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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點半。
陸思意準時抱著電腦,出現在了饒良生的辦公室。
昨天傍晚,自從崔父隱晦地答應了他的要求之后,陸思意就又能安下心來創造他的匯報內容了——這就好像是,他只要吃下了那顆“定心丸”,現在所面臨的一切問題就都有了底,于是,要做的事情,也就都能踏踏實實地去做了。
所以,陸思意的匯報也進行得十分順利,在上午十點半的時候就結束了,前前后后只用了一個小時。
饒良生對于他的進展沒有多說什么,只就幾張圖多問了兩句,以一種略微不屑的口吻讓他在圖上增加兩條線,或者是換一種表現形式。
陸思意一一記下,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點頭機器,將頭點得十分順暢,表示“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而這個機器,也只會在饒良生詢問問題的時候才做一些解答。
——和潘遠不一樣,陸思意壓根就沒有把饒良生放在眼里過,也就根本無所謂什么師生、前后輩這種關系。
而這樣的關系,在正常人眼中看來是平等的、相互的,可是在饒良生眼中看來,就是“你必須得聽我的,我才是老大”的階梯式的。
陸思意在心里看扁了他,只和他維持虛假的表面情誼。
這倒是也和原主的性格很像。原主本來就是一個一心只專注于科學研究的人,什么人際關系、虛與委蛇他全都不上道。
在來到小島之前,原主心里思考的是本專業的科學前沿和熱點問題,來到小島后,他心里想的是,如何在不與饒良生同流合污的前提下保全自己。
也就是因為這樣,陸思意過來之后所做的一切事情,所有的一切行為,同樣都可以用“科學怪胎”來解釋——
他是個孤兒,小時候沒有人教,之后即便去了福利院,志愿者們也不可能像是爹媽一樣地輔導他們、教他們上學的知識和做人的道理。所以,宋瀟然不愛與人說話,找到了一個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便一心鉆研了進去。
宋瀟然能鉆研到什么程度呢?
之前,他剛剛來到這個小島上的時候,比任何一個人都認真。他經常泡在自己的實驗室里讀文獻,在科學研究上頗有自己的見解——他剛剛上研一,就發表了一篇綜述,據說是大四的時候開始寫的。
可能也就是因為這樣,饒良生對他竟然沒有像是對潘遠一樣罵得那么難聽過。
后來,幾個月過去,他明明已經適應了這里,研究也顯然可以跟得上,卻還是經常熬夜,很多時候一熬就是一宿,宿舍里完全見不到他。
再后來,他接手了211號,就仿佛比之前更加刻苦了。
他比任何一個經手過211號的實驗員都專注,甚至連實驗體的課堂他都跟著去聽,就是為了對這個實驗體的行為有更加透徹的理解。有時候,那些賽金斯的教官們看著他,甚至會想:原來這就是熱愛科研的人的樣子啊!
——總之,陸思意說他裝得有十分像,就沒人敢比他再多說一分。
而如果陸思意此時站在賽金斯的樓頂大喊:“我接近宋秉不是為了科學研究!”,也沒有人會相信他。
或許,保安還會沖上樓頂好好勸阻他:“你還年輕,別有那么大的壓力,實驗不順利也沒什么的!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吶,你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業來!”
陸思意就是這樣在短短的一個多星期中,贏得了大家的信任。
而這份“信任”中,甚至也包括了饒良生。
只不過饒良生一天不干點讓人心里面難受的事情,就好像這一天都得不舒服似的。
——陸思意匯報完,覺得自己今天得以存活,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就聽到饒良生叫住了他:
“小劉啊。”饒良生道,“最近忙什么呢?”
陸思意心想,你可真是沒話找話,我忙什么難道你不知道嗎?
于是陸思意笑了笑,露出一副憨憨傻傻的表情來,實話實說:“前兩天一直在準備今天的匯報。”
饒良生點了點頭,頓了頓,才又繼續道:“這個成果不錯,抓緊時間整理成小論文,這次先投個一區top試試。”
陸思意心里罵他認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臉上還是一副聽話乖學生的樣子,點頭道:“老師,我努力。”
饒良生:“不是努力,是盡力。”
陸思意:……
陸思意繼續笑:“嗯嗯,我一定盡全力。”
而談話進行到這個程度,陸思意甚至已經能猜到饒良生下一句話要說什么了。
果然,只看饒良生端起自己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便繼續道:“我下周回國開會,回來之后咱們再討論一下進展,你這幾天先寫個初稿出來吧。”
“文章有了大體的框架,就能看投去哪里、怎么投了。”
——這話說得十分怪異,其實并不符合研究型論文的投稿流程。
一般而言,對于做科研、寫論文來說,有時候即便成稿都快寫完了,也依舊不會定下具體投稿到哪一家雜志;而也有的時候,在初稿形成之前,文章作者就會首先選定好投稿方向。
更不用說那種為某一研究類型設置的專刊,想要投稿到專刊上的文章,最初下筆的時候,就是奔著那家雜志去的。
而饒良生之所以讓陸思意先動筆,動到一半再討論投稿的目標,是因為他只是在給自己心里面想的事情找一個好聽的借口,做一個良好的鋪墊——他想讓陸思意將一作寫成他。
陸思意心里冷笑,想著你有心思搶我一作,還不如思考思考自己這次出去了,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然而落實在表面上,陸思意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傻兮兮地笑著說道:“嗯嗯,我先寫出來給您看。”
饒良生滿意地又喝了一口茶——
這個劉瀟然,簡直比潘遠還要好拿捏。他像是讀書讀傻了,也有可能是從小在孤兒院里,沒人教他,所以也想不通這些彎彎繞繞。總之,拿著自己當他的好老師呢。
饒良生頓了頓,心里面又覺得,自己可不就是個好老師嗎,給了他這么好的研究條件,接觸的都是高精尖的技術,可比在c大里搞研究強多了!
只不過,人有的時候太傻了也不行,他還是得提點著點兒。
于是,饒良生用手敲了敲桌子,又說道:
“話說回來,小劉啊,你最近是不是和211號走得太近了?”
陸思意一頓,心里陡然一驚,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不過好在,他今天穿的外套寬大,手藏在袖口沒漏出來,剛剛手指微動的那一下也就沒有被饒良生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