡的戲謔了一句,從爺爺的反應不難看出,爺爺很喜歡很喜歡這個重孫子,那么,接下來的路他更是充滿了信心。
梁老爺子平息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才抬頭看向梁奕宸,“臭小子,回去后,再跟你算賬!”
眼前的老爺子,雖然嚴厲,甚至對他有所不滿,但骨子里卻不自覺的有著老人的通性,就算不能一時間接受他的所作所為,也是已經接受了他的孩子!
“澈兒,跟蕭瀟阿姨回家!”當蕭瀟迎上梁老爺子那犀利的目光時,便知道老爺子有所誤會,她只是澈兒的阿姨,不是澈兒的媽咪,帶著解釋的目的將澈兒抱起,轉身離開。
澈兒趴在蕭瀟的肩膀上回頭看著爹地的方向,卻發現那個壞阿姨的臉色又丑有兇,他有些忐忑的縮了縮,“蕭瀟阿姨……那個阿姨是壞人,爹哋為什么和她在一起……”
聲音漸漸遠去,直至被電梯的門隔絕,再也聽不清楚。
“奕宸,那個女人不是孩子的母親?!”梁老爺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口的戀戀不舍在泛濫,很想留下這個孩子,可看梁奕宸的表情和神色,似乎有很多的難言之隱。
“她只是澈兒的阿姨!”梁奕宸淡淡解釋了一句,便轉移了話題,“爺爺,時間不早了,我去辦出院手續,咱們回家!”
“是該回家了,去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都回家,你跟我把來龍去脈都交代清楚,然后想盡一切辦法,讓孩子認祖歸宗,梁家的子孫絕對不能流落在外!”老爺子的臉上一片凝重。
陸萱只覺得自己纖弱的四肢僵住了,那么冷!她渾身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
最后還是咬牙沒臉沒皮拉開梁奕宸的后車門,坐上去!
今晚如論如何也要和他談談。
云鐘濤從一個警界高層的公寓趕到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鐘。
車子停下時,發出“吱——!”得一聲尖銳的厲響!
云鐘濤剛剛還淡然穩重的眸子里帶了一點血色,手里緊緊攥著方向盤。回想著剛剛那個警界高層故作姿態的臉色,他軟硬兼施,硬是活生生滅了他的幾分銳氣,看著他手里的那個電話真的打出去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扔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快要被人打爆了,拿過來看,除了工作上的電話,還有‘楊麗麗’的電話。
他冷哼一聲,將手機拿起,下車,肅殺的身影朝著燈光寂寂亮著的公安局走去。
里面只有兩個警員在值班,聽到腳步聲只覺得一股肅殺的氣息襲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了那個模樣肅殺冷冽的男子,他渾身帶著一股倨傲不羈的灑脫,冷眸掃過那兩個人,沉聲問道,“人呢?”
兩個警員已經不是昨天的原班人馬,自然不認識云鐘濤。
“這位先生您找誰?這種地方晚上不是隨便誰都能來的……”其中一位蹙眉,話還沒有說完卻被另外一位施了一個眼色,他立馬反應了過來,驚詫道,“您就是我們劉局說的云先生!”
“她怎么樣了?在哪里?”云鐘濤嗓音冷若寒冰。
“在休息室呢,很早就睡著了……不過……”小警員還要繼續說了下去,“涉及到兇殺案的,是不允許任何人探望的,我們……”
云鐘濤瞪了他們一眼,朝著里面走去。
“喂……”雖然劉局已經打個招呼,他們還是做做樣子。
云鐘濤擰開門,只覺得里面的氣息僵硬而清冷,里面有一個簡單的鐵架床,可以隨時收起來的那種。藏藍色的床單上面躺著一個纖弱的女子,她側臉上的發絲仿佛是被水打濕過的,貼在臉上分外凄楚。
云鐘濤的手臂被人攥住了。
“云先生,您這樣不好,雖然我們劉局打過招呼,但是規矩還在……”警員說了兩句,看到他肅殺的眼神又頓住了,囁嚅道,“那個……我,我們只能保證你看一會……”
云鐘濤走了進去,將門輕輕關上。
眼前的云若初太疲倦了,這樣的聲音只是讓她輕輕蹙眉,蠕動了一下便沒有再動彈。
云鐘濤什么都沒說,只是伸手試了試床的軟硬程度,臉色愈發鐵青了一些。真他媽惡心,這種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
凝視著她的臉,云鐘濤的表情卻沒有緩和多少,如果云若初醒著,就會知道此刻他的這張臉到底有多可怕。
他緩緩坐在床邊,大掌揉著她后腦的發絲,并不溫柔,眼眸里充溢著淡淡的血絲,“云若初,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嗎?”
冰冷如霜的嗓音,在空氣里飄忽起來,大掌再度扣緊了一些,眸光湊近她的臉,含恨咬牙說著,“我不是讓你不承認的嗎?為什么不聽話?”
如果她不承認是她向梁奕宸開的槍,那么就可以弄個取保候審,可現在,劉局為此也感到為難。
云鐘濤眸子里的猩紅更重了一些,胸腔里充溢著復雜的情緒,疼痛多過于怨恨。他現在終于清楚她有多愛梁奕宸了,她這樣做的目的就要用自己的牢獄之災來祭奠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呵……真狠啊……不想為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傻女人……”他啞聲說了一句,手垂下來,握住了她的柔荑,掌心里的溫度是柔涼的,他雙手捂住了暖著,蹙眉閉眸,抵住眉心,權當是自己也休憩一下,這一天的情況簡直是混亂得不像話。各種事情接踵而來,他簡直連回家看看孩子的機會都沒有。
云若初被這樣的動靜弄醒了,長長的睫毛睜開,她迷茫了兩下,這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誰。
“濤哥……”
云鐘濤頓了一下,這才察覺她已經醒了,眼眸抬起,近距離凝視著她,薄唇輕輕開啟,“在這里是不是比家里還要舒服?”
她不傻,就算已經疲倦悲痛到了極點,還是能聽出他的諷刺。
睫毛垂了一下,這才察覺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盡管她醒了他也沒放開。
“這里應該是不允許人進來的,你是怎么進來的?”她緩緩問道。
“那你呢,為什么不聽話?為什么要承認是你向梁奕宸開的槍?”云鐘濤說話冷冷的,絲毫不饒人,“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做法很光明磊落?云若初,昨天你被帶進來的時候,我就擔心這個,所以急遽趕來,為的就是囑咐你不要承認,哪知你……你怎么這么傻?”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有些切齒,也有些心疼。
云若初蹙眉,像是忍著一些酸澀,可還是沒有忍住,她顫抖起來,一絲眼淚滲出眼眶,顫聲道,“濤哥,那槍明明就是我開的,我不想隱瞞,至于法律要如何定我的罪,我無話可說……只是……濤哥,下次來,給我帶幾件衣服!”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傷感。
云鐘濤的心顫了一下。
低咒的同時,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片刻之后猛然將她拉起來,她錯愕,睜開沾了淚水的眸,手撐住了床,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云兒,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云鐘濤撫摸著她的頭發,沖動的說著,完全沒有了理智。
云若初怔了,雙眸泛紅,有些錯愕的樣子看得他心里一陣疼。
云鐘濤拉著她往外走,云若初被拽著走了兩步就停下,顫聲道,“你瘋了?”
這里是什么地方?公安局!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濤哥……下午的時候,我和澈兒通過電話,是梁奕宸打來的,你快告訴我,澈兒怎么樣?他怎么會和梁奕宸在一起,還有清兒,孩子們現在在哪里……”云若初唇瓣顫抖,淚水盈盈,“梁奕宸有沒有帶走孩子……”
云鐘濤眸子里閃過一絲光,接著眸色愈發濃暗,冷笑一下,怨恨而切齒地望向別處。
“你都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了,還顧及孩子干什么?梁奕宸他要,就給他,反正是他的種……”云鐘濤猛然用力將云若初拽進懷里,抱住她微微踉蹌的身體,俯首道,“云兒,你說我該拿你怎么辦?”
云若初目光里有些掙扎。
“云兒,你為什么總是給我出難題?!”他眼眸猩紅,“如果你不承認,48小時后,我就可以將你保釋出去,現在,你說,我該怎么辦?連陸思明也無能為力!”
云若初輕輕推開他,一張小臉愈發蒼白,纖弱的雙臂抱緊自己,渾身發顫,“濤哥,手背手心都是肉,再加上秉公執法,你就不要為難陸市長了。”
云鐘濤看著她,眉頭蹙得更緊,“你知道?!”你知道陸思明是我的父親?
云若初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點點頭,“真為你感到高興,在這個世上,你至少還有父親。”
而她卻是沒爹沒娘的孩子。
原來她知道,只是不說而已,云鐘濤嚴肅的面龐,多了一份心疼和憐愛。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響起,而且還是他的律師。
“云兒,我去接個電話!”脫下自己的外套,幫助云若初披在了她的肩頭,寬闊的男性西裝還帶著溫度,溫暖消瘦的身形,讓她感覺不再那么寒冷。
“嗯!去吧!”云若初溫順的說著,就像是一只疲憊的貓咪一樣,換來云鐘濤一笑。
“放心,我會想辦法盡快帶你出去”這樣的話讓云若初沒有多余的話說,只能目送著他轉身離開。
而與此同時,剛剛跟隨著梁奕宸高大的身形,快速的坐進了警局角落里的車子的丁采東,則是有些為梁奕宸不甘心,但是看著梁隊的臉色,似乎去意已定,丁采東無奈之余,也只好系上了安全帶,發動了引擎。
“梁隊……”
為云若初做了那么多,到現在卻要悄無聲息的離開,這是梁奕宸的作風,如果是以前丁采東只能覺得不可理解,因為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梁奕宸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可是現在呢,明明喜歡,卻轉身默默的離開,多少讓人著急起來。
“回去!”
淡淡的吐出來兩個字,梁奕宸的聲音里,有一種似乎說不出來的苦澀,既欣慰又壓抑的苦澀。
“梁隊,云若初可能誤解你了,你為什么不去解釋,澄清?”
丁采東的提醒自然有他的道理,云若初一定以為是她跟云鐘濤回家了,梁奕宸便懷恨在心,便報了警。
其實,梁隊若想將她繩之于法,早在三年前就實施了,也不用等到現在,為什么云若初就想不到呢?
哎!愛人之間,隔著太多的恩怨情仇,隔著太多的生離死別,又如何能夠憑著一個愛字,撫平掩蓋一切?
梁奕宸和云若初在一起咋就這么難呢?
但,即便如此,丁采東還是說出來了這樣的話,因為沒有人保證愛情是一輩子忠貞不渝的信仰,如果最后的結果是云若初走向了云鐘濤,那么對于梁隊或許是一輩子的遺憾吧。
“開車!”
梁奕宸吐出的字眼,淡淡無波,似乎那些都與他無關一樣,但是當丁采東把車子開起時,梁隊英俊的臉上似乎虬結出一股叫做痛苦的東西來。
云若初沒有料到云鐘濤接了一個電話后,事情會如此的順利,就在她以為找不到出路的時候,云鐘濤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他的臉上似乎輕松又有些嚴肅的表情,讓云若初有些摸不明白是什么狀況。
“怎么了?”
看著云鐘濤的臉色,云若初多少有些緊張,如果一旦確認你是殺人兇手,那么她接下來的人生,將是另一番景象,自由的生活似乎都是一種奢望。
“真是沒想到,律師打來電話,現在就可以保釋你出去!”
怎么可能?情形為什么會峰回路轉?
是誰在里面操縱了一切?
心里有太多疑惑的云若初走出警局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隨著冷風吹過瑟縮的抱起了肩頭,云鐘濤見狀,長臂一展,將她摟住,“聽說是梁夫人報的警,后來梁奕宸又出面……,這樣,你才能夠保釋!”
原來如此!
云若初心底里之前的情緒變得酸澀,淪落到這等地步,或許是天意如此!
坐在車上時,繃緊了的神經放松下來,還沒有到達目的地就睡著了。
黑色SUV停在茂陽地下停車場,已是第二天上午,梁奕宸一路接了幾通電話,走進電梯直到頂層,剛剛推開辦公室外的紫檀木門,驟然瞥見玻璃窗里一道淡粉色的身影。
僅僅停頓了一秒,便推門走進。
陸萱轉過身,看見梁奕宸的剎那眼里先是滿滿的喜悅,隨即多了幾絲哀怨,繞過喏大的辦公桌走向他,“奕宸,昨晚你去了哪里?怎么不接電話,后來一直打不通……”
昨天梁奕宸將老爺子送回家,便不辭而別,她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就一直傻傻等著,直到梁詠梅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她才不好意思的離開。
為了趕在梁夫人知道他有私生子之前和他好好談談,陸萱只好利用上班時間來找他。
走到梁奕宸面前,雙眼直盯著他的臉,忽然一頓,“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梁奕宸面無表情,將她舉到自己臉上的手扯下,“你不上班,怎么來這里?”
“我……”陸萱咬咬唇,滿眼黯然的微微低下頭,“我一直在等你給我一個解釋,從你在婚禮上把我拋棄,再到你的無影無蹤……可昨天,你在醫院又莫名地給了我當頭一棒,奕宸,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我是一個女人,我承受不起你給我的這些意外和打擊。”
梁奕宸笑而不語。
“奕宸,我承受了這么多的恥辱和不堪,難道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你想聽什么?”梁奕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走過去,將辦公室的窗子打開。
陸萱愣了愣,目光看著他的背影,見他走向辦公桌,忽然瞥見他手上沒了戒指,驟然渾身僵住。
當初的結婚戒指根本沒來得及戴,可那枚訂婚戒指呢?他什么時候摘了?!
“戒指摘了?”沒有想像中的憤怒,陸萱忽然出奇的平靜,僅是盯著他的手,募地輕笑,“那個有夫之婦果然還是技高一籌……”
梁奕宸手中檔案袋被重重拍在桌上的聲音震的她收住話峰,陸萱抬眼看向他。
“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你都下得了手,那一耳光打下去,你感覺很痛快?”梁奕宸面無表情的看著手下的檔案袋,聲音低沉,冰冷的讓她幾欲瞬間跌入地獄。
陸萱渾身一僵,雙眼怔怔的看著他頎長的側影,“奕宸,你說什么?”
話落,她驟然快步走過去,走到他身后,抬手抓住他肩頭的衣料,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冷漠的側臉,“什么不到三歲的孩子?什么耳光?什么痛苦?跟我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