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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意拿著手機,接聽微信電話。
電話那邊的人語氣打著商量,請求他一會兒幫忙去記錄一個實驗體的身體數據。
陸思意飛速權衡了一下利弊,回潘遠道:“好的師兄,你放心。”
潘遠是饒良生帶的博士,劉瀟然的親師兄。
他跟著饒良生有三年了,和原主一樣,在研一的時候就來到了這個小島,研二時直接轉博,繼續被困在了島上,做著毫無人道的基因實驗。
饒良生給潘遠的科研任務比給原主的還要重,潘遠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若不是他的實驗室和原主的實驗室離得很近,原主可能來到這里四個月,都不會見到他幾次。
但潘遠對他這個師弟卻挺好的。原主雖然沒有直接問過,但已經從平時的聊天中隱隱察覺到,潘遠也同樣不認同饒良生的實驗。
只不過,他們都沒有辦法。
研究生與導師的關系十分微妙,遇到像饒良生這樣的更是如此。
辦完入學手續的那一刻,就好比簽下了舊社會里的賣-身-契,不給老板做出一些成績來,老板是絕對不會放人走的。
而如果這個人過于能干,即便賣身契到期,老板也是不會放人的。
很不幸,潘遠就是那個過于能干的人。
劉瀟然也是。
陸思意基本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不穿越過來,一年之后的原主會是什么樣子。
大概就是潘遠二號——
對新來的師弟或師妹很好,對方在研究上不管遇到什么問題,他都會耐心解答,如果自己也不清楚,就會和對方一起查資料。
不僅在研究上,在生活中他都會多加關照,生怕人一個想不開就跳樓。
畢竟賽金斯的樓還挺高的。
——這大概就是,老板越傻逼,學生越團結。
其實,饒良生并非只有潘遠和劉瀟然兩個學生。
他是c大教授,已經快六十歲了,說一句桃李滿天下都不為過。在讀的碩士生和博士生有一大把,但絕大多數都在c大的實驗樓里。
潘遠和劉瀟然的科研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饒良生用著最為順手,好鋼用在刀刃上,所以他就把這兩個學生放上了小島。
對于那些留在c大的學生來說,他們是羨慕的。因為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兩個人是饒教授的重點培養對象,是親傳弟子,饒教授對他倆寄予厚望,讓他們去自己的實驗室里,都不放在c大。
在里面的人想出去,在外面的人由于不知所以,想進來。
而潘遠和劉瀟然在上島的下一刻,就簽下了一份保密協議——
說是具有法律效益,違背之后會被追責,但饒良生想要讓他們聽話,也不會單單靠這幾頁紙。
對于劉瀟然,饒良生是以他的孤兒身份隱秘地威脅。而對于潘遠,饒良生帶上了他還在鄉下的父母,以及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目前也在c大讀書的女朋友。
潘遠和劉瀟然無路可走,退無可退。
而這些,劉瀟然沒有和潘遠明確提過,潘遠也沒有和劉瀟然明確提過。
但他們彼此都是懂的。
于是就也這樣一天天地這樣挨著。
心理壓力過大的時候也會找一些樂子,比如,他們會像電影里一樣,將小島稱作“基地”。
——島上的其他科研人員、學生、助理、保安,甚至是實驗者,也都是這么說的。
這里,就像是無數科幻電影中,進行秘密科學實驗的基地。
只不過,親身體會過才能知道,世界并非科幻電影一樣炫酷,也沒有正義的主角來阻止這一切。
劉瀟然每天還是要給那些可憐的實驗者們記錄身體數據。而潘遠做得更多一些,他的手上沾了血——
他親自參與了那些沒有人性的實驗。
潘遠的處境也比陸思意更加危險。這不僅僅因為他直接參與了饒良生的實驗、已經不能回頭,還因為他所接觸到的實驗體,都是基地中十分危險的。
剛剛,潘遠拜托陸思意去記錄的那個實驗體,就是基地里最危險的一個。
而這是因為,潘遠現在還在饒良生的辦公室里匯報論文初稿,無法出來。
陸思意為潘遠默哀了一分鐘——
他大概是被饒良生給罵慘了。
原主太聰明了,他可以從很多細微之處將自己的老板和師兄了解得十分透徹。
所以,即便別人不明確說,他也能將很多事情琢磨得清清楚楚。
陸思意順著原主的記憶,還原出了他這個可憐的師兄現在的光景——
潘遠的初稿被批得體無完膚,以饒良生罵人時候說出來的那些話,再能忍的人也得出去透透氣。
于是,潘遠大概率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說一會兒六點的時候還要記錄數據。
——實驗者的身體數據一天記錄兩次,分別在上午九點和下午六點。
而原主負責的是性格很溫和的幾個實驗者,潘遠則將兩個暴躁危險的實驗者接了過去。
——潘遠說他要記錄數據,但正在氣頭上的饒良生肯定不會放他走。
所以,即便潘遠剛剛在電話里說,今天就先不記錄其他的了,但211號一定得去看一下,陸思意也明白,是饒良生對潘遠說,其他的實驗體可以不記,但211號一定要記。讓小劉去吧,你繼續給我匯報。
這就是全部情況。
陸思意看著手機上潘遠給自己發來的211號資料文檔的縮略圖,回想了一下這個實驗體。
原主沒有見過211號,據說他是這個基地里最成功的一個實驗體,當然,也是最不好搞定、情緒最陰晴不定的一個。
手機又震了震,潘遠跟著資料,又發過來了一條消息:
“他這幾天有些焦躁,也從來都沒見過你,很有可能會發火。一會兒情況如果不太好的話,你別勉強,我晚上再去看。”
陸思意:“我知道了。師兄你放寬心。”
——前一句是表達自己知道了潘遠的叮囑,后一句是對于他被饒良生扒皮之后的好心安慰。
果然,潘遠回了他一個[苦澀]。
陸思意又安慰了兩句,之后才再次在腦子里叫了蕭緲。
但他其實也不知道要和蕭緲說些什么……
現在是下午五點,距離他早晨六點多穿越來時,已經過去了將近12個小時。
而這12個小時里,他接收到了太多沖擊三觀的信息……
蕭緲應了他一下,大概也是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瘋狂程度,回他的音調里同樣透著些疲憊:“你要去記錄211號嗎?”
陸思意“嗯”了一聲:“我得去看看。”
他揉了揉太陽穴,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他在哪里?
也在基地嗎?
是基地里的哪一個人?
——他今天白天的時候見到了潘遠,見到了隔壁幾個實驗室的科研助理和研究人員,見到了他負責的那三個實驗體,甚至見到了賽金斯大樓的保安和食堂里的打飯大叔,以及饒良生。
都不是。
陸思意心里有一點著急。
在前幾個世界里,他幾乎都是剛剛穿越過來,就會碰到他的。
“你注意安全啊。”蕭緲在他的腦子里面說。
陸思意“嗯”了一聲,之后又抿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