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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那抹嵌入山間的月牙色。四周靜悄悄的,無人敢打攪陛下與娘娘的重逢,地上的尸體被人悄無聲息地清理干凈。
樂正彼邱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再也不能維持雅致寡淡,絕塵的面容此刻陰云密布。袖下的手死死的攥著,但他依然極力地忍耐,不散放自己的內息。
他的眸中一片陰暗晦澀,手幾乎攥出了血痕,淡藍色的血管凸起,血紅色鋪涌,他的心中積聚了毀天滅地的羞惱、憤怒、恨意,他很想將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毀了,包括他自己!
樂正錦虞將腦袋埋在宇文睿的懷中,貪婪地嗅著重生的味道。
樂正彼邱強自隱匿了自己的氣息,沒有人上前打破這份寂靜。過了許久,樂正錦虞將頭抬起,心潮恢復平靜后才發現自己做了與以前多么格格不入的事情。
她的眼圈微紅,面頰上還帶著透明的濕意,沒了腰帶的衣襟因剛才大幅度的動作而輕輕敞開,紅唇玉顏,說不出的誘惑動人。
宇文睿本已柔化的心一下子被撩撥開來,幽黑的眸子更加深邃,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動情的時候。
他慢慢地將她抱起,“別多想了。”經歷過死亡的人,才知道生命存在的寶貴性,此刻他還能抱著她,真好。
樂正錦虞想起自己當初對他所做的那些事,別開臉不去看他。起初知曉他沒死的激動漸漸消散,此刻心中五味雜陳,再提不起勇氣面對他。
宇文睿沉默,他確實該怨該恨,可是那些怨憤早在見到她的一剎那皆煙消云散了,余下的只有滿滿的思念。
他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為她理了理衣衫,她的面色很是憔悴,完全是這兩日顛簸又受了驚嚇的結果。
樂正錦虞低頭,眼淚又落了下來,“百花祭那日我見到的是你對不對?”
她就知道那日不是幻覺,他的氣息就像他的人一樣,濃烈又帶有壓迫感,讓人能夠輕易地分辨出來。
宇文睿沒有否認,縮頭縮尾本不是他的作風,可那時他體內的毒還未完全消除,而且一無所有的他如何能將她帶走?
他的自尊支撐不了徹骨的想念,即便隱忍到幾近崩潰。
樂正錦虞抱緊他的脖子,低聲道:“對不起。”
宇文睿的手指動了動,舊日的傷口因她的這句道歉徹底剝開。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總不能當它不存在。
在乎嗎?肯定的,可他在心中思量比較了千萬遍,依舊發現家國不敵她的笑顏,“都忘了吧!”
他的語氣再平靜不過,雖不溫和,但也沒有半分勉強感,似乎素日承受的種種,在他眼中只是一場意外。只因為她,他將那場失敗與不堪,當作能夠跨進她心房的最美麗的意外。
樂正錦虞無聲地望著他,明明是淚光涌動,琉璃眸卻暗了又暗,復又低下了頭。
樂正彼邱忽然很想笑,無比地后悔自己出現在這里,連日來的馬不停蹄,近鄉情怯,被這一幕襯得異常可笑。
憑他的身手,從宇文睿的手中奪回樂正錦虞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他的身體卻一直沒有動。他默默站在那里,看著她乖巧又帶歉意地抱著那個男人,眸子與他對視著,面頰的淚珠可以瞧得一清二楚,讀不懂的黯淡眼神令他上山時那急切的步伐再也不能邁上前一步。
樂正錦虞將整個身體埋在宇文睿的懷中,她的頭壓得低低的,有高大的石塊擋著,自然沒有看到不遠處的靜立著的人。
宇文睿抱著她往回走,高山上的空氣十分清爽,他的心從起初的歡喜轉化為沉甸甸。她方才看著他的眼神里,夾著數道情緒,激動、內疚、悵惘…四分五裂的,唯獨沒有渴望中的癡戀。
或許是有的,可是她的眸子里又蒙了一層霧氣,教他看不清她內心的想法。
樂正錦虞任他抱著,刻意不讓自己去探究深層次的東西,譬如他是怎樣活過來的,再譬如他又怎么會來到這里…
腳下的路如來時一樣的顛簸,他抱著她卻走得很沉穩。就像之前的年月,在東楚的深宮里,給她凌駕于眾人之上的庇護。她貪戀這份安心,卻又無法安放自己已經飄蕩起伏的心意。
望著他們坦然無視自己的遠去,樂正彼邱的一雙眸子溢上惱怒。半響,惱怒褪去.有幾分不甘又有幾分失神,他怔怔地站著,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里,他始終一動不動。整個人僵硬如石,超然飄逸的氣質在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里蕩然無存。
太陽接收到他的沉懣,剎那間綻放出強烈的光芒,沖開面前所有來回游蕩的云彩,將他包裹住。陽光太過刺眼,他倏地閉上了眼睛。
山路上的人安靜地走著,地面忽然抖動起來,隨即一道震耳欲聾的炸裂聲傳來。樂正錦虞驚恐地抬起頭,后方煙塵滾滾,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山石崩塌本不奇怪,她以前聽人說過這類事情時常發生,可她也不知為何,心口下意識地一痛,好似有什么在吞噬她的五臟,讓她不受控制地心疼。
宇文睿回首,敏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但他也不點破,只將懷里的人更抱緊了一分。
失而復得的珍寶,誰也不能搶!
山腳下,數千人馬疑惑地望著只身下山的男子,前不久飛身而上的那份小心與緊張已被無邊的陰沉所代替。
但無人敢詢問緣由,在樂正彼邱的淡聲囑咐下,轟轟烈烈地撤走。
人馬井然有序地離開。臨走時,樂正彼邱抬首望著上方的煙卷云飄。
又一道巴掌實實地打在他的臉上,給予他精疲力竭的難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卑微多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撐多久,腦子里滿滿的都是剛才所見的那一幕。她朝宇文睿撲去,趴在他懷中肆無忌憚地流淚,二人擁抱的姿勢詮釋著地老天荒的深情。
世人總說,志在頂峰的人,決不能因留戀半山腰的奇花異草而停止攀登的步伐。而他想要攀登的九州高山,全都只是為了那一朵雪蓮花。
他的畢生之愿便是許她安寧幸福,許她不再漂浮凋零。可他的懷抱,永遠不是她想要的避風港…
掏心掏肺的真心遞放在她面前,她卻一次又一次將它摔得支離破碎。
那么,不要也罷!
樂正彼邱決絕地轉身,一步再未停。足下之地,所踏過的碎石盡數被碾成了粉末。
……
圍在木屋四周的人在樂正錦虞與宇文睿回來之前就已經隱蔽,一切平靜的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半點也瞧不出之前打斗過的痕跡。
見兩人回來,沐雨的臉色才微微好了些。
樂正錦虞一眼就讀出了她的不正常,她急忙推開宇文睿的臂彎跳下,等沖到了屋內發現南宮邪依舊閉著眼躺在床上,跳躍的心才松緩。
宇文睿跟在她身后,將她站在南宮邪面前的身體攬住,寒聲道:“你先去梳洗換衣。”
他的俊臉陰冷無色。從什么時候開始,南宮邪在她的心里也占據了一方位置?
樂正錦虞的心思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樣,她知道他們之間那不共戴天的仇恨。可南宮邪之前幫了她,現今又落到了這般地步,如果再殺了他…
許是剛剛目睹慕容燁天的身死,以往的恩怨在她心中似乎都不是那么地重要了。
她忽然拉住宇文睿的袖子,思量了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能、能不能不殺他?”
她的話沒有半分底氣,她比誰都知道自己的請求太過分。滅國之仇,但凡有血性的人怎么可能不刻骨銘記?更何況是一國之帝。他所受的傷害比誰都要大。
果不其然,宇文睿霍地放開她,他可以不計較樂正錦虞所有的過錯,可是別人不行。
忘記滅國恥辱,那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每每想起那場殺戮,禁衛軍的尸體,斷裂的旗桿,火光沖天的龍澤宮…此時胸膛內所殘余的怨恨更加顯得微不足道。
樂正錦虞捏著他的衣角不放手,琉璃眸閃爍著乞求的神色。下頜揚起的弧線落在宇文睿的眼睛里,莫名地擊碎了他心中的那份堅硬。
宇文睿很想推開她,也很想斥責她這樣的行為算什么?!為南宮邪求情將他置于何地?!
可潛意識里,他又不想因為這件事打破他們重逢的心境。他從來不會做的事情,便是拒絕她。
他不習慣點頭,繃著一張冷臉沒有回答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慢慢地將袖子從她的手中抽走。印象中,她很少用這樣的姿態來求他,何況是為了別的男人,他的仇敵之一,這令他多少有幾分薄怒。
樂正錦虞明白他這是妥協了,在他身邊待了不少日子,許多事情不用他說出口,她就猜測出他的意思。
內心的愧疚愈加深了一分,她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感激道:“謝——”
宇文睿卻在她開口時猛然甩開了她的手,放過南宮邪還要承受她的謝意,無疑是將他的顏面踩地片甲不留。
樂正錦虞知道他怒了,她只是順口想表達對他眷顧自己的感激,卻忘了他與南宮邪的區別。
她咬了咬唇,不顧他陰寒成冰的臉,快速伸手抱住了他。而后,她將自己與南宮邪之間的過往原原本本地說與了他聽,包括他失憶將她認作娘的事情。
樂正錦虞知道對于自己與南宮邪的關系,宇文睿從來都是一清二楚的。在東楚的時候,他給了她很多讓她坦白的機會,她都生生錯過了,就算當作彌補,這次她認認真真地說著,絲毫不再隱瞞。
她的聲音很輕,躺在床上的南宮邪動了動手指,卻執著地沒有睜開眼睛。
他聽見她輕輕地說著對自己的厭惡,到最后語氣中的憐憫,甚至剝開那層淋淋鮮血只為了討好面前的男子…他從來沒有過像此刻這樣有種奔赴死亡的沖動。
他想諷刺笑話她,這個男人以前就深不可測,前段日子又躲在暗處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神不知鬼不覺就將局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廢了自己,攻擊南昭…這個男人所知曉的,遠比她來得要多。
他單方面認為樂正錦虞傻,卻也著實羨慕宇文睿。她這樣努力地消除她與宇文睿之間的隔閡,真不知教人歡喜還是憂。
他總歸要和樂正彼邱一爭高下的,到時候她又該作何選擇?
之前他不明白宇文睿為何要留他一條性命,可在得知他對付祈凌山的時候,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用途。而現在,他又是多么慶幸自己托她的福,能夠逃過死劫。
只是,事到如今他寧愿一死,較之當初敗在樂正彼邱的手里,求死的愿望還要來得強烈。
他也想嗤笑地問她,你的鐵石心腸呢?蛇蝎無情都去哪里了?他不需要她的憐憫與同情。
可惜他不能動彈,宇文睿下的手太重,從奄奄一息的昏迷到被葵初續好筋脈后醒來,他還是暫時喪失了尋死的權利。多年修習的武功也盡數被廢,只能這樣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比螻蟻還不如。
在她的話語中,他的思緒飄得很遠,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她的場景,轉瞬又跳轉到了其他。呆滯的,妖嬈的,凄慘的,凌厲的…一幕幕,活靈活現的,都是她的臉。
他陡然發現從前就像一場煙夢,于云海中沉浮。他活得那樣迷糊,從來都沒有抓住過什么。
她依舊在說著,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向面前的男人作終結版的不算報備的報備。
聽到最后,他干脆屏蔽了自己的耳朵,將整個人沉入了死海中。連慕容燁天都不顧一切地為她付出了生命,他是敗得這樣徹底,誰都不如。
他想,就這樣沉睡下去吧,以后都不用再醒來了。
起初宇文睿的臉還陰著,后來便逐漸緩和。他朝床上掃了一眼,目光幽深如一汪潭水,不見潭底。
他也失去了聆聽的耐心,她還不知道他才是報復南宮邪的兇手,只隱晦地提了一次樂正彼邱。
只一次,他就心煩意亂起來,北宜國遍鋪紅妝卻又突然中止的大婚于天下間穿的沸沸揚揚。那傳說中被藏在帝宮的皇后,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她。
他也曾夜探過北宜皇宮,雖然未曾見到她的人,卻從那里救下了慕容燁軒…
她是他的皇后,怎么又能成為別人的皇后呢?他絕不允許!
他驟然將樂正錦虞抱了起來,不顧她的詫異,抱著她大步跨出了這里。繞過站在門前的沐雨,直接到了隔壁的房間。
一將她放置在床上,他就將整個身體覆了上去。冰冷的唇此刻如烈火,印著她的輪廓,帶著她也一同燃燒起來。
情動來得理所當然,但快行至深處時,樂正錦虞卻匆忙地推開了他。
不是以前嬌羞的欲拒還迎,也不是賭氣般的抗拒。這樣的舉動,對他而言還是第一次。
宇文睿忍著身體的不適,蹙眉盯望著她。那幽暗的目光,似要射到她的心底去。
本就失了腰帶的衣衫徹底敞開,涼意襲來,沒了熾熱的壓覆,樂正錦虞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
她垂下眸子,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的心中亂得很,明明彼此是那么地熟悉,現在卻好似變得極為不妥。
宇文睿的心頓時一沉,方才那旖旎的情緒散去,他忽地捏住了她的臉,逼迫道:“你在想什么?”
只是過了幾個月,他就再也讀不懂她的想法。她的變化顯而易見,就像剝離了之前棱角分明的硬殼,露出里面的凹凸不平以及深淺不清。讓他摸不得,觸不得。
樂正錦虞想不好的說辭,只能含含糊糊地低聲道:“我…我不方便。”
聞言,宇文睿不怒反笑,她消失了一日一夜,他抱著她好久卻沒有察覺到身體有任何異常。剛才的那些坦白到了這兒竟又變成了脆弱不堪一擊的謊言。
樂正錦虞心虛地將衣裳重新扯弄好,方才那一瞬,本該迷失的她腦中居然掠過了另一張臉。
她的心實在復雜地很,不停地搖擺著,仿若無處安放。
宇文睿不動,就那么望著她,等著她再次坦誠。
樂正錦虞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襟,被推開的人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仿佛一切在他的眼中都無處遁逃。
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她的腦袋一片空蕩,黑色、白色、木色…紛紛從眼前掠過,其中還夾雜著青草的香氣和灰色的影子
他的臉陰沉地難看,她卻不知道如何與他解釋。有些事情無法啟齒,不是訴說經過就能夠的。
迄今為止,宇文睿才算是她名義上的夫君,背叛、不守婦道,這些都不是他能夠承擔忍受的。
房間靜悄悄的,她小心翼翼地別開眼睛,那扇壞了的木窗早已被人修好,正緊緊閉著,隔絕了外面的光景。屋子里有些暗沉,如同宇文睿的神色一樣。從門縫處射來的光線只能讓她大概看清屋內的情形。簡單的擺設,全都是出自葵初之手。他與她提過這里是他最淳樸的心血,自從成為南昭國師后,每年空閑的時候,他都會親自來添一塊木。久而久之,才有了這么一座簡單而又牢固的木屋。他也曾與她說過,待九州一統,此處就是他的憩息之所,再不卷入任何紛爭。
過了半晌,宇文睿仍舊未動,仿佛在與她比試誰的耐力強。雖不說話,他的氣場卻永遠都這么魄人,似要將空氣完全凍結住。
樂正錦虞終是丟盔棄甲,心底對他的那份想念占了上風,她放空了混亂的思緒,主動將手伸向他的衣衫。
溫暖逐漸彌漫,揮散了方才的冷氣。
青紗帳內**蝕骨,顛鸞數次。日落了又升起,樂正錦虞的身體早已軟成一團棉絮,敵不過倦意的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沐雨擰干了為了南宮邪梳洗完畢的毛巾,水潑到外面的石地上,濺起的水花沾濕了匆忙趕來之人的衣擺和鞋子。
見來人對著門欲出聲,她立即擋在了他的面前,壓低聲音問道:“發生了何事情?”
來人不知沐雨是樂正彼邱的人,宇文睿顧念她救了自己,一直對她禮遇有加,除了不讓她將南宮邪帶走之外,從未限制過她的行動。同為暗衛出身,大多數依然將她當做己方之人。因此,他也不瞞沐雨,與她說了南昭與北宜的百萬大軍昨夜突然攻打西陵的事情。他說得很急,前方的戰況岌岌可危,容不得半分拖延。
一切都來得那么快,若說當初西陵與東楚的黑甲軍打了南昭與北宜一個措手不及,那么這次兩國大軍突然發起的攻擊來得勢不可擋。
聽聞這則十萬火急的戰報,沐雨捏緊了手中的毛巾。
她當初之所以救了宇文睿,完全只是為了盡一場主仆情分。那時她也沒有想太多,只是本能地將瀕死的宇文睿帶交給了葵初。她的本意是保他一命,解黃泉之毒最起碼要半年的期限。到那時九州一統早已成了定局,無論多大的勢力也不能顛覆大泱的重新問世。可她與葵初都沒想到,宇文睿的耐心尤為驚人,生生將半年之期提前到一個多月,再加上他并未受外傷,承受過換血之刑,武功竟較之以前更加有所精進。
而宇文睿一清除體內之毒后,一聲招呼未打便消失了蹤影,她遍尋未果之下只好去了北宜國,正式回到了樂正彼邱身邊。
私心歸私心,如今事關國爭,她自然偏向樂正彼邱。這人剛據實相告完畢,她瞥了眼一旁緊閉的房門,立即將人誘騙到了南宮邪的房間,一掌便劈暈了他。
然而,她自以為的隱秘動作早已被潛伏在四周的人收入眼底。
樂正錦虞正枕著宇文睿的胳膊熟睡著,完全不知道屋內有其他人出現。
宇文睿一只手攬著她,另一手正撫著她的發絲。美人額間細密的汗珠早被他溫和拭去。他摩挲著指間捏著的墨發,黑眸里涌上不明的暗潮。
西陵國內,今早才接到軍情的慕容燁軒立即親自赴往邊境。
鷹隼在他的頭頂盤旋,風獵獵地刮著,明明快到六月,卻還是冷颼颼的。
什么叫前方死傷數萬人馬?!什么叫最多十日便守不住?!
僅才一夜而已,殺戮蔓延,血染周天。樂正彼邱一改平和,殺戾盡顯。還有南昭國氣焰高昂地令西陵國無法抵抗,前方一敗涂地,潰不成軍。
在慕容燁軒所了解的情況中,東楚的黑甲軍遭受的創傷更為嚴重,葵初回到了南昭后,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語悉數被擊破。出于對國師的信奉,南昭臣民重拾信心,朝內朝外很快便恢復了穩定。
無人計較葵初是不是百里氏的后人,更有甚者,巴不得他帶領南昭平定九州,信仰超脫了皇權,留下的除了盲目的折服還是折服。百年來,只因歷代國師沒有謀朝篡位的野心,否則百姓早已自發地擁護他們上位,歡天喜地的來個改朝換代。
更何況,南宮邪遇害的傳言隨著時間的滾動越來越深入人心。在葵初回宮后,南昭國的臣民開始盯緊他們唯一的國師,不讓他再有消失的機會。
圣上當初將南昭皇室子孫屠殺殆盡,登基三年卻又無出,即便南昭最后贏了天下,沒有了皇帝,江山易主是早晚的事情。
無皇子,無親王,有異心的臣子們也找不到借口制造內亂。在這節骨眼上,反了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通敵賣國的罪人。
大到京都,小到鄉縣,葵初的呼聲愈來愈高,似乎等拿下西陵后,換主之行已是鐵板釘釘。
疾馳的駿馬飛速前行,慕容燁軒清俊的臉上盡顯焦急。前幾日宇文睿不知為何,一字未留便離開了皇宮,至今沒有消息傳遞給他。
他有些憎恨自己的無能,慕容燁天生死未卜,若不是為了護住西陵,不想毀了祖皇基業,他早就一身輕松離開皇宮去尋樂正錦虞了。
樂正彼邱此番的突襲來勢洶洶,若是宇文睿不能及時相助,西陵危矣!
烏鳶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野戰格斗死,敗馬號鳴向天悲。
此刻,兩方的兵馬又經歷完新一輪的激戰,碧水藍天皆被黑紅的鮮血浸染,濃郁的血腥之氣自倒在血泊中的士兵的身體之中散發,徒留塵沙漫天。
西陵國緊急下令鳴金收兵,退守至城內后便緊閉城門再也不出。
四國交界處的完全被蒙蒙煙霧所籠罩,尸骨遍地,殘骸滿目。長住在邊境的人們不約而同地開始了恐慌的大逃亡。
同一時間,不同的地點。附屬小國也開始了弱肉強食的吞并,以期在大國征戰風云中提升自己的國力。
到處都是戰爭,到處都是死亡。配合著紛亂,匪民四起,流寇頓生,各城池殺傷搶掠之事每日都在上演。
徹底燃起這把火的主人正平靜地坐在北宜國的龍椅上,空蕩蕩的大殿內火爐旺盛地燒著,他的心里卻雪飄萬千。
這樣任性地想要用血來填滿空虛,背離了大泱的仁德賢明。他捏著手中的信箋,仿佛可以看見祈凌山的人在歡笑著哭泣。多年的夙愿不日就要達成,以最殘忍的方式。
原本安插在諸國的人馬不負所望的挑起了戰亂,狼煙四起,沒有一處安穩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風卷殘云不容窒息的大戰只是爭奪天下的最重一擊,卻無人知道,只是為全了他毀滅一切的私心。
殿內很暖,他的心很空,很疼。從回來后,萬圣山那一幕就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她的眉,她的眼,還有眼角為其他人所流的眼淚…
他制造出這么大的動作,派出了所有的兵力,也不見宇文睿出現。想必是**苦短,醉臥美人帳里才不聞。
他的傻姑娘一直以來想的都是如何最傷他,如今總算是做到了。
他的心終于如她所愿,冷凍成千年的寒冰,再也不能融化。
亂吧,殺吧,就這樣吧!等全滅了,他會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大泱出來。
只是——甘心嗎?
那破碎不堪,從未真正得到過的愛情…毀了還是如何?
他咳了咳,伸手撫上胸口。他記得那處地方還留著淡淡的傷疤,劍傷好了,曾做過的最幼稚的想討她憐惜的印記卻選擇了永遠留下。
可她從未將他放在心上,從未珍惜過他啊…
“啟稟皇上,國師送來了詔書。”侍衛快步走了進來。外面下了厚厚的雪,他的鞋子有些潮濕,腳步很匆忙,臉上卻難掩興奮之意。
樂正彼邱淡淡地掃了它一眼,“將它拿下去收好。”
他無需猜也知道上面的內容,那上面有整個南昭以及即將到手的天下。
事到如今,他不想去追究葵初在背后給予的那幾刀。哪怕想殺了他的心與日俱增。至少葵初念著多年的師兄弟情分,一直站在他這一邊不留余力地幫他。
要怪也怪他自己,是他將一切想的太過美好,總是大肆宣揚那最寶貴最美好的人,令葵初也生了窺覷之心。
又不是四大皆空,誰能無情無欲呢?
他盯著自己幾近透明的手指,那些中了寒毒的日子,每次在下寒池前囑咐葵初的話,終究是靈驗了。
只不過,就是不知道葵初在她心中占了什么地位,是否可憐如他?
從未下過雪的南昭國突然飄起了小雪,四季如春的神話一夕破滅。
青落極其不舍地望著暖天閣內的藥爐,就要離開這傾注了無數心血,練就了數萬種丹藥的大家伙嗎?
他揉著腦袋,不解地問道:“吶,師父,過幾日我們真的就要離開這里了?”
葵初環視這閣內,視線最終定格在屏風后面的軟榻上。若是讓他選擇唯一想帶走的東西,就只有它了。
青落望著面前的一大堆東西,一想到不久就要與它們分離,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不死心地哽咽道:“吶,師父,真的不能留在這里了嗎?”
葵初今日一早便公布了南宮邪的死訊,南宮氏族再也沒有了皇嗣。南宮家的歷代上位者永遠都是這么地殘忍,不留退路地誅殺其他兄弟。絲毫未考慮到消亡的下場。
青落眨巴著眼睛,圣上死了,不能扶持別人了嗎?師父的呼聲那么高,為什么不要自己當皇帝?
師父坐了皇帝,他可以接替他的國師位置,暖天閣就還是他的家。雖然…雖然祈凌山也很好…可這里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見葵初不作聲,青落拾起了自己平日搗藥的棒槌,突然問道:“吶,師父,南昭國以后會怎樣呢?”
葵初扯了抹苦笑,當年南昭始皇早就料到了今日,除了給予國師之位庇護祈凌山之外,還傳下了一道密詔,他日若百里遺孤舉兵復國,南昭當傾國相送。
這意味著,就算沒有南宮邪的拱手相讓,南昭一樣都會重新回到樂正彼邱的手中。
但事到如今,還是搭上了數以萬計的將士和無辜百姓的性命。
何其忍心啊~
他明白樂正彼邱此次顛覆所有的溫和,用這種最冰冷殘酷的手段無非是想宣泄自己無處可發作的憤怒與哀怨,光明正大又徹底地在戰場上打敗宇文睿。
很早之前,這位九州霸主就已經為帝國準備了后路。就算自己身死,東楚暫時滅亡。那位假意被派遣往濟安城實則卻依舊關押在天牢,一直好生相待的驍勇善戰的大司馬也能擁護其他親王,光復東楚帝業。
叛變的藩王被誅殺,可忠心臣服的還在。皇宮廝殺的那日,誰還會特意去處理天牢里的人?戰火燎燒之際,誰還會特意去查驗死者的真實身份?
悄悄轉移的兵符,不翼而飛的玉璽,甚至于秘而不宣的遺詔…大帝的目光總是高瞻遠矚。算計了那么多,將一切看得那樣地透徹。所謂的身死,也只是為了成全自己所深愛的女子的心愿。
有時候他也會捫心自問,若是自己的話,會愿意為那個女子做到這樣的地步嗎?
可自從讀懂了自己深藏的心意后,心中的答案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從未否定過。
他自然也是會的。
只是不在其位,沒有那樣的契機,不具備那樣的資格。
即便在陰差陽錯中曾得到過她的身體,他之于她的心還是有很長很長的距離。
葵初回首窗外,六月初的雪,怎么看怎么怪異。
天邊的云霞還在絢爛地掛著,薄雪的悲涼卻破土而出,時光錯亂,血染蒼穹。
祈凌山的人傾巢而出,為這風起云涌的天下又添一把柴火,讓紛亂燒得更加洶涌熱烈。
人總是以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掩飾最心底那些陰暗的東西,遠古的大泱印記以最強勢的姿態如潮水般迅速地灌輸進人們的腦子里。
爭霸之心,復國之心,眷愛之心…一切都只歸咎于那份不甘心。
身處水深火熱的戰爭中的人們開始祈盼那道能夠創造和平安定的曙光,無所謂姓氏,只求一個太平穩定無烽火的人世。
而外面的戰亂絲毫未影響到萬圣山的靜謐,除了忽然飄雪的天空。薄雪并未將寒凍也一同帶來,風和日煦,花樹依舊開得燦爛無比。
“啟稟陛下,慕容六皇子已經親自前往邊境,再依照這樣的攻勢,西陵國就快守不住了。”
壓低的聲音,沉靜中夾了分迫不及待,“大司馬早已帶著您的圣旨與虎符秘密籌集了五十萬大軍,如今只等您一聲令下…”
宇文睿的手指從樂正錦虞的臉頰上輕輕劃過,怕弄醒她又迅速拿開,漆黑的眸子因這些天的饕餮而變得有些懶散,嘴角微翹道:“將那日捉到的女子送去給六皇子。”
只要慕容燁軒不蠢到無藥可救,應該可以多拖上幾日。
他挪了挪被子,自古以來軍情都是最為緊急,可他實在舍不得離開懷里的人。
“是!”人立即從屋子里消失。
臂彎下的樂正錦虞忽然睜開了眼睛,原本迷離的眼神已然清醒。
宇文睿見了,神色微微一動,而后軟聲問道:“醒了?”
說著,半坐著的身體又俯了下去。
樂正錦虞伸出手阻擋在二人之前,給彼此的呼吸留了幾分空隙。她緩緩地開口,“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
宇文睿握住她的手,貼上她白里透紅的臉頰,搖頭“無人。”
兩人狹長的睫毛相黏,樂正錦虞看不清他的眸色,只覺得身下一顫,熾熱感又升騰上了心間。
她急忙縮了縮身體,臉上浮起一絲羞惱,“別了。”這幾日他好似要將之前的孤枕單眠都彌補回來,讓她未曾下過床榻。
被他的手臂牢牢地禁錮著,樂正錦虞縮退不得,手慌亂地抓上了一旁的衣衫。
入手的堅硬細長將她快要沉淪的思緒又拉了回來,她連忙將那根墨玉簪從衣衫內抽出,遞放在了他的臉頰邊,呼吸急促道:“這個。”
冰涼涼的觸感襲上,宇文睿暫且停下了動作,將頭偏望過去,墨色的蓮花在他的黑眸中瀲滟生光。
樂正錦虞得了空檔,忍住身體的不適,咬唇道:“這就是‘君臨’是不是?”
見他沒有否認,她立即將簪子放入他的手掌內,“這東西在我手中也沒有用,你拿回去吧。”
且不說它的機關如何,就算拿到了那份藏寶圖,她也沒有能力去挖掘那通天的財富。她不管此物的原主是誰,也不管它是“九州璧”還是“此生不移。”她只知道,她是從宇文睿手中得到的此物,交還的對象自然只有他。
宇文睿捏住簪子的一角,挑了挑眉,暗聲道:“你找了它那么久,既然給了你,你就好生收著。”
樂正錦虞拼命搖頭,“我從未想要過這東西。”以前是與南宮邪作交易而已,如今它在她手里只除了作飾物之外,發揮不了它應有的價值。
宇文睿眸中溢出一絲笑意,她沒有忘記過他的話,這就夠了。
心頭的旖旎頃刻散去,他將她的發絲挑起,幾個穿梭間,簡單的發髻便成了形,他順手將墨玉簪插在了她的發間,“于我而言,那所謂的通天財富,不敵你重要半分。”
他從來都不會與她說太多好聽的話,一旦說出口,必然是肺腑之言。所以他的話,樂正錦虞是信的。
她情不自禁地撲到他的懷中,點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除了這些,她還知道他與樂正彼邱之間的對戰是勢在必行。
方才她聽見了來人低聲稟告的那些話,她的心亂作一團。兩個同樣運籌帷幄的人,任何一方都不愿服輸。慕容燁軒也不能避免地被扯入其中,若是他們任何一個人傷亡…
這將是她不能面對的。
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心跳得厲害,怎樣才能阻止他們?能組織得了嗎?
宇文睿抬頭看了看地上的陽光,隨手拾起一旁衣裳,利索地為她穿好,隨即自己又穿好了錦袍。
墨黑的發絲輕柔地掃過脖頸,樂正錦虞突然拽住欲下床的他,“你要去哪里?”
宇文睿彎了彎眉毛,刀削般的俊臉扯出一絲微笑,捏著她的臉道:“你的腹中難道沒感覺到饑餓?”
之前在她極倦昏沉中,他曾哄她喝了點湯水,昨日又一夜未進水食,她的唇瓣稍稍紅腫,露出一抹干燥的白。他雖然還未餮足,可也不想餓壞了她。
他忽而曖昧道:“若你愿意的話,我還可以與你——”
樂正錦虞面色一紅,忽然覺得自己承擔不了他的這份好,拽著他的手也輕輕放開,低頭吶聲道:“我還以為…”
宇文睿唇角一僵,瞬間收起了笑意。有些事情他不想說破,可也不等于放縱,“樂正錦虞,你抬頭看著我。”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樂正錦虞心情愈發忐忑。日夜陪在身邊的人怎么可能瞧不出她的變化?她連自己都不相信。
見她依舊垂著頭,宇文睿隨手勾起了她的下巴,目光微冷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這算是正面逼問,與耐心無關,若是為了其他事情,他也不至于對她動怒。他可以容忍她謀算他的皇位,取他的性命。唯獨只有一樣,他不能忍受。
樂正錦虞的沉默令他不自覺加了點力道,“有什么不能回答我?嗯?”莫不是果真失了心?
倘若是別人,樂正錦虞早就憤怒地掃打開他的手,可面對宇文睿她甚是心虛,任憑他勾著自己的下巴不作反抗。
“樂正錦虞!”宇文睿終是怒了。
樂正錦虞閉上眼睛,不敢與他的眸子相對視,連一句“你放開我好不好”也不敢說出口。
劈天蓋地的震驚襲來,宇文睿的心陡然一慌,袖袍一揚,將她死死地壓在了懷中。如果真的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他寧愿她不回答。
正當他不愿她出聲時,樂正錦虞卻開口了,“會你死我活嗎?”
宇文睿傲然道:“這是必然結果。”這一戰,不僅僅是兩國之爭。外面已是烽火連天,而慕容燁天已死,南宮邪已廢,他與樂正彼邱之間總有一個人會睥睨天下。
“就沒有萬全之策?”
宇文睿搖頭,“沒有。”任何一方得到九州,絕不會讓另一方存活,就像當初南宮邪斬草除根對他殺之而后快一樣。一旦輸了的話,迎接他們的只有萬劫不復。
他撫了撫她的肩膀,“你要對我有信心。”他會牽著她重新走向高端。
樂正錦虞心一橫,抱著他道:“我不要那至高無上的后位了,我們離開這里,去尋另一處無人可攪的地方好不好?”
這些日子她不停地做噩夢,夢見他們互相廝殺,一個接一個倒在她的面前。而宇文睿已經死過一次了,為何不干脆放棄前塵?她愿意拋下一切,隨著他離開。
是以,琉璃眸里帶著懇求,樂正錦虞輕聲道:“就只有我們兩人。”
有葵初護著,南宮邪應該無礙才是。就當是彌補樂正彼邱對她的付出,成全他從小到大一直背負的信念,勾勒的復國藍圖。至于慕容燁軒,他從不志在江山,只需找人將他救下,再好生安頓…
她快速地將能夠想到的辦法都從腦中過濾了一遍,“這天下本身就是百里家的,我們不要了好不好?”
她不想探究他與西陵為何會處于同一陣營,當初在覆滅東楚的那場戰爭中,慕容燁天也出了不少力,西陵也應當是他的仇敵才是。既然他都能放低身段與慕容燁軒握手言和,為何不能與其他化干戈為玉帛?
不是樂正錦虞仁慈,在她的印象中,宇文睿如今的實力已不能與樂正彼邱擁有的實力相抗。
宇文睿神色復雜地望著她,她的話說得如此順當,百里、家的…
她這樣,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樂正彼邱?
樂正錦虞仰頭,自顧自道:“你將抓的女子放了吧!西陵抵擋不住南昭與北宜的大軍,何不減少傷亡…”
宇文睿驟然將她從懷抱中撤出,他如何不知道她已經聽到了暗衛對他說的那番話。而他之所以沒有拂了她的睡穴,就是想驗實心中的懷疑。他早該想到的,只是不愿意逼迫自己去相信罷了。
見他怒氣騰騰地轉身,樂正錦虞驀地住了嘴。那個女子必是安昭儀無疑,可自她去了南昭,安昭儀便對她照顧有加。
她可以對嬪妃殘忍,卻逃不開受人恩惠的枷鎖。哪怕不是她愿意的,哪怕是別人一廂情愿的相互,幫了她就是幫了她,怎么能摘除地干凈?
她索性如實道:“她救過我。”而且不止一次。
宇文睿的腳步頓了頓,轉頭深深地看著她一眼,“你為何不說她是樂正彼邱的人?”
她難得的善心盡數用在了樂正彼邱的人身上,南宮邪是,那個女子也是。
樂正錦虞被他的目光灼傷,不知哪里來的怒氣,一把拔下發間的墨玉簪,而后將簪子一把塞進了他的手里,冷聲道:“既然以命相搏,何不物盡其用?區區一名女子作籌碼算什么!他有百萬雄兵,你便將這傾世財富拿去!”
有了它,十個百個東楚都能建成,與樂正彼邱就算爭個百年也難分勝負,她又何須為他們的性命擔憂!
她是殺人不眨眼,是喜歡鮮血殺戮,從仇敵的身上得到報復的快感,雖說無毒不丈夫,成敗不論手段。可她不屑用與她一樣命運的女子作籌碼,人性卑劣無錯,但要有一個底線!
哪怕是從前隨意剜人雙目灌銅剖腹的樂正錦虞,她也不會用安昭儀作為兩軍對壘的犧牲品,這樣還不如一刀殺了她!
望著宇文睿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與冷戾,樂正錦虞不知為何竟想到了葵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