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鸚鵡還在說著,左右也都不過是賴川求厲衡的話,而厲衡,似乎全程都一言不發(fā)。
平直的聲音說了兩句,又在中間突然冒出了一句:“滾。”
陸思意愣了一下,望向那只鸚鵡。
鸚鵡撲棱了一下翅膀,似乎是在手舞足蹈。
“不不,衡哥,你幫幫我,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我不想死啊衡哥!”
“我讓你滾。”
“沒聽見嗎?”
鸚鵡說完這句,就閉了嘴。之后在桌子上走了兩步,將鳥喙插-進了鄒喻的竹竿杯子里。
鄒喻:“……!”
老子的水!
然而喻崽并不敢出聲,怕一出聲這鳥就又沒完了。
鸚鵡喝飽了水,又心滿意足地吃完祁昀手里的瓜子,這才扇著翅膀飛了。
陳嫂在它飛走之前捏了個訣,這樣它即使出去了,也不會再說出這些話。
——它已經忘了。
祁昀撣了撣手心里的瓜子碎屑,房間內一片安靜。
紅嘴鸚鵡的話很明顯了。
陳小妹去找了賴川,賴川很害怕,去求厲衡幫他解決掉這個纏著他的陰魂,而厲衡拒絕了他。
陸思意微微蹙起眉。
這樣看來,精玄宗也并不重視賴川等人啊。
那之前又為何接收了他們呢?
賴川的拳腳功夫確實很好,每年的比武不是大師兄占第一,就是他占第一。
可他也確實只會最傳統(tǒng)的武學。英武門不教幻術,也不教內功靈力,對文筆更是不作任何要求。
賴川就是個在近身肉搏中很占優(yōu)勢的武士。
陸思意突然明白了——
這就是精玄宗一開始收他們的原因。
幻術在近身武打中沒有任何優(yōu)勢,你這個訣還沒捏完,人家的刀劍已經把你手砍了。玄學幻術屬于遠程武術,修習這一支的武士很多都并不精通拳腳上的功夫。
所以,他們需要一些修習傳統(tǒng)武學的人來彌補。
——來做打架時的肉盾。
是的,說白了,就是做肉盾。
但賴川無疑是最好的一個肉盾,為什么厲衡拒絕給他提供幫助呢?
他不想幫?還是……
陸思意看了看屋內的人,目光又轉到了陳嫂那邊。
她也在思考,手無意識地撫著肚子,那是她和陳大哥的孩子。
陸思意突然抬了下眼。
——厲衡拒絕賴川,是因為他當初是賴川的幫兇。
是他給陳大哥下的幻術,又在他身上做各種秘術試驗,甚至連死后都不放過。
那么……有沒有可能,是陳大哥去找了他?
陸思意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陳嫂,又看了看祁昀,不知道這個問題要如何問出口。
但陳嫂開口了。
“祁宗主,”陳嫂的聲音有些焦急,眉毛蹙得緊緊的,“我妹妹她……”
“她如果一直留在人世,還……這個樣子,那她會不會……會不會就,回不去了?”
是的,凡人居所,本不容陰魂。
一般人去世之后,魂魄也很快會前往另一個世界。之后轉世投胎,重入輪回。
而如果一直不走,強留人間,最后很可能會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又或者是像陳小妹這樣,因為有很深的執(zhí)念而化作厲鬼,最終也會被各路僧道打散。
連靈魂都留不住,一切化作一場空。
而想要化解、溫和地推她入輪回,就要化解了她生前的執(zhí)念。
可厲鬼之所以是厲鬼,就是因為執(zhí)念變成了怨念。
而這個怨念,連陸思意都覺得怨得應該。
你能和小妹說“放下這一切,抬頭往前看”嗎?
反正陸思意是說不出來。
賴川就該遭報應。
厲衡也是。
祁昀頓了很久才點頭,算是肯定了陳嫂的問題。
之后他又開口道:“我會盡力幫她。”
陸思意抓住時機:“那陳大哥……”
“陳大哥不會。”祁昀轉頭看他,似乎是知曉他內心的那個問題。
之后祁昀又轉向了陳嫂:“陳大哥之前與我說過,要你放心。”
——陳大哥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死因,而是自己的妻子和妹妹。
可現在,妻子受到了無限宗的庇護,那他放不下的就只有妹妹。
“他還說他會安慰小妹。”祁昀了然于心,苦笑了一下,“但現在看來,沒有勸動。”
哪里會有那么容易勸動,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本來是充滿期待的。
*
祁昀又通了一次靈。
這次的時間很短,但消耗和上次差不多。
他找的是陳小妹。
陳小妹無意傷他,但最一開始大概也是懷了很強的戒備。
單單厲鬼和戒備心這兩點,就夠祁昀費一番力氣了。
后來祁昀說通了她,又不知如何安慰了她,總之,他們之間達成了一個協(xié)議。
陳小妹不會自己動手要賴川的命,只給祁昀報一報信。
而祁昀,或者說是無限宗,本來就是要殺了賴川的。
當然,這個名單中也包括厲衡和厲行。
壞事做盡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陸思意當時猜對了一半,厲衡確實也被找了。但找他的不是陳大哥,而是陳小妹。
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冰雪聰明,看到她哥之后,就將一切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一個都不想放過。
無限宗也不會放過。
于是,當天晚上,鄒喻和傅明安就又御劍飛去了南邊。
——他們和精玄宗應該注定會有一戰(zhàn)了,只是沒人能預測這一戰(zhàn)是什么時候。
現在,他們了解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兩天后,孟時的消息終于又傳了過來。
他之前就一直在打聽那些無故在精玄宗附近游蕩著的生魂,可附近的村落都無人失蹤,也沒聽說有哪一家突然少了人。
甚至,孟時將范圍擴展到了方圓百里,也依舊毫無結果。
就好像,那些生魂是平白無故多出來的一樣。
直到今日,孟時早晨去趕了個集,轉到那條街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時,發(fā)現那里窩著一個乞丐。
那乞丐灰頭土臉,極其虛弱,看樣子已經很久都沒有吃過東西了。
可他卻又藏得極其隱蔽,孟時能看見他,是因為他瞧見有人來了,探出了個身子。
——這真的不太對,畢竟按照道理來講,集市這種地方,乞丐最容易找到吃的,他應該去各個攤位尋食才對。
沒道理在這里躲著。
而后,這個乞丐的舉止就更不對了。
孟時當時打扮得很低調,打眼一看就是個來早市里賣貨的。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乞丐才探出了身。
然而,當他看清孟時腰間別著的短刀時,又立刻驚慌地縮了回去。
——他縮得很快,又灰頭土臉的,與周圍磚墻融為一體。
若是個尋常武士,可能都不會發(fā)現他。
但孟時并不是尋常武士。
孟時把他給揪了出來。
那乞丐嚇得渾身癱軟,嘴里不住地求饒,說什么“好漢饒命,別抓我,我太瘦了不適合你們,放我走吧”之類的。
孟時本來就覺得奇怪,一聽這話更是奇怪,哪里可能再放他走。
一番折騰后,那乞丐似乎終于發(fā)現,這個人和之前到處抓人的那伙人不一樣,才放心大膽地和孟時說了最近的“怪事”——
他們這邊以前要飯的乞丐很多,但有一天,官府突然發(fā)了告示,說要整頓行乞者。
大家本來都沒當回事,畢竟這種告示發(fā)過很多回,也沒見什么動靜。
然而這次卻好像是來真的,因為告示貼出來的第二天,他周圍的乞丐就不見了好幾個。
幾天之后,減少了大半。
半月之后,街上都沒有乞丐了,大家被抓的被抓,藏著的就繼續(xù)藏著。
這個乞丐有一次甚至遠遠見到了抓人的場景,他說,那根本就不是官府的人,他們不穿官服,也不拿捕快的單手刀。
很多人都拿著劍,還有一部分,拿的是孟時腰上掛著的這種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