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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羞恥,蕩婦。
梁奕宸清晰地聽著母親用這些低級污穢的字眼,辱罵著他愛戀至深的女人,這種感覺,像是一顆魚雷藏在胸腔里面,很悶,悶得連那一聲爆裂的炸響都被水聲淹沒,薄唇冷冷地抿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是聽見外面一陣剎車聲,想必是醫生來了。
揚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按了下,不出兩分鐘,之前給澈兒做縫合手術的醫生走進來,看到客廳的一位貴婦人,他微笑著點頭,然后看著梁奕宸,“梁先生,我來看看孩子的情況。”
“上去吧!”梁奕宸點點頭,站起來,想隨醫生上去,但看著還不甘心,還不愿離開的母親,沉靜的眸子里藏著滔天的怒火和劇痛,冷冽的薄唇低低吐出幾個詞,“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一絲尖銳的猩紅,從梁夫人的眼眸里閃過,“為了那個賤婦,你要驅趕你媽?梁奕宸!你知道你的行為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陰沉著臉的梁奕宸蹙了蹙眉,剛要開口,樓上傳來一陣吵鬧聲,還有東西破碎的聲音,赫然,迅捷如黑豹的身影飛奔而出,三步并做兩步的沖上樓。
“大壞蛋……大壞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醫生伸出去的手,竟然被云若初懷里的澈兒發狠的一口咬住……
孩子的神色很驚駭,如驚弓之鳥一般。除了自己的媽咪,只要是碰觸到他的,孩子似乎已經到了見誰就咬誰的地步。
孩子乳牙所咬出的那點疼,大人完全可以承受得住,可讓云若初承受不起的,是孩子那驚魂未定的駭然目光,飽含著淚花和恨意。
“澈兒,乖……他是醫生伯伯,是專門來給澈兒治療手傷的……”云若初的聲音,瞬間嘶啞,眼淚緊隨其后的跟著泛濫起來,“澈兒不怕……媽咪在你身邊……不會有事……”
澈兒抬起頭,瞪大驚駭的目光看了醫生一眼,醫生誠摯的表情似乎觸動了他,他這才緩緩的松開了小嘴,隨后便張開雙臂,緊緊的摟抱著自己的媽咪云若初,既不言也不語。
看到孩子驚魂未定如受傷的小獸一般極具攻擊性,梁奕宸的眼眶微微泛紅,“澈兒……”
“出去……都出去……我不要看見你們……出去……”澈兒再次驚恐萬狀的呼喊著,稚嫩的聲音哆嗦著,無助著,駭然著。
“澈兒,別怕……我們出去……別怕……”梁奕宸從來沒有這樣手足無措過,強忍著眼眶里的薄薄霧氣,示意醫生和自己都出去。
轉身,見母親已經走到門口,看樣子是要進來,上前擋住她,并將她拽出來,“這里沒你的事!”
關上門,將梁夫人那句不顧一切的嘶吼聲關在門外,“為什么不讓我進去?這里是我梁家的地盤,她一個殺人兇手住的,我為什么進不得?”
醫生見情形不對勁,悄然離開。
云若初知道梁夫人來了,也聽見門外那番興師問罪的話,特別是‘殺人兇手’四個字聽在她的耳朵里,卻是格外的刺耳。
梁夫人自然希望云若初能夠知難而退,而所謂的母親,又有幾人不自私,關鍵時刻,又怎么會害怕做惡人。
往日的梁夫人應該很有涵養和風度,只是這次,兒子的行為真的讓她感到誠惶誠恐了吧!
可惜關心則亂,越是急于阻止,越容易讓人產生逆反。
“媽,我從來認為你是一個很慎重的人!”梁奕宸他這個人并不是不顧及親情,如果幾個月前云若初不來A市,他也就無所謂跟誰結婚都一樣了。
可云若初的出現就像一縷陽光照進他死沉沉的生活里,陰霾的天空因為她的出現而多了一份色彩,多了一份躍躍欲動!
接著是澈兒的存在,讓他更為震撼的還有清兒也是他的女兒!
他沒有理由讓自己深愛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更沒有理由讓自己的孩子叫別人爸爸!
況且要傷他女人,傷他孩子的還是……
梁夫人被梁奕宸強行拉下摟,當她這么冷冷的看著兒子時,后者的臉上多了一份壓抑的憤怒,眼眸里,有些氣結的猩紅。
畢竟梁夫人不是糊涂人,狠話她已經說了,現在該改變戰略方針了,于是臉上露出無奈,卻是拋出來比剛才份量更重的話道,“這不是媽一個人的意思,也不是媽一個人的態度,這也是你爸爸和你爺爺的態度!”
梁夫人說這話時,沒有了之前的暴吼和吶喊,卻是語速低緩,力度十足,那嚴肅的口吻里,帶著的不僅僅是威懾,還有一種說明。
“如果你想結束你爸爸的政治生涯,給你的爺爺臉上抹黑,一定要和黑老大的女兒,和殺人兇手在一起的話,就從我梁家的族譜上除去好了!”
梁夫人的話,字字都重如山,如果說剛進門時的咄咄逼人,還有些世俗的婦人之見的味道,那么現在的話,則是提到了一個政治高度,逼得梁奕宸不得不正視她的話。
“媽,你今天所說的這些,我當作沒有聽到,你可以回去了!”他只怕再多說兩句,哪怕是兩句,他就會徹底失控。
他尚且不能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動怒,所以就只能讓她走。
“好,我走,你有時間去看看你的爺爺!”
*
城市的喧囂,將黑夜映襯得撲朔迷離,云鐘濤居窗而立,右腿有傷,他站得有些艱難。
膚色白皙,清冽的五官中帶著一抹儒雅,帥氣中又帶著一抹狼狽!
他的手很漂亮,白皙而修長,手指夾著一根煙,時不時的送至唇邊吸吞著,嫻熟之至。
居高臨下的絢麗夜景,并沒能進入云鐘濤深邃肅然的眼底,腦海里浮現的,卻是雜亂無章的畫面,云若初現在住在梁奕宸那里,還聽說昨天,老彪子給她注射了催情劑,那么昨晚,她是不是和梁奕宸……
對于霓虹燈下撲朔迷離的車水馬龍,云鐘濤微微的吁出一口濁氣,毋庸置疑,梁奕宸應該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世,從他不屑一顧拋棄婚禮上的陸萱,說明他現在肯定要奪回三年前失去的一切。
可云若初卻又是他云鐘濤千方百計想要的!
現在看來,這一切并沒有在他預設的軌道上前行。
*
更深露重,丁采東早打來電話,說帶著蕭瀟和清兒去他自己的住處,今晚就不回來了。
明顯的,東子是在給梁隊和云若初制造機會,梁奕宸英俊的臉孔,凝得有些沉重,如同古典水墨畫的眼睛,瞳孔如同墨染一般黝黑深沉。
他一遍又一遍觸撫著自己手背那兩排乳牙印痕,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頹廢,一想起自己孩子眼底的那抹驚駭和敵意,梁奕宸狠實的咬住了自己哆嗦的唇瓣……
也不知他們母子怎么樣了?
梁奕宸站起來,緩緩走進廚房,柳阿姨事先熬好的瘦肉粥和煲好的大骨湯還在微波爐里,拿出來后,分別裝上一些,放在托盤里,端上樓。
用著非常輕的動作推開門,原本卷縮在云若初懷里的澈兒聽見響聲,猛然坐起,那模樣極像一只警惕萬分的小獸,“出去,你出去……”
小家伙揮著白紗布包裹的右手,滿臉敵意和戒備森嚴。
“澈兒……”云若初挪動一下身子,和兒子面對面坐著,一手輕輕撫著兒子的額頭,一手撐著兒子幼小肩膀,用著一種溫柔慈愛的眼神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孩子驚恐的眼睛,“澈兒,是他救了你和你……爹哋。”
云若初艱澀地咽了下口水,分明感覺有一道如鋒芒在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想必是因為她言詞中的最后兩個字。
“澈兒,他不是壞人,這里是他的家,他在幫我們,別怕,好不好?”云若初糾結著,不知該教兒子如何來稱呼梁奕宸,叫他叔叔,她說不出口,叫他爸爸,更不可能,只能一口一個他,刺得站著房間里的梁奕宸耳膜生疼。
云瀾澈驚恐漠然的大眼睛中閃過一線晶亮之后,再次恢復了他的漠然,他想到在整個心驚膽戰的事件中,曾經出現過一個女人,不止打過他,還罵他是孽種,還說清兒也是梁奕宸的種。
而眼前站著的男人就是梁奕宸,他聽那個大壞蛋叫過,也聽自己的爹哋在車上叫過他!
如果自己猜的不錯,這個梁奕宸應該才是他和姐姐的親爹哋!
想到這些,小家伙并沒有一絲的興奮和激動,反而冷不丁的,突然之間炸毛般驚恐萬狀的嚷喊著,“出去,你這個壞人,怪獸……出去……”
孩子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梁奕宸端著托盤舉步維艱,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澈兒……我怎么是壞人,怪獸?……”
“澈兒,媽咪不是告訴你,他不是壞人嗎?你為什么連媽咪的話也不相信?”云若初伸出雙手將孩子擁在懷里,用臉貼著孩子的額頭,希望能減輕孩子的恐懼感。
“媽咪……你每次做噩夢,都叫‘一成’,他就是,對不對?”依偎在云若初懷里的澈兒,抬起頭,看看梁奕宸,再看看媽咪。
梁奕宸幽深的黑眸中一片震驚之色。
看到孩子眼里所飽含的敵意、駭然和漠然,云若初的心,千刀萬剮似的疼,雙眸瞬間泛紅,淚水迷蒙了她的雙眼,“澈兒……”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噩夢竟然給孩子留下來一些陰影!
心情復雜的梁奕宸將手中的托盤放在了床頭柜上,上前來想親近孩子,可澈兒滿是敵意看著他,隨時準備攻擊他。
“澈兒……我的孩子……別這樣……都是因為媽咪不好……”床上的云若初已經是泣不成聲。
看著淚流滿面的云若初,看著孩子驚駭萬狀敵視的舉動,梁奕宸的心深深刺疼著,眼角漸漸濕潤起來。
以為云若初心狠地朝自己開槍后,她可以心安理得和云鐘濤開始新的生活,卻不知……原來她終日被噩夢所累,被噩夢所纏,孩子們竟然都知道,看來,她過得并不輕松,并不快樂!
“澈兒乖,這里沒有人會傷害你和你媽咪……”梁奕宸一邊安慰著孩子,一邊拿過云若初的外套想披在她穿得單薄的肩上……
可是,梁奕宸雙手剛落在云若初的肩頭,澈兒再次驚恐,連忙伸出左手去胡亂且重力的拍打梁奕宸拿著外套遞過來的雙手,“不許碰我媽咪……不許碰我媽咪!你也是大壞蛋!大壞蛋!”
“澈兒,沒事……沒事……”痛徹心扉的云若初緊緊抱著孩子,不住吻著孩子的額頭,看都沒看僵直的梁奕宸一眼,“你先出去,孩子情緒不穩……”
梁奕宸無可奈走出房間時,聽見身后一陣悉索,接著就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幾乎不用回頭,不用去看,就知道孩子想干什么。
“砰”的一聲重響,房間的門被澈兒關上……很響的關門聲,刺痛著梁奕宸的耳膜,沉甸甸落在他的心間!
煙,在指間燃盡,炙燙著手指的表層皮膚……看著那扇被關得嚴嚴實實的門,心間如刀扎似的疼。
或許這扇門阻隔的,不僅僅是他們父子之間的相認,還有一份不信任且排斥的殤然!他無力去開啟,更無力去逾越。
等一夜未眠的梁奕宸再次推開房門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還好,放在托盤里的粥和湯已經沒有了。
浴室里,云若初正在幫澈兒洗漱。
房門半掩著,母子倆輕笑的聲音傳出來,梁奕宸沒有進去,怕刺激到孩子。
樓下有車駛進來,很快就聽見清兒清脆的笑聲,“蕭瀟阿姨,快點,快點,我要去看弟弟……酷叔叔說他受傷了,一定好可憐的說……”
二樓轉角處奔出來一抹餓黃的小小身影,她快速邁動著小腿,只為了快點看到澈兒,昨天,她就嚷著要來這里,可酷叔叔和蕭瀟阿姨說什么弟弟受傷了,需要靜養。
清兒看到從房間里走出來的梁奕宸,停下腳步,頓時咧開嘴嘿嘿笑了出來,“帥叔叔……”
蕭瀟一臉驚愕的看向清兒一臉開心的撲到梁奕宸懷里,而梁奕宸居然難得有了一絲笑意,將清兒抱了起來。
“喲,清兒,看來你還是喜歡帥叔叔,和帥叔叔親些!”跟在蕭瀟后面的丁采東看著溺味在梁奕宸懷里的孩子,送去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嘻嘻,帥叔叔長得像弟弟的說……”清兒貼在梁奕宸懷里咕噥。
“應該是弟弟長得像帥叔叔!”梁奕宸笑著捏了捏清兒的小鼻子,任由她抬手玩著他休閑服上的拉練。
“……”丁采東一臉見鬼似的嘖嘖有聲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特別是梁隊的那句話讓他尤為咋舌。
蕭瀟抬眸掃了丁采東一眼,秀麗的臉頰泛出一絲可疑的紅暈,呃?梁奕宸似乎覺察出一絲的不正常,卻聽見身后響起云若初輕快的聲音,“清兒,過來看弟弟!”
梁奕宸輕輕放下孩子,看著她像一只快樂的小鳥飛過去,撲進云若初的懷里。
“走,我們進去看弟弟!”云若初就勢抱起清兒,看了他們三人一眼,進去的時候,她沒有關房門。
讓人欣慰的是,澈兒看見清兒,嘿嘿一笑,“姐姐!”很少這樣稱呼清兒的他似乎有些靦腆。
蕭瀟進去后,澈兒看見她,甜甜地笑了笑,“蕭瀟阿姨!”
“嗯,真乖!”蕭瀟走過去,溫柔的摸摸孩子的小腦袋。
丁采東知道澈兒受了刺激,不敢見陌生人,而且昨晚還咬了醫生,此刻,他依靠著門框,不敢進去,梁奕宸同樣靜默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看著那兩個孩子,還有瘦了好多的云若初。
吃過午飯沒一會兒,兩個孩子相繼睡著了,澈兒不敢出去,午飯是蕭瀟端進房間吃得,云若初靠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志,居然沒有幾分鐘,也睡著了。
等到高大的身形,在半個小時之后出現在門口時,就看到了靠在沙發上,即便睡著的時候,仍舊不夠肆意的纖細身形,眉心微微的蹙著,仿佛澈兒所受的刺激給她帶來莫大的煩惱一樣,如雪蓮般的臉頰,浮著淡淡的憂愁。
朦朧中云若初感覺到自己身體似乎在懸崖邊上一閃,下一刻就要墜入萬丈深淵,倏然睜開眼眸時,只感覺臉頰貼在了熟悉的懷抱里,淡淡的氣息,有力的懷抱,讓她一時間忘記了反抗。
而抱著她的人,根本沒有感覺到她的醒來一樣,大步走向床榻,然后輕輕的把她放了下來,那種輕柔讓云若初感覺到了一種被珍視的味道,想要忽略都難。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會睜開眼睛選擇抗拒。
可是這一刻,云若初本能的隨著梁奕宸放開的姿勢,閉上了眼睛,甚至唯恐被他發現,連眉毛都不曾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