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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掛斷電話后,云若初仿佛感覺不對勁,不由轉身,看見那輛熟悉的悍馬時,一下子愣住了。
車停在一邊,梁奕宸打開車門,恭請大駕光臨的姿勢,讓云若初明白,他似乎守株待兔好久了。
是楊麗麗通風報信,還是另有其人?她總感覺蕭瀟和澈兒似乎有什么事情瞞著自己。
云若初抓緊手里的包包,很想當作視而不見的走開,但是當梁奕宸一步一步的走來時,她卻只有乖乖的任他牽著鼻子走的份,因為這個時候她沒有心情表現出來任何激烈的情緒。
如果可以,她想當作陌生人一樣與他擦肩而過。
但是沒有如果,自然也不可以,在與他如此正面相逢之后再想著從容離開,太難了。
“你怎么在哪里?”
“想去哪里?”梁奕宸自然的牽住她的手,發覺到她的手心里因為流汗而有些冷,他卻是抓的更緊,緊到云若初感覺有一種疼痛的地步,“和我在一起,就這么害怕?”
梁奕宸似乎沒有特別關注她的臉色,更沒有問她理由,而是淡然的就準備拉著她向車子里走去,云若初終究還沒有無力到如此乖巧的地步。
“梁奕宸,你跟蹤我?”
鬼才相信,這是巧合。
梁奕宸的臉色不自覺的有些白,轉臉看向她的人,微微的蹙了眉,不自覺黯淡收斂的眸光,云若初沒有注意到。
“我只是路過這里!”淡淡的語氣,不想再解釋什么。
“你以為我會相信?”云若初譏諷一聲。
梁奕宸聳聳肩,看著她一臉戒備謹慎的樣子,不作回答,卻是輕聲道,“想吃什么?我請客!”
云若初覺得她與梁奕宸的對話,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想甩開的手,力道奇大無比,她用力的想縮回去,卻是徒勞無功。
“梁奕宸,我不僅是黑幫老大的女兒,還是殺人兇手!”
她看著他,冷靜的看著他,陳述的語氣和力度,倔犟的如同不容融解的冰山。
“這些理由,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復嗎?”梁奕宸轉臉看著她,卻是比她還嚴肅起來,云若初覺得自己的定力在梁奕宸面前,總顯得那么脆弱。
沉默著不說話,卻被他自然的推進了車子,然后嘭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云若初看著他淡定從容地坐在駕駛座位上,心底忍不住嘆息,梁奕宸他一定上帝故意派來挑戰她的毅力的。
“梁奕宸,我希望你能夠尊重我的決定,還有你家人的!”
云若初感覺自己就像是困獸之斗,梁奕宸就是那如鐵的籠子,而她就是一只快要沒有目標的小獸。
“晚餐結束后,隨你!”梁奕宸答應的如此爽快,讓云若初有些不可思議。
梁奕宸應該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吃完這頓飯后,如果你還堅持你之前的選擇,我不勉強你!”梁奕宸這話說的讓云若初有些淡淡的疑惑,難道他已經尊重了梁家人的態度而放棄了嗎?
高檔的酒樓,鏤空雕花的屏風,猶如古代君王生活的環境一般,云若初看著滿桌子的菜色,卻是沒有什么胃口。
偌大的餐桌只有他和她,云若初看著這個胃口似乎不錯的男人,想到兩個孩子已經知道梁奕宸才是他們的親生父親,而梁家人不可能善罷甘休,小臉儼然如同冬日寒霜一般。
“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和我說?”
終于,梁奕宸似乎吃的差不多,擦拭了一下唇瓣,那從容的姿態,讓云若初看不出來任何離愁,他篤定了她會答應和他在一起嗎?
“沒有!”
簡短的兩個字,讓梁奕宸頓了頓,原本淡然自若的俊臉,更多了一份篤定的自信,眸光里有幾份鮮有的溫柔。
而屏風后的二人,一個還在優雅的吃著東西,另外一個,已經是臉色陷入沉思。
梁夫人抿著唇,沒有說話。
“云若初,我的家人已經知道我們有了孩子的事,現在只要我堅持,你堅持,我們在一起,并不是什么難事!”
梁奕宸看著云若初,目光一瞬不變,而云若初迎上他那帶著蠱惑似的眸子,就像是巨大的磁場一樣吸引著她,只要她不顧一切的靠近他,幸福的生活就屬于她了吧?
可是,云若初卻閉了下眼,低下頭去,她不僅沒有為父報仇,還和殺父仇人在一起?父親若在天有靈,會瞑目嗎?
還有,梁奕宸背負著那么多的壓力和她在一起之后,梁家人隨時防她如虎的日子,會是怎樣?
心立時疼痛難忍,她抬起頭,淡漠一笑,“梁奕宸,請你放心,孩子我會照顧好,也會給他們最好的教育。你是兩個孩子血緣上的父親,這個事實是存在的,我不會阻攔你平時的探望。也謝謝你之前給我那么多的感動,但是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再見吧!”
失而復得的愛情,有著想擋都擋不住的誘惑,任憑她用盡了所有的理智,仍舊有種力不從心的恐慌,云若初怕自己不能堅持到下一秒。
但是還不等她站起來,梁奕宸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槍,深冷的放在桌上。
那把閃著冰涼寒氣的槍,仿佛黑暗中的當頭一棒重重向云若初襲來,那抹勉強壓制的恐慌逐漸蔓延成沉重的慌亂,心口被高高扯動的痛感幾乎讓她窒息。
梁奕宸的側臉避于暗影之中,看不清神情,但他幽幽的聲音如針尖一般一針一針刺進她的耳膜。
“云若初,今天,我讓你三選一,從此以后,你我——相逢不相識!”梁奕宸略微蒼白的神色出奇的平靜,世間太多事情總是這樣毫無預兆的發生,如今,他只希望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
“第一,你用這把槍為你父親再報一次仇;第二,把兩個孩子的撫養權和監護權給我;第三,我能讓你從公安局里出來,自然也能讓你再次進去!”
屏風后的梁夫人不由自主站起來,如果不是身邊的歐陽昊出手將她拉住,說不定她就要沖出去,她擔心,擔心云若初拿槍……還有梁奕宸怎么說是兩個孩子,梁老爺子不是說是一個男孩子嗎?怎么變成了兩個孩子?
云若初咬了咬唇,目光里有著思索和猶豫,最終還是小心的盯著他眼中的一絲微薄光亮,聲音啞啞的低問,“如果我一個都不選呢?”
梁奕宸淡然的目光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兩秒,便平平的轉開,看著餐桌上的某一處,勾了勾唇,笑的冷意涔涔,“三選一,沒有如果。”
云若初立時抬眼瞪著他,“你說三選一,就三選一,我為什么要聽你的?我偏不聽,偏不!”
梁奕宸擰眉,目光冰寒的看著她固執又倔強的表情,心頭躥起的無名火終究還是漸漸被強制熄滅,淡看著她眼中死活都不肯低頭的孤傲,不禁面無表情緩緩說道,“這次我不會縱容你。”
不會縱容就是她必須要選擇,是嗎?
云若初僵了一下,下一瞬,站起來,無波的眼靜靜對上他的眼眸,“如果你今天是為了這事的話,抱歉,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與他保持距離,將一切打回原形,回到相見之初,客氣到不能再客氣,仿佛他與她之間從來都不曾發生過什么,似乎,這就是她被關押時,想到的唯一方式。
目光卻不再看他的眼睛,僅是低下頭要做離開的打算。
“這一次由不得你!”他似是輕笑,握住她的手腕,在云若初想要揮開他的同時反擒住她另一只手。
云若初不禁惱怒成羞瞪眼,梁奕宸卻在她想要躲開時,赫然俯身貼近她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窩之上,云若初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驚慌失措的踉蹌的想要倒退,躲避不及結果整個人貼在門板上。
梁奕宸按下她的掙扎,俯首便毫無顧及的吻下來,云若初掙扎著扭開頭,“梁奕宸!請你看清自己的身份!”
她吼的有些急,“我承認這三條中的任何一條我都無法接受,還不行嗎?真的,我怕,我怕坐牢后見不到兩個孩子!我更怕兩個孩子知道他們的媽咪被判刑……”
梁奕宸一頓,收斂了些許攻勢,垂眸看向她因為害怕惶恐而漲紅的臉。
云若初咬了咬唇,狠了狠心,募地抬眼看向他溫柔的讓人眷戀到一發不可收拾的目光,努力告訴自己清醒一點,再清醒一點,“我承認我真的很可笑,表面上裝的毫不在乎你,可心里從四年前開始根植的種子卻一輩子都拔不出去!我可笑!可悲!我虛偽!我像個戲場上的猴子一樣每天努力的蹦著跳著就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像表面那樣!我就是不想把心里的東西說穿!我就是咬著牙這么可笑的硬撐下去也絕對不會跟你梁奕宸再有一絲一毫的往來!”
“我承認我還愛你……或者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你的愛,可我爸爸死了!就死在你的面前,我的眼前,不管他曾經做過多少壞事,可他是我的父親,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梁奕宸,自始至終,我相信你所說的每一句話,也相信你沒有殺我的父親!可那真真切切的一幕,我不可能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次為了救兩個孩子,你放棄了自己的婚禮,置所有的親朋好友而不顧……為了消除澈兒心理陰影,你無微不至陪在孩子身邊,關心他,照顧他……這次,為了讓我免受牢獄之災,你又不惜和你母親的意愿背道而馳……這些,我不是看不見!我不是沒有感觸!”
“可是我爸死了!而我害得你差點離開這個世界……”
云若初忽然笑看著他,“呵……你告訴我,我能怎么做?你告訴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天打雷劈,才能心安理得?!”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風雨,天邊驟然一道驚雷,刺目的閃電透過諾大的落地窗映在云若初煞白的臉上,她雙眼死死的瞪著眼前足以為她遮擋住一切的男人,募地繼續輕輕笑了出來,笑的滿目瘡痍,“我要怎么做……我又該怎么做……”
梁奕宸看著她,看著她扯著嗓音幾乎用盡了力氣嘶吼。
這本該是藏在她內心的話,她終究還是在被逼無奈的時刻喊了出來。
梁奕宸抬手捧住她毫無血色的臉,指腹貼在她的臉上,拭去那些濕淋淋的眼淚,轉而穿梭入她發間,輕撫著她的后腦,垂眸看著她像個孩子一樣哭嚎著想要撲進他懷里,卻又不敢,整個人緊緊的貼在門板上,雙拳在身體兩側交握,握的死緊。
“沒錯。”他撫著她的頭,憐愛的看著她哭的鼻涕眼淚一大把,抬起另一手再次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無論中間發生過什么,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我都是兇手。”
“我罪不可恕。”梁奕宸仿佛輕笑,陡然帶著她一同繞到桌邊,伸手把那槍拿過來,在她駭然的目光下將槍塞進她手里。
云若初驚愕的看著手中的槍,想要松開手卻被他自外邊握住。
“來,這里。”他握著她的手,幫她將槍拿正,握著她的手讓她舉槍對著他胸口,將槍口準確的對準他心臟的位置。
“上次是我命大,這次,我幫你找準位置!”
屏風后,驚恐萬分的梁夫人就要沖過來,卻被歐陽昊死死按住。
云若初雙眼怔怔的瞪著自己手里閃著黑色冷光的槍,拼命掙扎,“不要……奕宸,你放手!放開!”
梁奕宸卻只是笑,按住她的拇指就要扣下扳機,然后目光溫柔的看進她眼中滿是無底的驚恐,“云若初,勇敢點,就像三年前那樣,狠一狠心,動一動手指,你就可以為父報仇。”
“不……”云若初聲淚俱下的搖頭,“梁奕宸,求你不要,求你放開我!快放開!”
“無論怎樣我都是你的殺父仇人,放心,這是消音槍,殺了我,沒人會聽見。你帶著這把槍逃走,丁采東絕不會對你怎么樣,就跟三年前一樣,他會幫你,你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梁奕宸笑著,將槍口貼著在自己心口,手指帶著她的手指,幫她使力。
云若初雙眼驚駭的看著他眼中溫柔的笑意,只覺從頭到腳皆是冰寒霜霧,呼吸越來越急促,眼見他就要用力按下她的手指,她募地倒吸一口氣,臉色煞白,似乎已經呼吸困難。
“嗚……嗚……”
“……放手……”
“咳……你放開我……”她快要站不穩,身體順著他的身子下滑,直到他終于放開她,她才終于喘過一口氣來,連忙將手中的槍扔在地上,卻又覺得不對,匆忙撿起,將子彈卸下扔進餐桌上冷卻的湯里。
卻又因為太過緊張,雙腿一下子磕碰在椅子上,劇烈的疼痛加上站立不穩,她驟然一下跪坐在地上,轉頭看向站的筆挺身影,她卻只能抬手撐地,直到手指骨節泛白,任由身體蜷縮的坐在冰涼的地上。
屏風后,渾身顫抖的梁夫人終于也松懈下來。
“奕宸,求你不要再逼我了……”許久,云若初扶著椅子慢慢站起身,然后無力的坐靠在上面,看著梁奕宸眉目間淡寒的遠山之顛,瞳光落進他無底的黑潭,虛無的朝他笑了笑,“你知道我再也不會向你開槍,再也不會了……”
“梁奕宸,就算這世間有太多無可奈何的事情,就算需要太多的逞強,可每個人都是這樣活著……就這樣下去難道不好嗎?我不再怪罪你了,你娶你的陸萱,我還是和以前一樣……”
話沒說完,手腕赫然被握住,她一頓,轉眸看向他,“放手!”她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努力讓自己狠下心。
事到如今,她還能怎么樣呢?
路還要照著曾經的方式繼續走下去,不會有任何變化,至少,她的路早已經被固定成了一種無法逃脫的模式。
“我曾放開過。”梁奕宸微微俯身,暗黑的眸光寸寸逼近,“曾經我想就此讓時間沖淡一切,可你不該回來,不該讓我知道我還有兩個孩子!”
云若初啞然。
“既然你不愿選擇為父報仇,那么就選第二條,把我的兩個孩子還給我!從此往后,你我的世界里再不會有對方一絲一毫的存在!怎么樣?”
她雙眼呆呆的看著梁奕宸,說不出話來,全身上下唯一的知覺僅有手腕上傳來的腕骨即將被捏碎的痛感,疼的有些鉆心。
腦中的血液凝聚在一點,呆呆的望著他眼里的火光。
他是認真的,他要奪走她的孩子!
孩子是她的全部,是她的生命,沒有了孩子,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還不如拿槍打死她。
云若初想要試著收回手,卻根本無法抽得回來,他的力氣真的幾乎要掐斷她,就差一點點,只要再稍微用一點點力氣,她的手腕就真的能廢掉。
“如果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選擇第二……”他忽然放開她,目光淡寒的看著她眼中的呆滯。
“不……不要……梁奕宸,如果你今天非要我三選一的話,我選擇第三條,你把我送進公安局吧……”這一刻,云若初淚如雨下,她去坐牢,至少梁奕宸還活著,至少兩個孩子是她云若初的。
梁奕宸忽然笑了,沒錯,此時此刻,他確實很開心。
三年多以來,他真的從沒有這樣開心過。
哽咽了好一陣的云若初抹干眼淚,虛弱地站起來,但是還沒有走出一步,就看到了自屏風后走出來的梁夫人,以及梁夫人旁邊面帶微笑的歐陽昊。
看著面帶嚴肅的梁夫人,以及旁邊友好微笑的歐陽昊,不由一愣,卻是聽得梁奕宸道,“媽,現在你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了吧?上次你和陸萱找過她,她只字未提,聽說你因為生氣還打了她,也是陸萱告訴我的。一個給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女的女人,卻從來沒有開口求我為她做過任何事,她更不會用孩子來威脅我什么。至于三年前,她向我開槍,那也是人之常情,為父報仇,加上當時的情形所迫,她不得不這樣做,如果她不開這槍,她父親手下的心腹們也不會善罷甘休。一個明明被你報了案進了警局的女人,卻沒有任何怨言,云若初究竟是怎樣的女人,你心里有數了嗎?你還擔心她會對我不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