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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嫣不肯伸手去接,她只是擰眉看著他,等待著看他接下來的動作。

柯宇翔緩緩走近她,伸手拉開了她挎包的拉鏈,將銀行卡塞進去,再緩緩拉上了拉鏈。他的意圖很清楚,他必須要把五百萬還給她!

穆嫣沒有阻止,她只是用詫異難解的目光繼續看著他。

“我知道今天你會來這里,所以……早早地在這里等著了!”柯宇翔雙手插到褲子口袋,下巴微微揚起,顯出幾分桀驁馴。可是,他的嘴角依然噙著那抹揮之不去的苦澀。

穆嫣眸光黯然,她心疼地看著他,良久,輕聲說:“你該穩定下來了!再給帥帥找個善良的媽媽,組成家庭好好過日子!”

“哈,”柯宇翔不屑地打斷她:“我的生活用不著你來幫我規劃!別忘了,薇薇是因為你才被王延吉誤殺的!她做了你的替死鬼,你就該幫她幫顧好她的孩子!”

穆嫣氣結,她終于明白,為何柯宇翔執意要把五百萬塞還給她了。他是要她繼續撫養帥帥,完全沒有準備接走的意思。

“柯宇翔,你怎么能這樣!”穆嫣失望地搖首,皺眉道:“我不是嫌帥帥礙事,而是心疼他!你知道他多么想念你嗎?你是他的驕傲,他經常為你跟陳奕筠爭執,因為他相信他的爸爸發財后會回來接走他!”

“發財了又如何!”柯宇翔注視著穆嫣的目光有著深刻的失望和難過,語聲有些糊模而哽咽:“你已經回到了陳奕筠的懷抱,既使我再努力這輩子也比不過他!”

穆嫣語塞,半晌,勉強道:“我們倆的思維是不是不在一個頻道上!我說的是帥帥,不是我!帥帥是你的親生骨肉,難道你要對他棄之不顧嗎?”

柯宇翔苦笑,攤開雙掌,說:“我現在是個一無所有的流浪漢,你要我怎么照顧他?”

“……”

“別說再讓我給他找個善良的媽媽!他的親媽媽都不善良,哪敢奢望世界上有那么多善良的人偏巧被我找尋到!”柯宇翔的態度玩世不恭,似是有種絕望的恨意。“我最想給他找的媽媽就是你!我發瘋般地賺錢,就是想讓你和三個孩子過上好日子,想讓你做帥帥的媽媽!結果呢?你不肯等我!”

穆嫣覺得自己跟他溝通有些困難,只能無奈地道:“我簡直都聽不懂你在說些什么!”

可是她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柯宇翔,她為什么非要給帥帥做媽媽!因為帥帥媽媽因她而死!

“你是畫家,自然聽不懂我這個沒文化的窮小子說的話!好吧,我再說的直白些!”柯宇翔趨近她一步,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能力撫養帥帥,就讓他跟在你的身邊生活吧!如果你肯垂憐他無父無母,就把他當作你的孩子,讓他叫你媽媽,這樣行吧!”

穆嫣大震,簡直不敢相信,柯宇翔就這樣拋棄了帥帥,毫不留戀地將帥帥丟給了她。

“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個女人比你更適合做他的媽媽,也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女人比你更疼愛他!”柯宇翔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去。他頎長的身體顯得有些瘦削,可以看出這段時間他生活得并不好。

看著柯宇翔決絕的背影,穆嫣知道一切都無可挽回。她含淚對他請求:“能去看看帥帥嗎?他真得很想你!”

“不必了!他有我這樣的爸爸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讓他改口叫陳奕筠爸爸,叫你媽媽!告訴他,等他滿十八歲的時候,如果我還活著就回來找他!”柯宇翔走了幾步,又停住,他緩緩轉頭:“如果你也不想照顧他,就把他送到孤兒院去吧!”

穆嫣滯住,看著柯宇翔逐漸遠去的冷漠背影,她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秋風颯颯,手里捧著的香水百合隨風搖曳,清幽沁人的香味竟然也有了無奈而凄涼的味道。

*

在顧媽媽的再三要求之下,穆嫣還是搬回了臨江居住。

主要是陳奕筠也贊同搬回臨江,穆嫣考慮了許多,最終同意。

她曾經決定要離開臨江,此生此世再不回來。可是時過境遷,她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以前不肯回來,總認為臨江是此生的傷心地,不想再踏足。自從她跟陳奕筠前嫌盡棄,重歸于好,這樣的想法就慢慢地淡了下來。

唯一的親人就是顧媽媽,再加上她和顧依凝相交甚厚,她們都極力贊同她搬回臨江的。

不過,穆嫣堅持到明年春天和陳奕筠結婚。至于這個決定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曉吧!

為此,陳奕筠特意買下了一塊依山傍水的地皮,專門為她修建了一座宮殿般的豪宅。

從破土動工之日起計算,估計到他們新婚之日為止,豪宅應該可以如期峻工。

為了趕時間,陳奕筠讓建筑工人分為三班,八個小時輪一班,不分晝夜地趕工,就為了能提前完成豪宅的建設。

他請了國際知名建筑公司的設計師畫出了豪宅的設計圖,再征詢穆嫣和孩子們的意見,幾經修改,終于完成了全家人都滿意的草圖。

這里將是他們今后的家園,完全按照她和孩子們的喜好來設計布置。雖然如此著急地趕工,但是陳奕筠并沒打算結婚后立即入住。

豪宅峻工之后,還要通風晾干,還要細節化的裝修布置,以及采買家俱等等,這些都需要花費時間和花費心思。

吸取以往的經驗,陳奕筠不再獨斷專行,以免惹穆嫣不悅。這座宅子,從最初的建筑草圖設計,到具體的布局,都要穆嫣親自參與,他則很少發表意見。

這座宅子與其說是他為她修建的住處,還不如說是讓她接下來的時間里有事可忙。

豪宅從動工到峻工,再到裝修布置,這將是個浩大的工具,他要讓她忙碌此事,讓她對這個“家”更有感情,不讓她認為這是他贈予她的,而是她自己設計創造的,是他們倆甚至還有孩子們共同的心血。

建筑豪宅,穆嫣為此的確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但她樂在其中。因為,它將是她和他還有孩子們今后的家園!

搬回臨江后,穆嫣就住在了陳奕筠控股的地產公司以前開發的樓盤“嫣馨家園”,她曾經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

重新回到這里,她見到了以前的傭人劉媽。

劉媽看到穆嫣回來了,非常高興。她已經聽說寶寶和俏俏都是陳奕筠的親生骨肉,不禁喜得落下淚來。“穆小姐,你總算回來了!我知道先生是真心在意你的,他只嘴硬,又被秦薇薇迷惑住。好在他很快就明白過來,誰才是他該愛惜的人!”

穆嫣笑而不答,把帥帥拉過來給劉媽看。“劉媽,你看看這孩子,他就是秦薇薇的兒子!”

劉媽吃了一驚,仔細覷了帥帥幾眼,遲疑地道:“不是說……秦薇薇早產,孩子在胎里就夭折了嗎?”

略略沉吟了一會兒,穆嫣淡淡地道:“那件事情我并不清楚!不過,帥帥是秦薇薇生的!現今,秦薇薇不在了,這孩子無父無母的怪可憐,我就收養了他!我和奕筠以后就是他的雙親了!”

自從見過柯宇翔之后,穆嫣徹底失去了希望。她知道,要想讓柯宇翔接走帥帥是不可能的了!索性收養帥帥,讓帥帥稱呼她媽媽,稱呼陳奕筠爸爸。

只是帥帥是個固執的孩子,雖然在穆嫣的教導下,勉強肯叫她媽媽,但卻仍然不肯叫陳奕筠爸爸。不過,穆嫣并沒有認為這是個難以克服的難題。畢竟孩子還小,時間久了,他早晚會改口的。

“穆小姐,你真善良!”劉媽由衷地贊嘆道:“看帥帥的年齡大小,正是秦薇薇早產的那個孩子,不會有錯的!你寬宏大度地接納了她的孩子……又這么心疼他,難怪先生喜歡你尊重你呢!”

在劉媽的眼里,事情很簡單也很顯然:秦薇薇生下了陳奕筠的孩子,不知為何惹陳奕筠厭煩,就拋棄了她。穆嫣不計前嫌地接納了帥帥,視若己出,陳奕筠自然對她格外敬重喜愛了。

穆嫣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再多解釋。

*

在臨江,穆嫣的娘家親人只有顧家。尤其是顧媽媽,總對穆嫣的婚事不放心。幾乎穆嫣每次去顧家,她都要詢問上幾次。

盡管如此,陳奕筠偏偏就喜歡陪著穆嫣去顧家,他似乎并不對顧媽媽的“逼婚”感到厭煩,每次都抿著嘴角,說:“結婚的事情,姑媽對穆嫣說吧!只要她同意,明天結婚也可以!”

穆嫣對結婚的事情并不著急,反復強調:“姑媽,你不要著急!我和奕筠商量過了,到明年三月結婚!一來,兩人再好好處一段時間,磨合磨合彼此的性格;二來,明年春暖花開的時節,心情更好些!”

顧媽媽沒說話,顧依凝卻壞笑著插口道:“兩個孩子都這么大了,還磨合個啥性格啊!要我看,你是想讓陳奕筠多花些時間和心思來追求你吧!”

穆嫣恬然而笑,不再言語。

陳奕筠俊笑朗朗:“表妹說對了,她就是享受我追求她的過程!時不時還要送花,請她出去吃飯,只要她一天不嫁給我,我就一天不敢掉以輕心!”

這話說得顧依凝更是笑個不止,她撫掌道:“誰讓你不早些把她娶回家的,現在知道有苦頭吃了,活該吶!”

*

等到穆嫣和陳奕筠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陳奕筠問她:“你非要拖到明年春天結婚,是不是真得如顧依凝所說,想讓我多些時間來追求你!”

穆嫣想了想,故意說:“對了!你要敢對我不好,我隨時反悔啊!”

陳奕筠將她拽進懷里,壞笑著撕開她的衣服。“你要敢再逃跑,看我不把你鎖在床頭上!”

等到他欲望勃發地壓下來,她卻輕輕巧巧地推開他,抿嘴兒一笑:“大姨媽剛好來了,不方便!”

他氣得直咬牙,卻又拿她沒辦法。

這個記仇的小女人,總會時不時整治他一番,讓他又是咬牙又是無奈卻又百般寵溺著她。

她慢慢學會在他面前撒嬌了,就像他們曾經熱戀時那樣!這說明,他們之間的芥蒂在慢慢地消融……

*

陳奕筠陪著穆嫣和孩子們在臨江住了將近一個月,因為美國那邊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親自處理,不得不再次離開。

盡管,這不是他第一次離開了,穆嫣也早該適應了這種分離的日子。可是,此次卻跟以往不同,她對他的留戀和思念分外的濃烈。

他離開的第一夜,她就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思念那具健碩野性的身體,想著他在床上種種霸行,想著他擁著她百般溫存,想著他覆著她纏綿狎昵……

雙手忍不住撫住滾燙的臉頰,她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無法再忍受孤寂的長夜,她完全習慣了他的陪伴!

實在睡不著,她索性披衣起身下床,去抽屜里取了支碳素畫筆在紙上畫他的肖像。

正面的,側面的,背面的……她發瘋般地畫著,一張又一張。

直到頭暈眼花,她發現周圍都是他的素描畫像,不由著慌起來:自己這是怎么了!

好吧,她得承認,她在害怕。

心底有著濃深的恐懼,生怕他一去不返!

既然知曉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又親身陪他沙漠歷險,盡管最終吉人天相,可是……每次都能這么幸運嗎?

清眸慢慢蓄起淚水,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想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不過一會兒功夫,他竟然給她回復了信息:想你!一定平安歸來!

淚,剎那間溢滿了她的眼眶,順著眼角滴下來,嘴角卻挽起溫柔至極的笑痕。

*

回到臨江之后,陳奕筠從沒有帶穆嫣出席過應酬場合。他跟她大多數時間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好像對應酬完全沒有興趣。

穆嫣對應酬場合也沒多大的興趣,不過她能猜出來,陳奕筠回避應酬場合應該和溫峻智有一定的關系。畢竟,她曾經跟溫峻智有過一段感情和婚姻,陳奕筠是個愛面子的男人,怕圈子里的朋友說閑話吧!

陳奕筠離開的日子里,穆嫣每天除了照顧孩子,偶爾去顧家走一走,除此之外,幾乎并不在任何公眾場合露面。

重新獲取了幸福,她學會低調地享受幸福,而不是四處炫耀幸福。

*

不過,縱然穆嫣想保持低調,也有人會主動找上門來。

第一個找門來的人竟然是畫廊的許老板!

見到許老板時,穆嫣一時間竟然有些不認識了。看了好久,才笑了笑:“是許先生啊!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許老板滿臉堆笑,很是殷勤。“你現在都是名人了,就算我不知道你的住址,總有人知道,多打聽打聽就找來了!”

穆嫣將他讓進家門,劉媽給沏上了茶水,略略寒喧之后,她問起對方的來意。

“你的畫冊銷量極好,投資商很舍得給你花錢做廣告!原有的庫存很快賣完了,聽說還要跟你續簽合約,讓你繼續出新畫冊呢!”許老板呷了口茶水,報告了個好消息。

穆嫣卻聽得一怔,問道:“什么畫冊?”

“你忘了嗎?就是那年你被人污陷作假的畫冊啊!現在投資商方面出面幫你澄清了冤屈,還你清白!又肯花巨資為你打廣告做宣傳,這段時間炒得熱火朝天,畫冊銷得極好!”

聽了許老板的一番話,穆嫣慢慢明白過來——是陳奕筠!

那年,他故意設下圈套將她的事業逼上山窮水盡之路。現在,他又只手回天,極力挽回。她承認這個男人有翻云覆雨的本領,他打壓她的時候,她尋不到一絲生路,他捧她的時候,不用她做任何事情就可以平步青云。

“穆小姐,你以前一直在我的畫廊供畫,希望你復出以后不要忘本,還在我的畫廊供畫吧!”許老板殷切地請求道。

穆嫣沉默良久,勉強一笑,卻岔開話題問道:“你有沒有帶來一本畫冊?”

“那是當然!”許老板連忙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本畫冊,交給穆嫣。“畫冊銷得很火,聽說庫存已經告罄,還要加版印刷!”

穆嫣接過畫冊,點點頭,道:“最近我在準備結婚的事情,等結了婚,再說吧!”

許老板聽說她要結婚,不由問道:“你跟誰結婚?”

只知道她長年單身帶著兩個孩子,沒想到也要結婚了。

穆嫣淡淡地答道:“等結婚的時候,我給你喜諫!”

*

葉寶德對穆嫣有知遇之恩,但是穆嫣卻不準備再跟他合作了!

看得出來陳奕筠對葉寶德的戒備,穆嫣不想再惹他不高興。罷了,只有辜負葉先生的一番厚望。

穆嫣出了一會子神,然后慢慢翻開了那本畫冊。

畫冊以柯宇翔和秦薇薇為模特,展現的情形都是穆嫣和陳奕筠美好的初戀時光。曾經初遇的那條小巷,曾經載著她駛過街頭的單車,曾經模糊而絢麗的夕陽……

一張張的畫面美到令她不忍看下去,只有掩卷長嘆。

這些畫并非她親筆所畫,的確是他人代筆,陳奕筠也并未冤枉她。只是,當時她再三推脫說自己畫不了,因為她無法平心靜氣地面對著這些刻骨銘心的熟悉場景。

陳奕筠主動提出找人代替她畫,不過冠以她的名義出版發行。

“這個壞蛋!”穆嫣用纖細的指尖戳了戳畫冊上那個騎著單車在夕陽下神色飛揚的男孩,忽然省起這人是柯宇翔并非陳奕筠,嬌嗔的神色又漸漸消失。

命運實在是強大到不可預測的東西,所有人都在按照著它安排的軌道而行。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愛嗎?十余年來從未改變過!恨嗎?她從未恨過他!

憐惜地將畫冊貼在胸口,她闔起眸子,在心里默念:等他這次回來,她一定要他用單車載著她再去重游初戀時的舊地!

*

原以為又要等上一段時日,沒想到短短的五天之后,陳奕筠就回來了!

穆嫣簡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挺拔健碩的身軀是那樣的熟悉,卻容不得她不信!

“奕筠!”穆嫣欣喜地低呼一聲,就想撲進他溫暖而結實的懷抱里。

可是……有兩個小身影搶先占領了他誘人的懷抱。

“爸爸回來嘍!”

“爸爸回來嘍!”

寶寶和俏俏一左一右占據了陳奕筠的懷抱和膝蓋,纏上纏下的,開心得不得了!

陳奕筠在倆寶貝的可愛小臉上各吻一記,然后同時抱起來,走向穆嫣。

穆嫣牽著帥帥的小手,囑咐他:“帥帥乖,叫一聲爸爸!”

帥帥含著小指頭,就是不肯喊。

“算了,我又不希罕他這個干兒子!”陳奕筠翻了個白眼,不過很快就拋開不悅,趁著孩子們不注意,飛快地在穆嫣的臉頰上印上一吻。

穆嫣面色有些嬌羞,心里卻是甜絲絲的,嗔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

“這次回來得很快啊!”她試探著問道。

“嗯,”他眉宇間飛揚著自信的英氣,笑道:“為了不讓你和孩子們想我,當然得手腳利索些!”

敢阻攔他的,一概殺無赦!今日的陳奕筠,已不同于往日。他不但在歐洲立穩了腳跟,同時轉守為攻,全面展開,勢如破竹,無人敢拂其鋒。

他離開的那晚,她發給他的短信,令他著魔般癲狂。到了美國,他的狠辣令對手心寒膽喪。他以最快的速度結束了一切,幾乎連半分鐘都顧不上歇息就急趕著往回飛。

當然,這一切他不會告訴她。見到她的面,他僅僅一句手腳利索些就輕描淡寫地將過程一筆帶過。

穆嫣對陳奕筠生意方面的事情從來不會多問,只笑了笑,輕聲說:“餓了吧,飯菜早準備好了,我們一起吃飯!”

“哦,吃飯嘍!”孩子們早就餓了,但是穆嫣堅持讓他們等著父親回來一起吃!

陳奕筠見如此,目光不由增加了幾分柔情,聲音也極憐愛:“你讓孩子們先吃就是!”

“他們要等你一起!”穆嫣第主動牽起他的大手,嫣然而笑:“吃飯吧!”

*

在穆嫣的要求下,接下來的幾天,陳奕筠都陪著她故地重游。

他們倆初識的小巷口,他們倆經常路過的老街區,他們倆常常光顧的夜市和大排檔……

陳奕筠特意讓人弄來了一輛自行車,他載著她穿行在臨江的大街小巷,兩人如初戀般情濃。

穆嫣坐在單車的后座上,雙手摟著他的健腰,闔起眸子,滿足的笑從她的唇畔溢開,緩緩流淌到心田,四肢百骸都洋溢著暖洋洋的柔情。

太幸福了,真不敢相信她和他還有今天的幸福!

陳奕筠把單車停在一家大排檔前,與她手牽著手走進去。

店主見兩人容貌氣度穿著都不俗,實在不像光顧這種小吃店的樣子。而兩個人卻對著一缽蛤蜊燉排骨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感到十分奇怪。

穆嫣咬著一塊排骨,笑瞇瞇地看著陳奕筠用勺子舀湯喝,故意問道:“你不是說不喜歡喝這種湯嗎?”

他親口告訴她,他不喜歡喝這種湯,然后拒絕了她親手做的蛤蜊排骨湯。

陳奕筠又喝了一口湯,神色間極是享受。放下勺子,他俯近她的耳邊,悄聲低語:“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就覺得湯里有股特別香甜的味道,總也喝不夠!”

是的,當初他們倆熱戀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副很享受的神情。所以,穆嫣才會毫無疑心地認為他最愛蛤蜊排骨湯。

此時此刻,她的奕筠又回來了!穿過時光隧道,好像中間隔的那段距離完全不曾存在過,他們重回感情熾烈最深濃的那一刻。

吃飽了肚子,兩人手牽著手徜徉在街頭,每人手執一瓶礦泉水,說說笑笑,走走停停,無憂無慮,悠閑愜意。

時間在幸福和甜蜜中悄悄劃過,不知不覺已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老城區的街邊出現了許多擺攤的小攤販,他們聚集得多了,就成為夜市。

像從前一樣,穆嫣興味盎然地俯身在地攤上挑撿著,陳奕筠則負責付錢,兩人淘了許多小玩意兒,都是她喜歡的。

轉身時,穆嫣的目光無意間被一樣物件吸引住了,她拉扯陳奕筠的衣袖,興奮地說:“奕筠,你快看!”

順著她指點的方向望去,陳奕筠看到了一堆景泰藍彩繪掐絲手鐲,在燈光的映耀下顯得五彩繽紛鮮艷奪目。

記起曾經在夜市給她買過一只景泰藍的鐲子,她非常喜歡。此時再見到類似的手鐲,他的目光也不由柔和起來。

俯下高大的身軀,保養得修長白皙的好看大手在一堆鐲子里面翻撿著,最后挑出兩只來。

一只雞血紅的,一只迷幻紫的,都非常漂亮,也非常符合穆嫣的氣質。

“多少錢?”陳奕筠問攤主。

攤主做生意練出的利眼飛快地瞥過陳奕筠身上看似低調的休閑服竟是世界奢侈品牌,還有對方手腕上戴的那塊天價瑞士表,不禁咧了咧嘴巴,殷勤地堆笑道:“先生好眼力,這兩種顏色的確跟您的女朋友特別般配……”

“我問你多錢!”陳奕筠略有些不耐煩。

“一只三百,兩只算你五百吧!”攤主咬了咬牙,來了個獅子大開口。

陳奕筠瞧了瞧攤主,瞇眸不語。

“先生,看你就是有錢人,不在乎這點兒小錢吧!再說了,這東西投了你們的眼緣,區區五百塊算什么呢!”攤主唾沫橫飛地鼓吹著:“我這貨色好啊,本錢就貴呢!一分錢一分貨,買回去保管你物有所值……”

“走吧!”穆嫣在陳奕筠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然后對那位大驚失色的攤主嫣然一笑,道;“好貨你留著賣給識貨的吧!在我看來,頂多就值五十!”

“啊?!小姐,你侃價太狠了!……五十太少了,不行吶!”那攤主見穆嫣已經拉了陳奕筠轉過身似意欲離開,他忙改口招呼:“好吧好吧!看你小姐這么漂亮,兩只鐲子實在配你,賠錢賣給你了!兩只一百吧!”

其實這也賺到了,他平時都賣三十一只,兩只五十的!

*

穆嫣和陳奕筠并肩緩緩散步,任由夜風吹拂著面頰,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醺人欲醉的甜蜜氣息。

陳奕筠睨著身畔的人兒,昵聲低笑:“不過五百塊錢,給他就是了!既然喜歡,就當是獎賞他的!”

“攤販就看你像個該挨宰的冤大頭才故意誆你呢!如果真給他五百,我們走了他還罵你是傻瓜!”穆嫣抿嘴兒笑著調侃道。

聽說多花了錢還會被人罵傻瓜,陳奕筠當然不會干了,他也就閉口不提此事。只覷了她,揶揄道:“行吶!我媳婦兒會過日子了,這么精打細算的!”

兩人手挽著手悠閑地沿著路邊漫步,時不時對望一眼,相視而笑。他們有說不完的悄悄情話,道不完的柔情萬千,極是親昵纏綿。

陳奕筠挑出那只雞血紅色的鐲子親手給她戴上,端詳之后,說:“這只紅色的好看,喜慶!”

穆嫣僅恬淡而笑,并不接話。

“哎,為什么非要拖到明年春天結婚,是對我不放心嗎?”陳奕筠將她拉到懷里,一手托起她的下巴。

心里一動,穆嫣卻巧笑倩然:“是啊!現在的日子很好,每天都像在談戀愛,我要多多享受幾天!”

這話說得陳奕筠更樂了,他搖搖頭,寵溺地點點她挺俏的鼻尖,“結婚之后我也會這么待你!”

“哼,誰相信呢,說不定哪天又舊病復發把我丟到一邊不理不睬,或者再找個年輕漂亮的給你生兒子!”盡管是玩笑話,穆嫣的語氣卻酸溜溜的,遮掩不住醋意。

陳奕筠只是揚起唇角,并不再出言安慰。他將她攔腰抱起,徑直向著他們倆停放自行車的地方走去。

“做什么?”穆嫣忍不住問道。

“我看你逛煩了,還是回家跟你造小人吧,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的!”

穆嫣在他的胸膛上擂了兩記粉拳,嗔道:“都有兩個孩子了,還造小人,你不嫌聒噪啊!”

“再生十個也不嫌多,多子多福!”陳奕筠跟她玩笑著調侃著,那雙幽沉如海的眸子盛滿了柔情繾綣,至深至純。

盡管知道她不能再生育,可是他們已是兒女雙全,倒也并不算遺憾痛處,偶爾打趣兩句,他們俱不介意。

陳奕筠一邊抱著穆嫣走著,一邊跟她低語情話:“為了讓我多追求你一段時間就拖著不肯結婚,折磨人的小東西,回家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其實,回家之后他不會舍得打她屁股,他會換成另一種方式來懲罰她的不聽話!

*

穆嫣對鏡子梳妝,陳奕筠坐在旁邊覷著鏡子里嬌顏如花的她,漆黑的眸子燃燒著她熟悉的灼灼火焰。大手在她的身體上游走著,充滿著強烈的欲望。

她羞澀一笑,扭過頭去。就在此時,突然看到秦薇薇走過來,并且對穆嫣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陳奕筠的身邊拉他。

秦薇薇嬌俏明媚,只對陳奕筠甜笑著,并不說話。她主動投進他的懷里,撒嬌賣嗔。

陳奕筠的目光頓時被秦薇薇吸引住,再不看穆嫣。

穆嫣聽不見秦薇薇跟陳奕筠說了些什么,只看到陳奕筠起身好像意欲隨秦薇薇而去。她急了,連聲呼喊:“奕筠,你去哪兒?”

無論她用盡多大的力氣,陳奕筠好像都聽不見她的呼喊,兀自和秦薇薇說說笑笑地走遠。

“不要離開我!奕筠,不要離開我!”穆嫣絕望地哭喊。

*

從噩夢中蘇醒,穆嫣身上的睡袍被冷汗層層洇透,眼角兀自掛著淚痕,她在黑暗的夜里擁被瑟瑟發抖。

剛才夢中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令她心有余悸。

秦薇薇已經死了,她不會再從她身邊搶走陳奕筠的!

穆嫣這樣安慰著自己,抬起胳膊用睡袍的袖子擦試額角的冷汗。突然又想到某事,頓時遍體生寒,汗毛陡豎。

怎么突然做這樣的夢呢!秦薇薇是個死人,她竟然來拉陳奕筠跟她走,實在不祥之極!

心里恐懼,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撫身邊的男子。

他睡得極酣沉,強健的體魄既使睡夢中都充斥著驚人的力度,令她產生安全感。她找個舒服的姿式窩進他的懷抱里,讓他的體溫來回暖她冰冷的身體。

陳奕筠翻了個身,酣夢中習慣性地摟住她,繼續沉睡。

在他的懷抱里,穆嫣慢慢安定下來。

也許是心魔在作怪吧,她總對眼前的幸福甜蜜有種稍縱即逝的恐惶。她把她的整顆心都捧了出來交付予他,生怕他再給她致命的一擊。

這個男人有時候真得很冷酷,心腸硬起來的狠辣她又并非沒有嘗試過。

此生此世,最讓她錐心刺骨的就是他攜著秦薇薇離去的背影,那一幕是她忘不掉的可怕夢魘。

在她最幸福的時候,潛意識里總擔心這種幸福并不長久,擔心會再有一個像秦薇薇那樣的女人人跳出來搶走他。于是,夢魘由此而生吧!

她的心結在睡夢中被放大,才會有了夢中看到的荒唐一幕,其實并不能預兆什么。她情愿陳奕筠再傷害她一次,也不要他有任何意外閃失!

吻吻他睡衣衣襟處露出的赤裸胸膛,她癡癡地凝視著他的平靜的睡靨,越看越癡,終于再次忍不住滴下淚來。

腦子里紛亂如飛絮,柔腸百轉,終是理不出半分頭緒。不知不覺,天色快亮了。在窗簾被染上白色的曙光時,她終于在他懷里再次沉沉睡去。

*

幸福的甜蜜生活仍然在繼續著,好像可以持續到永久。穆嫣壓制下心底的不安,竭力忘記那晚的惡夢。經歷過那么多的波折艱難,她已懂得珍惜。

不管以后如何,把握眼前的幸福最為重要。假如有一天,陳奕筠真得再度離棄她,那么她就死在他的面前,也決不肯再度分離。

下定了決心,倒不再整日患得患失。她與他對對雙雙,相守相親,幾乎所有的時光都膩在了一起。

心下暗暗嘆息,她的事業算是暫時放下了!

跟陳奕筠提起畫冊的事情,他哈哈一笑,說:“畫冊的事是我虧欠了你,現在略作補償!你先歇一段日子,好充分享受被我重新追求的樂趣!等到我們結婚生下孩子,還怕沒你忙的時候!我早就跟出版社的編輯商量過了,等你復出搶先跟你簽約新畫冊,你喜歡畫什么就畫什么!”

穆嫣聞言又是意外又驚喜,她想不到陳奕筠都打算籌劃好了的!等她復出之日,無疑他會為她鋪好一條平坦的事業之路。

見穆嫣高興,陳奕筠也高興,他握住她的纖手,笑意盎然地道:“等出版新畫冊,就畫你最喜歡也最擅長的風景畫怎么樣?”

穆嫣心下更喜,“你也覺得我畫風景畫最好!”

“當然!我媳婦兒的才情和長處當然屬我最清楚!”陳奕筠為她未來的事業之路一錘定音了:“新畫冊就以風景畫為主題!”

對此決定,穆嫣毫無異議。也許她并不知道,陳奕筠竭力贊同她畫風景畫是不想找來一些男模特。萬一再有柯宇翔之流,那樣年輕帥氣的小伙子最易吸引成熟女子的目光了,他可不想再冒險!

*

日子在甜蜜幸福中流淌而過,穆嫣注意陳奕筠去美國的時間越來越短,間隔的時日倒越來越久了。

她問及原因,陳奕筠如實道:“歐洲的形勢慢慢穩定下來,我原本就跟凌瑯說好了,等大局已定,我就抽身退出!現在對手基本都被擺平,生意做得很順利。周維寧是個人才,又是凌瑯的親信,他基本可以支撐局面!”

聞言,穆嫣非常心喜,便道:“就讓那個周維寧代替你吧,如果有時機你還是跟凌瑯說明一聲最好,我們徹底退出來,再不涉足軍火交易!”

陳奕筠點頭,爽快地答允了她。

“奕筠,我希望你以后永遠都不要再染指軍火交易,太危險了!”穆嫣拉著他的大手,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只要你退出來,以后我養你好不好?”

她情愿他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也不愿他為了豐厚的利益去冒險。

“呵,”陳奕筠忍不住笑起來,捏著她的臉蛋揶揄道:“好大的口氣,想包養我!”兩人笑鬧了一會兒,他嘆口氣,正色道:“歐洲的生意我并非為了錢,是為了還凌瑯一份人情債!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沒有他,也就沒有我陳奕筠的今天!”

穆嫣點頭,想了想,便道:“就算是人情,總有還完的一天!既然大局已定,你還是退出來吧!”

“好,我聽你的!”陳奕筠將她緊緊擁抱在懷里,愛憐地親吻,“我和凌瑯說過了,等我們結婚之后,就徹底退出歐洲的市場,讓他找別人代替我!”

*

半夜時分,穆嫣又醒了。這次,不是因為惡夢。

說不清什么原因,她醒轉過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撫身邊的男人,卻落了個空。

心頭“突”的一跳,幾乎立刻驚跳起來,不過很快她就伸手掩唇,咽下了已到嘴邊的低呼。

室內沒有亮燈,可她仍然能夠看清陳奕筠獨坐在寬闊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燈火闌珊的沉沉夜色,修長的手指間夾著煙,那紅紅的煙頭隨著他的吸抽的動作而明明滅滅。

他的背影有些寂寥落寞,偶爾彈一彈煙灰,隨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動作。

穆嫣的心不停地沉下去。她知道,他只有在心情極度惡劣的時候才抽煙。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他不肯告訴她!

她掀開絲被準備下床的時候,才意識自己的一只手竟然一直按在胸口。這個動作暴露出她內心的恐惶,似乎她脆弱的心臟早就不堪一擊。

沒有穿鞋,穆嫣赤著腳朝著他走過去。

聽到響動,陳奕筠回眸見她醒了,連忙掐滅手里的煙,起身摁亮了燈具。

燈光亮起,黑暗頓時被驅逐得干干凈凈。陳奕筠見穆嫣已經到了身邊,伸臂將她拉進懷里,再將她抱起來,輕聲責怪道:“醒了連件衣服都不披,小心凍著!”

他抱著她徑直回到床上,拉了絲被覆上她的身體,跟她并肩斜躺著。“怎么醒了!”

“你怎么醒了?”穆嫣將下頜抵在他的肩膀上,清眸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陳奕筠的目光有瞬間的躲閃,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就睡不著了!”

“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穆嫣挪動身體,迫他對視她的目光。“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沒有。”陳奕筠的聲音并不堅決,而且他還是沒有看她。似乎,他沒有勇氣看她。

穆嫣急了,她知道他肯定有事。執了他的大手,她誠執又焦急地說:“奕筠,我們倆走到今天不容易,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跟我說還要瞞著我嗎?我以為我們已經摒棄前嫌了,應該互相信任才對,難道說,你對我還有芥蒂嗎?”

陳奕筠聽她這樣說,不由神色一軟,溫柔地撫著她的脊背,“別亂想,什么事情都沒有!”

要強的性子被激上來,穆嫣索性推開他,一語不發地起身,拿了枕頭和絲被,準備去外間的沙發睡覺。

陳奕筠忙伸手去拉她,見她真生氣了,知道她的脾氣,便將她強行抱回床上。

將她冰冷的纖手握在掌內,溫暖著她安撫著她。“嫣,別生氣!”

穆嫣賭氣別過臉去,仍然不肯瞧他。

“我真沒有什么事情瞞著你……”說到這里,他見她惱得滴下淚來,只好悵然長嘆:“好吧,既然這樣,我告訴你就是!”

漫漫長夜,他們倆相擁而臥。陳奕筠在枕畔間將他的心里的顧慮對穆嫣傾倒而出,等到所有一切都解釋明白,穆嫣已徹底呆怔住,默然無語。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們已經重新走到一起,而且過得這么快樂幸福!可我就是擔心……擔心有一天你會突然不告而別,走得無影無蹤!有時候自己也覺得可笑,在亂想些什么呢!寶寶俏俏已經這么大了,他們倆都是我們的親骨肉,為了他們,你也不會再離開我的!腦子里這么想,一顆心總不受控制,總是憂心些莫須有的事情!”

“有時候連著好幾晚都會做惡夢,夢見你頭也不回地走了,任我喊破喉嚨你都不再理我!有時候夢見你又不理我了,只用冷漠的目光看著我,任我百般討好都視而不見!有時候……”

穆嫣瞠目結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這個忐忑不安的男人就是素日里霸道自信的陳奕筠,不也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這些語無倫次的話會出于他的口中。

男子緊緊擁抱著她,結實的健臂那么用力,好像生怕她會突然飛走似的。俊朗的眉宇充滿了憂戚之色,語氣也不像素日里那么自信,患得患失的樣子,比之當年初戀之時強不了多少。

“嫣,你會不會突然再離開我!”陳奕筠吻上她臉頰的唇有著一絲冰冷的顫抖,泄露出他內心的恐惶和懼怕。

竭力穩定心神,穆嫣勉強揚起一抹淺笑,伸手輕摸著他的頭,就像安慰寶寶和帥帥時一樣溫柔。“傻瓜,老是胡思亂想些什么呀!”

陳奕筠幽邃的目光迷離起來,他癡癡地凝視著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有一天,你再不告而別……”

穆嫣看著他陰郁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冷顫。她幾乎能猜到他想說什么。

卻料想不到,他接下來的話:“我絕不會再滿世界尋找你!我去找一座寺座出家做和尚!”

“……”穆嫣啞然失笑,不禁樂了!

見她笑得如此樂不可支,他臉上的惶然慢慢消失,既而危險地瞇起眸子。“女人,你傻樂什么!”

穆嫣對他頑皮地歪歪腦袋,抿嘴兒調侃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剃了光頭做和尚是什么樣子!”

這話惹毛了陳奕筠,下一秒鐘,她就被他狠狠撲倒。

“陳奕筠,跟你開玩笑呢,不許惱羞成怒!”她哀哀地低聲求饒。

回答她的,只有男子激烈的狂野,在寂靜的深夜里,久久不息。

*

自打知曉了陳奕筠的底牌,穆嫣的患得患失徹底消失,她時不時做惡夢的毛病也徹底痊愈。

有時候想想不由覺得好笑,她擔心的正是陳奕筠所擔心的,對方的心結并不比她少分毫。

接下來的日子里,她溫情軟語盡量寬慰著他,卻從不提及自己的心結和惡夢。

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已知曉他的底牌,而她的底牌卻隱藏得極妥,所以她注定在愛情這場比賽里占據有利的地位。

每當看到陳奕筠偶爾的患得患失和惡夢驚醒后的長夜無眠,她就不禁在心里微微嘆息。卻會極溫柔地安慰他,在他的耳邊一遍遍地承諾此生此世都不會再離開他!

經過她的再三承諾,他安心睡去。看著貼在她懷里的男子,熟睡后本能地依偎著她,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的疼惜從心底油然而生。

從此,穆嫣的心結徹底解開,再未擔心過陳奕筠是否有一天會再厭棄她或者跟別的女人離開!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她,不會再自尋煩惱了。

*

冬去春來,轉眼已是溫暖和熙的三月。

萬物復蘇,草木萌芽,春光旖旎,一片繁華似錦。

穆嫣和陳奕筠的婚期漸近,顧媽媽可忙壞了。因為穆嫣的娘家人只有顧媽媽一家,便擔起了為婚禮張羅籌劃的任務來。

過了新春之后,賀江南被調回北京警局,他的妻子顧欣妍也跟隨著調往北京分局。這樣,就只有顧依凝承歡顧家二老的膝下了。

這天,顧媽媽陪著穆嫣在商場選購物品,邊閑聊著。

“欣妍跟著江南調走了,這樣也好!兩口子嘛,總要在一起的,總不能異地分居。凝凝和瑯瑯……一直這么過來的,讓人看著心酸吶!幸好你回來了,姑媽的身邊不至于太過空落!”顧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頗為感觸。

穆嫣理解老人矛盾的心情,既想念女兒,又惦記著女兒的幸福,便出言寬慰道:“欣妍和江南夫妻同在一處,琴瑟合鳴,應該為他們高興才是!就算調到了北京,一個月總會回來看望你和姑父!至于凝凝……她素來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喜歡粘人。凌瑯每月都回來幾次與她團聚,倒也并不算什么遺憾不足。”

經過穆嫣一番勸解寬慰,顧媽媽的心情漸好,也就不再為此事糾結。

就在她們娘倆邊游逛邊說笑的時候,突聞一個嬌滴滴的甜脆聲音冷不防在旁邊響起:“穆小姐,我們又見面了,好巧哦!”

穆嫣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短發佳人俏生生地立在旁邊,嬌顏含笑地望著她。仔細辯認之下,她認出來,此人是云珊!

因為跟云珊上次的相遇極不愉快,穆嫣當下也不多言,只是睨著對方淡淡挽笑。

“這位小姐是你認識的朋友嗎?”顧媽媽在旁邊問道。

穆嫣見顧媽媽問起,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僅僅是認識而已,算不上什么朋友!”

顧媽媽聞言情知有異,因穆嫣并非刻薄尖酸之人,對于主動上前打招呼的云珊如此疏冷戒備,可見對其印象并不好。不禁把云珊上下打量一番,目光里滿是詢問和疑惑。

云珊并不認識顧媽媽,也沒把一個老太婆看在眼里,只是睨著穆嫣,毫不掩飾她的得意和倨傲。“聽說你已經搬回臨江了,還跟著陳奕筠吧!倒也是,陳奕筠好歹出手闊綽,就算給他做情婦也不算太差!”

這話說出來,穆嫣只是冷笑不語,可氣壞了顧媽媽。

“你這人怎么說話的呢!什么做情婦,穆嫣馬上就要結婚了!”顧媽媽嫌惡地瞧著云珊,終于明白穆嫣為何對其如此冷淡,果然人品極差令人生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出門管好自己的舌頭,別不分場合地胡亂吠叫!”

云珊見顧媽媽生氣嘲罵她,她也不惱,反倒笑起來:“我跟穆小姐說話呢,你是哪來的,渾差什么嘴呀!”

“我是她姑媽,怎么了!”顧媽媽生氣了,皺眉問道:“我倒想問一問,你是哪來的,動輒出言不遜,欠爹媽教養!”

穆嫣輕描淡寫地道:“她叫云珊,據說是溫峻智的未婚妻!”

“唔,”顧媽媽明白了,冷笑道:“等凌瑯回來,我得問他,怎么不小心得罪了他的好兄弟溫峻智,指使了女人來找我們的麻煩!”

云珊聽聞顧媽媽的口氣,再聯想到穆嫣的身份,頓時明白過來。嬌艷的臉蛋不禁微微變色,語氣也軟了三分。“原來是顧阿姨!云珊不知情冒犯了,實在抱歉!”

顧媽媽是個爽直的人,也懶得跟云珊多繞舌,拉了穆嫣,說:“我們跟這種豪門少奶奶不對盤,還是少羅嗦為妙,走吧!”

穆嫣實在不想跟云珊多廢話,此女的心機和陰險令她至今仍然忌憚,能躲開還是盡量躲開為妙!

“等等!”云珊見穆嫣要走,哪里甘心。連忙抬高聲腔,用含笑的得意聲音告知:“我還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呢!”見穆嫣恍若未聞,絲毫都不停頓腳步,她忙急急地嚷道:“我的兒子已經快五個月了呢!峻智說,這個月底就跟我舉行婚禮!”

穆嫣停下腳步,回眸望向得意傲然的云珊,清冷的眸光在其臉上逡巡一番,淡然而笑:“恭喜!”

大概是料不到穆嫣如此淡漠平靜,云珊倒有些詫異,一時間不禁悻悻然。

見云珊的神情,穆嫣更加了然。對方存心跑來炫耀,如果擱從前,她會十分厭惡不理睬,但正因為幸福的生活令她心境平和坦然。云珊的得意炫耀在她眼中看來不過如此,絲毫都不能觸動她的心。

既然對方如此得意,就送其一句恭喜又如何呢!

見穆嫣攜著顧媽媽一起離去,云珊惱得直咬銀牙。為什么跟她想象中不是一個樣子呢!她早就做好準備見到穆嫣把這兩個消息作為重磅炸彈來個重擊,穆嫣的云淡風輕讓她的得意歡喜大打折扣,不禁十分掃興!

“哼,假惺惺!我終于把峻智徹底奪過來了,就不信你不嫉妒我!等我們結婚那天,請你喝喜酒,你要不去……就證明其實是故意逞強!”

自言自語地說著,云珊的心情又好起來。實際上,自從生下孩子,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夙愿已償,既使有所犧牲,她亦心滿意足!

*

和云珊的意外相逢,穆嫣并沒有放在心上。許是心態平和的緣故,她的心情幾乎沒有因為此事受到任何影響。

云珊和溫峻智都是與她無關的身外之人,幸福與否,她并不十分留意。至于接下來幾天,臨江的各大報紙和媒體爭相報道溫家雙喜臨門,婚事將近,她亦是瀏覽幾眼就隨手拋到一邊去,并不多言。

倒是有一次,穆嫣和陳奕筠去顧家吃飯時,顧媽媽提起此事。

提及云珊的驕橫狂妄,顧媽媽很是看不慣。“結婚就結婚唄!用得著那么得意張狂,好像故意炫耀似的!穆嫣早和溫峻智分手了,那個云珊還把她當情敵,真是可笑!我告訴她,穆嫣也快結婚了呢,我的侄女婿可不比溫峻智差!”

聽了顧媽媽的話,穆嫣只是一笑置之,陳奕筠卻微微鎖起眉頭。

“云珊就是溫峻智的新歡,眼下準備奉子成婚的那個?”陳奕筠轉首問穆嫣。

穆嫣剝了只龍蝦放到他的餐碟里,笑道:“吃飯吧,打聽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

陳奕筠見她不愿提起,也就沒再追問。

*

轉眼到了溫家舉行婚禮的這天,沒想到世事無常,等到溫峻智和云珊結婚的這天,事情竟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溫峻智結婚,這在臨江整個上流圈子里是件不可忽略的大事情。幾乎所有的名門闊少世家子弟都去慶賀了,只有陳奕筠例外。

兩人早就因為穆嫣而反目,互不理睬。既使溫峻智結婚這樣的大日子,陳奕筠亦不予理睬。

對于陳奕筠的小氣,穆嫣并沒勸什么。她知道他一方面是賭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他的面子。

畢竟,她跟溫峻智有過一段婚姻生活。在外人眼里看來卻是曖昧得很,為了避免聽那些不入耳的話,避之不見是上上之策。

然而,就因為避之不見,所以她和陳奕筠錯過了臨江歷史上堪稱天翻地覆的一幕精彩鬧劇。

*

溫家舉行婚禮那天,幾乎整個臨江城都轟動了,史無前例。

并非是溫家的婚禮第一熱鬧隆重,而是婚禮上發生的變故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云珊奉子成婚已是公開的秘密,孩子的百日酒都早擺過了。所有人都知道,溫家二少爺跟澳門醫藥商之女云珊同居生下一子,孩子快五個月了才舉行婚禮。

婚禮這天,盛況熱鬧自不消細說,新郎新娘天作之代表團人人稱贊,就在這種最最熱鬧喜慶的時刻,竟然有人抱了個四五月大的女嬰跑到溫峻智的面前,口口稱稱說女兒是溫峻智的,要換回自己的兒子!

開始眾人還以為此人故意搗亂,準備趕出去了之。沒想到那男子居然說得有根有據,什么新娘子生了女兒交換了他同樣剛出生的兒子,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帶著孩子消聲匿跡。可是,妻子一直思念兒子,得了場大病,從此臥床不起。最后實在沒辦法,只好回來再換回兒子。

那人口口聲聲說得了新娘子一百萬,但是必須要溫家把兒子歸還給他,他才肯把那一百萬退還回去!

此事就像是重型的原子彈爆炸,差點兒把整個臨江炸飛上天去!婚禮變成了鬧劇場,所有人都震驚呆了!

溫家當然丟不起這個人,堅決不肯承認此事,讓保安將那個男子轟出去。那男子也惱了,當下將懷里抱的女嬰丟給新娘子,說:“你自己生的還認得吧!要扔你扔,我還沒那么狠的心!”

那男子走的時候還吵吵嚷嚷地說:“要知道我有沒有胡說八道,給孩子做個DNA鑒定不就真相大白了嘛!敢做不敢當,真是一家子小人!”

溫峻智的母親張琴氣得當場暈倒,送到醫院搶救。現場大亂,婚禮成了一場鬧劇和笑話。

那個女嬰到底并沒有丟出去,而是隨著張琴一起被送到了醫院。看來溫家的人也對那人的話起了疑心,決定要弄個明白。

至于張琴被送到醫院里的后續發展,大眾并不清楚,只知道溫家從此算是名噪臨江了!

接連十多天,臨江的媒體和各大小報紙的頭條都在關注著換嬰事件的后續發展。但是,溫家對外界三緘其口,拒絕對此作出任何的回應。

*

穆嫣隨手翻閱著早報,見除了溫家的新聞之后并沒有其他的吸引人目光的內容,便隨手丟到一邊去。

陳奕筠穿戴整齊地走下樓,對她說:“說好了今天去拍婚紗照,你準備一下出門吧!”

緩緩站起身,穆嫣拎著包,走過去挽住陳奕筠的胳膊,笑道:“這個季節拍室外景比較合適!”

“難怪非要拖到現在結婚!”陳奕筠寵溺地點了點她挺俏的鼻尖,道:“春暖花開景色宜人,是結婚的好日子!”

提到結婚,穆嫣不禁想到了溫家。“我覺得溫家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否則怎么會在婚禮上鬧出那么多的事情呢!”

送去女嬰的人口口聲聲說自己的妻子思念兒子,非要換回孩子。可是稍稍長腦子的人都會考慮,他要換回孩子什么時候不行,非要挑在溫家舉行婚禮,那么多賓客在場的時候嚷出來,明顯就是故意讓溫家丟人現眼。

陳奕筠對此似乎并無多大的興趣,睨著穆嫣,淡淡地道:“別人家的事情少操心吧!”

見他似有不悅之色,穆嫣也就不再提,跟他攜手一起去拍婚紗照了。

*

婚紗照的內景整整拍了一整天,穆嫣累得腰酸背疼,好在總算圓滿結束。走出攝影棚的時候,她對陳奕筠打趣道:“為了不再拍婚紗照受累,也不能再結婚了!”

聽她這說這話,陳奕筠不禁瞇了眸子,危險地問道:“你還打算結幾次婚?”

“看你的表現了!”穆嫣明知道他的性子可能會被她撩起來,偏偏就喜歡逗他。“如果對我不好,我就再結幾次婚給你看!”

“反了你了!”陳奕筠大怒,當即把她拎起來作勢要扔。“快求饒!說你不敢了!”

穆嫣嚇得連連驚呼,忙伸雙臂緊摟了他的脖子,口里兀自笑道:“我說再結幾次婚又沒說跟旁人結婚!閑著沒事做,我們多離幾次再結幾次也未嘗不可!”

“哈,你敢耍我!”陳奕筠將她摟到懷里,狠狠親吻一口,邪笑道:“閑著沒事做嗎?我陪你做!保證做到你求饒為止!”

如此露骨的話讓穆嫣紅了臉,她連忙去捂他的嘴,嬌顏臊紅,嗔道:“在外面也口沒遮攔的胡說八道,讓人聽到笑話!”

“是你先口沒遮攔的,說什么要再結幾次婚!”這可是陳奕筠一直未解的心結,聽到這類話題,他就本能地發慌。

穆嫣嫣然一笑,她的心結已經解開了,只是苦了他,仍然作繭自縛。伸手輕輕戳他一指,莞爾淺笑:“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我都不再胡思亂想了,你也別再自尋煩惱吧!”

“以后不許再跟我開這類玩笑!”陳奕筠警告道。

“知道了!我的醋壇子先生!”她吻吻他,兩人短暫的爭執過后,仍然重新于好。

見兩人手牽著手親親熱熱地離開,攝影師不禁搖頭,小聲地自言自語:“明天究竟要去哪里拍外景呢?”

*

第二天,穆嫣才知道還要拍攝外景照片。她實在不情愿,就對陳奕筠要求道:“能不能省略外景拍攝,我實在乏了!”

拍照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姿式完美,表情完美,像個木偶般任由攝影師擺弄,她實在厭煩。

陳奕筠安慰她,說外景拍攝比室內拍攝要有趣得多。而且,他會帶她去一個比較有趣的外景地。

*

在機場跟攝影師匯合,竟然要乘坐私人飛機飛往外景地。

穆嫣問陳奕筠:“你該不會要帶我出國拍外景吧!”

陳奕筠拿出一張地圖,交給她看。“喜歡哪里的景色?我們就去哪兒拍外景!”

拍攝的景點可以自己選擇,這實在很新奇。穆嫣意外之余,心里彌漫起熏暖的甜意。凝神睇去,見地圖上標記著各地的名勝景區,一目了然。

穆嫣的目光掠過諸多景點,最后停留在某處。

遁著她的目光望去,陳奕筠見那處景點正是烏鎮。

心頭不禁泛起漣漪,添了幾許對她的歉疚,不禁將她擁得更緊,俯在她耳邊柔聲道:“我們去烏鎮!”

穆嫣默然許久,緩緩搖首,她側目望向面有愧色的他,卻俏皮地揚笑:“我想去一個跟烏鎮截然不同的地方!”

“想去哪兒?”想起曾經對她無情傷害,陳奕筠心里甚是忐忑,也不想再觸景生情,想起傷心事。“只要你想去的地方,哪怕天邊我也陪著你!”

哪知道穆嫣說出的地方居然跟天邊差不了多少,她居然說:“我想去沙漠!”

*

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駛進了私立醫院,云珊從車上下來,瘋了般地沖進了醫院的大廈。

她一路狂奔著,滿臉淚痕,額際掛著汗珠,就連素日里打理有型的短發都像她此時的心一樣凌亂不堪。

一把推開院長辦公室的房門,云珊沖進去,揪住站起身的副院長,嘶聲喊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說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嗎?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情!”

副院長衣襟被揪住,有些狼狽,見門口有探頭探腦的小護士,不禁更加尷尬。她忙去關闔了房門,等到室內只有兩個人時,開口勸道:“小姐,你冷靜些!”

“你讓我怎么冷靜得了!”云珊精致的俏臉上涕淚交織,滿臉痛怒:“我等了這么久,為了他我連親生骨肉都舍棄了!好不容易盼到我和他舉行婚禮,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哎呀,你小聲些!”副院長連忙去捂她的嘴,勸止道:“你這樣嚷嚷,如果傳到溫家的耳朵里……”

云珊松開了副院長的衣領,后退幾步,頹然坐倒在一把椅子里,喃喃道:“我嚷不嚷又有什么區別!孩子已經被送到他們的眼前,而且和我婆婆一起住進了醫院……他們要給孩子做DNA鑒定!到時候,我該如何面對峻智,我該如何面對他……”

說到最后,云珊雙手捂面,嗚嗚哭泣起來。

事已至此,說什么也無益了。副院長尷尬地立在旁邊,盡管心里對云珊極是厭煩,不過自己副院長的職位還要依賴對方的栽培和器重,便只能陪著周旋。

哭了一陣子,云珊緩緩抬起布滿淚痕的臉,嘶聲問道:“那個混蛋得了我那么多錢,他答應永遠守住這個秘密的!再說了,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為什么還能找到婚禮上去,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蹺!”

副院長聞聽此言,連忙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銀行卡,交給云珊。“那人把你給的十萬塊錢退回來了,說他不要錢,只要回他的兒子!”

“什么?”云珊見此情知有異,驚怒之下猜到了幾分。“是不是有旁人給了他更多的錢,指便他這么做!”

“小姐猜測的也有可能!”副院長點點頭,說:“當時我問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只說思念兒子,想要回兒子,其余什么話都不肯多說!”

“該死的!”云珊清眸迸出一絲狠意,咬牙道:“我要找到他親自問問,到底是誰指使他來害我!”

*

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里,張琴插著氧氣管,呼吸微弱,仍然沒有脫離危險期。

監護室外面,溫家的人全部守護在此,俱是滿面焦慮憂愁之色。

“我早覺得云珊不是什么賢慧之人,萬萬料想不到她竟然這樣陰險惡毒!”溫洛琪忍不住忿恨,罵道:“這種惡心的事情她也做得出來,真不知道她爹娘是怎么把她教養大的!”

齊嘉在旁邊勸道:“事情還沒有弄清楚,等知曉了全部來龍去脈,再說不遲。”

“呸!無風不起浪,平白無故的,為什么有人把個孩子送了來!再說……”溫洛琪說到這里,不由將目光轉向溫峻智,“再說剛剛驗了血,醫生說峻智和女嬰的血型相符,和男嬰的血型不符,單看血型,女嬰是峻智的親生骨肉的可能性更大!”

溫熙和一向溫和的臉龐陰云密布,他實在忍不住,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兒子,喝斥道:“峻智,你說這件事情怎么處理!”

溫峻智俊臉鐵青,面對家人指責的目光,再看看重癥監護室里生死未卜的母親,不由悔恨愧疚地流下男兒淚。他攥緊拳頭重重擊向自己的頭部,頹然嘆道:“都怪我……被她迷住了心竅,連累了一家人!如果媽媽有個好歹,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關鍵是盡快弄清楚兩個孩子哪個才是你的親骨肉,或者兩個都不是!”溫洛琪略略思忖,道:“我看云珊的樣子分明是做賊心虛,沒臉見我們了!此事必須盡快解決,我們溫家在臨江丟不起這個人!”

*

費了一番周折,終于在一家地下賭莊里找到了那個大鬧婚禮的人。此人名叫王永海,生性嗜賭,只要手里有錢就絕對閑不住。

王永海已經把十萬塊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了副院長,他怎么還有閑錢在賭莊里耍錢?顯然,有旁人給了他更加豐厚的好處費,否則以他見錢眼開的性子,絕不會舍得把十萬塊錢退還回去,那簡直像是讓豺狼吐出嘴里的肉般困難。

兩個黑衣男子把正在豪賭的王永海從賭桌上硬拽出去,拎到沒人的地方先是狠揍了一頓,再卡著他的脖子問道:“到底誰指使你到婚禮上鬧的!”

被卡住脖子,王永海呼吸困難,憋得臉色發青。直到云珊走出來,做了個手勢,那兩名黑衣男子才松開了他。

“咳咳咳……”王永海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忙深呼吸,臉色驚懼未退,瞧著云珊。

“今天你最好把話跟我說清楚,否則……”云珊做了個手勢,看著嚇得面無人色的王永海,冷笑道:“我被你害得身敗名裂,臨死之前就拖你做墊背好了!”

聽說要拖自己做墊背,王永海再不敢遲疑,連忙如實道:“云小姐,我不是故意要為難你!有人威脅我……如果我不照著他的話去做,他就要我的命吶!”

說到這里,王永海連忙從多肉的眼泡里好不容易擠出兩滴眼淚,接道:“本來我兒子交給你撫養十分放心,做溫家的少爺總比跟著我這個賭鬼爸爸要有出息……”

“是誰告訴你孩子在溫家,是誰?”這是云珊最想知道的,她幾乎咬碎銀牙,恨不得立刻去殺了那個人。

“我不認識他們啊!”王永海哭喪著臉,懼怕的眼神掃過云珊帶來的兩個黑衣男子,“他們大約十幾個人,逮到我就是一頓猛揍,直到我答應說實話,才放開我!不過,其中有一個領頭的我隱約好像在哪里見過……”

云珊眼睛閃過一抹狠意,她再掐住王永海的脖子,恨問道:“到底是哪里見過他?你快說!”

“我想想,”為了活命,王永海只好快速轉動他那顆腦袋瓜子,喃喃地道:“他穿戴很氣派,一看就是有地位有身份的男人。我好像在哪個娛樂場合見過他……讓我好好想想……對了,在君臨天下!”

王永海終于想起了,他肯定地說:“有一次在君臨天下聽歌,我見過他一次,聽說他是君臨天下的副總,叫……叫孫慶冬!”

*

戈壁沙漠要比中非洲沙漠寒冷些,而且也沒有那么干旱光禿,時不時能看到疏散寥落的胡楊林和荊棘叢,別有一番獨特風貌。

除了穆嫣和陳奕筠,恐怕再也沒有幾對新人選在沙漠里做背景拍攝婚紗照了!

攝影師極是新奇,邊拍邊贊嘆道:“陳少很有創意,在沙漠里拍照真得別有一番風情!回去之后我就反映上去,以后就把在沙漠里拍婚紗照作為影樓的特色來經營,保證會引來不少獵奇的顧客。”

陳奕筠俊顏含笑,道:“這主意是好,卻不是我想出來的!”他對懷里的嬌妻呶呶嘴角,噙滿寵溺的柔情。

“新娘子蘭心慧質,果然不同凡俗,怪不得能讓陳少情有獨鐘!”攝影師趁機對穆嫣一通大大的贊美褒揚。

時光如醇釀,每一滴都流淌得醉人心扉。哪怕在荒蕪的戈壁沙漠,在他們的眼里也是一片風光旖旎。

“奕筠,”穆嫣靠在陳奕筠的肩頭,輕聲說:“我們的婚禮不要太張揚好嗎?”

聞聽此言,陳奕筠略略有些意外,不解地問道:“為什么?”

女人不是都期盼有一場盛大隆重的婚禮,越熱鬧越好嘛!

“我總覺得幸福不需要太張揚,否則容易引來禍患和妒嫉!就像是云珊……”穆嫣說到這里停住,不再言語。

陳奕筠心中明了,在她的頰邊親了親,爽朗一笑,道:“你不是云珊,我也不是溫峻智!誰要敢來我們的婚禮搗亂,我保證讓他有來無回!”說完,頓了頓,又略含諷刺口吻地道:“況且,我們也沒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怕別人無中生有!”

*

外景連續拍攝了三天,不止是沙漠,還有湍急的瀑布、險峻的峭壁……私人飛機低空航行,只要看到喜歡的地點就在附近尋找著陸點降落,再進行拍攝。

這三天過得勞累而充實,看著身邊形影不離的心愛男子,穆嫣不由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詞“只羨鴛鴦不羨仙”!

太幸福了!幸福到讓她感到害怕!所以,她總是緊握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陳奕筠無論見什么人,或者處理什么事情,他都帶著她,兩人之間再無猜忌和懷疑。

許是累了,穆嫣精神漸漸有些倦怠。見她興趣不高,陳奕筠結束了拍攝之旅,飛回到臨江。

*

盡管穆嫣對外界的事情并無多大的興趣,可是有些事情鬧得太大,就算是她想忽略都無法忽略得掉。

溫家即上次婚禮之變后,又驚曝出兩樁新聞:溫家主母張琴猝然病逝,而那個在婚禮上送來女嬰經過NDA鑒定確認是溫峻智的親生女兒!

沒有人提及到那個男嬰如何,想來經過鑒定,男嬰并非溫峻智的親生骨肉。

鬧出這樣的丑聞,溫家顏面蕩然無存。而張琴的去世更讓這件事情的性質復雜嚴重起來,作為丑聞的始作俑者,溫家的兒媳婦云珊,她無疑遭到了溫家所有的指責和唾棄。

看到張琴離世的消息,穆嫣十分吃驚。她對張琴的印象很好,乍然聞聽噩耗很是難過,想跟溫家問候幾句,又怕在這風口浪尖上無端添些麻煩波折,也就只有作罷。

憑著以往的經驗,她知道,就算最大的風波也終有過去的一天。更何況,她和陳奕筠婚期已近,也顧不上為別人悲春傷秋了。

然而,就算她不去招惹麻煩,有時候麻煩也會自主動找上她的!

就在回來的第二天,陳奕筠難得去地產公司料理些事務,見穆嫣神色仍然倦怠,就沒讓她隨行,而是留在家里靜養。

陳奕筠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說:“老公去上班,老婆乖乖待大家里等著我!如果一切順利,頂多兩三個小時就回來了!中午記得讓廚房做菜時注意清淡些,我回來陪你吃飯!”

穆嫣抱著個靠枕斜躺在落地窗前曬太陽,春日的陽光和暖而明亮,照在身上懶洋洋地舒服。看來拍攝外景的三天真把她給累壞了,休息了一晚,渾身還是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氣。

“知道了,你快去吧!”穆嫣被晨曦照曬著,只覺困意漸濃又想睡覺。

見穆嫣清眸半闔,昏昏欲睡的樣子,陳奕筠想起一事,又道:“待會兒醫生過來給你做檢查,看看怎么回事!”

“沒事,就是乏了!”穆嫣不以為然。

“讓醫生瞧瞧還放心,沒事更好!”陳奕筠又囑咐了兩句,這才出了門去。

一個人歪在那里曬太陽,更困了!為免睡著,穆嫣讓劉媽把帥帥抱過來,逗著孩子玩耍,果然睡意消減了不少。

過了沒一會兒,醫生果然來了。他奉陳奕筠之命給穆嫣做常規檢查,詢問了幾句身體情況,又問:“例假有多久沒來?”

本來穆嫣強撐著精神在敷衍,聞聽此言困意頓消。不過,僅僅過了一會兒,她就重新沮喪下去。勉強挽起唇角,苦澀地道:“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醫生卻不以為然,經過了一番細致的檢查,對她說:“依我的經驗來看,你懷孕的可能性極大!這樣吧,抽點兒血液化驗一下,如果有孕肯定能檢查出來!”

挽起胳膊抽了些血樣,醫生收拾了東西告辭離去。

劉媽在旁邊高興地說:“是不是又懷上了!”

穆嫣始終不敢相信,吶吶地告訴劉媽:“我子宮受過嚴重損傷,醫生曾經斷言我不可能再懷孕!”

“醫生的話也未見全信得,有時候誤診呢!再說了,世上的事哪有太過絕對,聽說有的人,醫生診斷已經死了,準備送到火葬場的時候又活轉過來呢!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況且你還這么年輕,陳先生又那么健碩,再懷個孩子并不見得多么困難。”

盡管劉嫂寬慰,穆嫣總是不敢再抱有希望。她無數次嘗試過失望的滋味,深深明白一個道理: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就不會再受傷難過。

過去的傷心事,她不想再去糾結。而且她和陳奕筠已有了一雙可愛的兒女,就算再不能生育也并非太過于遺憾。

這樣安慰著自己,也就沒那么忐忑不安了。

正出著神,一位保鏢走進來,恭敬地對穆嫣說:“太太,有位姓云的小姐要求見您!”

穆嫣皺起秀眉,她認識的姓云的年輕女子無疑只有云珊了。想說不見,對方已經登門拜訪,倒顯得小家子氣。考慮了一下,她說:“讓她進來吧!”

*

云珊走進來的時候,她的憔悴狼狽讓穆嫣都吃了一驚。

短短不到一周的時候,云珊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眼底烏青,嘴唇干裂沒有血色,看起來仿佛衰老了十歲。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見到穆嫣,云珊就嘶聲哭罵起來。“我不過是說峻智疼愛我,疼愛我的孩子,你就挑唆陳奕筠陷害我!現在好了,峻智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穆嫣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云珊意指陳奕筠在其婚禮上導演了這幕戲。當即冷了臉色,道:“無根無據,你不要血口噴人!”

“難道不是你挑唆陳奕筠害我嗎?”云珊撲上來,想抓扯穆嫣,卻被保鏢隔開。她無法靠近穆嫣,只能恨恨地盯著對方,繼續哭喊:“我找到了那個人,他都承認了,是孫慶冬給他一百萬塊錢,指使他去大鬧我的婚禮!孫慶冬不是陳奕筠的人嗎?陳奕筠早被你迷了心竅,什么都聽你的!最終害我的人其實就是你!”

“……”穆嫣沒有辯駁,只是冷眼瞅著云珊,看她激忿的樣子似乎不像是空穴來風,難道這件事情真得跟陳奕筠有關系嗎?

云珊滿臉涕淚,她幾次想撲上來撕打穆嫣,幾次都被身形彪悍如黑塔般的保鏢攔堵住,根本無法近穆嫣的身。“穆嫣,我恨不得殺了你!你害我失去了幸福,我要殺了你!”

穆嫣沉默了半晌,她緩步上前,看著狀如瘋癲的云珊,緩緩啟音,語氣清冷漠然:“我沒有害你,是你自己害了自己!就算陳奕筠讓人大鬧婚禮,他也沒有本事顛倒黑白。假如那個女嬰并非你的親生骨肉,再憑何人鬧騰,又怎么可能以假成真呢?”

她的話并不多,也不像云珊那般歇斯底里,可是卻辯駁得令云珊啞口無言。

沒錯,假如云珊沒有欲令智昏,把自己親生女兒跟旁人的男嬰做了交換,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事實總歸是事實,溫家的人不會無故遷怒錯怪她,要怪就因為她真得做下了偷梁換柱的無恥之事。

“狡辯!我知道你見不得我幸福,才要這么害我!我愛智峻,為了他我不顧一切,難道我錯了嗎?”云珊哭得一塌糊涂,最后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她無助地看著穆嫣,收斂了戾色,轉而哀求道:“穆嫣,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好嗎?我不能失去峻智,沒有他我會發瘋的!為了他……我的確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可我是為了愛他啊……”

穆嫣搖頭,實在無法茍同對方的觀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打著愛情的幌子冠冕堂皇地干著禽獸不如的事情!如果這算愛情,愛情兩個字也要為你蒙羞了!你不必求我,我沒有插手過你的事情,信不信由你!就算是奕筠指使人做的,他也只是揭穿了真相而已,說他害你,這未免有失公道!”

“啪啪啪!”只聽三聲清脆的鼓掌聲傳來,見陳奕筠英挺的頎長身軀緩步而來。他俊顏帶笑,含情的目光睨向穆嫣,贊道:“不錯,知道在外人面前維護你的老公了,進步不小!”

調侃間,陳奕筠繞過云珊走到穆嫣的身側,習慣性地將她攬入懷中,俯首吻她的時候,悄聲邪魅耳語:“等晚上夫君在床上好好獎賞你!”

穆嫣紅了俏臉,嗔怪地掐他一把,示意他別不分場合地亂發情。

眼見兩人打情罵俏,自己被完全忽略,云珊羞惱起來:“陳奕筠,你個王八蛋!我跟你素來無冤無仇,你為什么這么害我……”

陳奕筠一個眼色遞過去,保鏢立刻上前捂住云珊的嘴巴,她拼命掙扎想扳開捂嘴的大手,卻怎么都掙不開,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嗚聲。

等到消除了噪音,陳奕筠攬著嬌妻,睥睨著云珊,不緊不慢地道:“穆嫣在我的身邊很幸福滿足,對你和溫峻智的那些狗屁糟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也完全不感興趣!我就是看不慣你張狂的樣子,動輒以勝利者的恣態炫耀顯擺,給你一點兒教訓!偷來的幸福還敢這么高調招搖,你就活該欠扁!”

云珊面如死灰,就算保鏢松開了她的嘴巴,她也無法再吐出一個字了。

終于知道,那日她跟穆嫣相逢之時的無理羞辱惹怒了陳奕筠。

陳奕筠為穆嫣出頭,她就活該倒霉成為他取悅嬌妻的活靶子!早知如此,她就不該逞一時口舌之快。

然而,事已至此,一切已無望再挽回。

陳奕筠連一眼都懶得再看云珊,好像那是一堆污染空氣的糞便,只厭煩地揮揮手,示意保鏢把她拖出去,令劉媽拖洗地板。

等到打掃干凈了,陳奕筠這才重綻笑容。他拉了穆嫣到沙發里坐下,關切地問道:“感覺怎么樣?”

“我沒事啊!就是有些倦乏,休息兩天會好的!”穆嫣并沒把醫生的話告訴陳奕筠,怕空歡喜一場。頓了頓,她又問道:“不是說去公司忙生意到午飯的時候才回來嗎?這怎么才一個多小時就跑回來了!”

陳奕筠壞壞地一笑,往她身上靠過去,邪魅低語:“怕你想我啊!”

“沒個正經!”穆嫣擂他一記粉拳,倒也沒覺得意外。他老喜歡粘膩著她,估計工作的時候不專心,干脆跑回來了。“下午我陪你去公司吧!”

“嗯,”陳奕筠拉起她的纖手,放到唇邊吻了吻,覷著她的神色,勾唇道:“怎么不問問我云珊的事情!”

穆嫣搖首,嗔他一眼。“我相信你自有分寸,不會平白無故欺負一個弱女子!”

“她也算弱女子!”陳奕筠不屑地冷哼,就算穆嫣不追問,他也主動詳細解釋:“那晚在姑媽家吃飯,聽姑媽提起云珊欺負你,我憋了口氣,回去讓人暗中調查她,沒想到查出的事兒還真不少!可憐溫峻智聰明一世,被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耍得團團轉!我原本對他的事情不感興趣,就算他被女人玩死也與我無關!不過他的女人膽敢欺負到我的女人頭上,我就不能再袖手旁觀!”

穆嫣聽著陳奕筠的解釋,不置可否,最后勉強道:“溫伯母原本身體不好,就有心臟病,這次的事情讓溫家顏面無存,她急怒之下丟了性命,實在冤枉!”

“溫峻智為此恨極了云珊,讓人把她逐驅出家門,不準她再碰他們的女兒!如今正鬧離婚!云珊尋死覓活不肯離,無奈溫峻智鐵石心腸,再不肯讓步!”陳奕筠談起此事,語氣也是云淡風輕。他知道,穆嫣是真得放下了溫峻智。他們以旁觀者的目光看待這件事情,沒有附帶多少個人情緒。

“是啊!母親被活活氣死,親生女兒險些流落在外,他能不恨嗎?”穆嫣念及溫峻智此時的心情,便輕輕嘆口氣。

“行了,別為旁人悲春傷秋,想想我們自己吧!”陳奕筠轉移開話題,問道:“婚后想去哪兒度蜜月?”

說起度蜜月,穆嫣反而打了個哈欠。她窩進陳奕筠的懷抱里,找了個最舒服的恣式把他當超極大抱枕枕著,懶洋洋地說:“婚后不想度蜜月,我就想好好睡上一個月的懶覺。”

這話讓陳奕筠不禁失笑,深邃的眸子染起邪魅的狂狷,嘬吻著她玉珠般的耳垂,聲線沙啞地問道:“是不是想整個蜜月都跟我在床上度過?”

俏臉飛霞,瞬間燙燒起來,她在他腰間狠擰一把,嗔道:“你是色鬼轉世啊,橫堅就惦記這事!”

兩人調笑了一會兒,慢慢地穆嫣也忘記了犯困的事情。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就看到給穆嫣做檢查的醫生去而復返。

穆嫣不知道醫生為何又回來了,忙推開陳奕筠,紅著臉低頭整理被他弄亂的衣服。

陳奕筠站起身,犀利的目光投向醫生,似在詢問著什么。

醫生滿臉喜色,高興地對陳奕筠報告道:“恭喜陳少,您的太太懷孕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聲春雷,把在場的兩個人都震呆了!良久,穆嫣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真、真的嗎?”

“是真的!不過聽陳少說,你以前有過子宮受損的情況,需要小心些保養!”醫生報告了這個好消息之后,又囑咐道:“胎兒剛剛受孕沒多久,不宜做B超檢查,先靜養吧!等過了三個月,再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陳奕筠興奮地搓著大手,來回踱了幾步,快速走向穆嫣,重新將她緊緊摟進懷里,就像摟著一個曠世奇珍,喃喃地道:“嫣,你聽到了嗎?我們又有孩子了!”

穆嫣早已熱淚盈眶,她動也不動,緊張得像初次懷孕一般。“奕筠,我該怎么辦啊?要不要住進醫院里保胎,我好害怕……”

陳奕筠的緊張不遜于穆嫣,他點頭贊同:“嗯,住進醫院保胎比較安全些!”

醫生忍不住笑了,說:“不用這么緊張!現在胎兒剛剛受孕,就算住進醫院也不能亂用藥物,倒不如住在家里心情放松更利于安胎!注意靜養,近期不要再有房事,一切等到胎兒滿三個月做過詳細檢查之后再作打算!”

聽到這里,陳奕筠深深地睨向穆嫣,無奈地道:“媳婦兒,我們的婚禮又要延后了!”

*

三年后,春天。

一座大型別墅已經建成三年,裝修得美倫美煥,像駐立在山間的皇宮般富麗堂皇。險峻的山間開辟修建了一條寬敞環山公路,直通山下的鬧市區,即享受了世外桃源般的幽靜,交通亦十分方便。

陳奕筠一家六口就生活在這座奢華的宮殿里,過著與世隔絕的清幽閑逸生活。

穆嫣仍然每天定時作畫,這即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興趣。除此之外,她便和丈夫一起照顧四個孩子,生活忙碌而充實。

“媽媽,爸爸問你準備好了嗎,我們出發吧!”帥帥已經五歲了,像個小大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逐漸忘記了柯宇翔,將穆嫣和陳奕筠視為自己的親生父母。

窩在穆嫣懷里的小女孩大約有兩歲左右,粉琢玉妝般漂亮可愛。此時聽說要出發,不禁開心地拍著小手:“噢,去香港找姨姨嘍!去找臭臭哥哥玩嘍!”

陳奕筠從外面走進來,頎長健碩的身軀英挺如舊,俊顏未改分毫,反倒更添神采。他走到小女孩的面前,俯下高大的矯軀,將那個小小的人兒抱起來,親了一口。“心心,有沒有想爸爸?”

小小人兒不以為然,嘟著小嘴兒,說:“你整天待在家里!”言下之意,沒什么可想的。

陳奕筠神色一垮,看來他整天膩著老婆孩子,不但穆嫣瞧著他不新鮮了,就連孩子也不希罕了。可是……他就是舍不得離開他們,索性把生意都交給親信屬下打理,他則整天“游手好閑”。

除了給畫家嬌妻調弄顏料,就伺候照顧孩子。自從心心出生之后,他便成了時尚的“居家奶爸”一族,完全宅起來。

見陳奕筠故作難過的樣子,穆嫣不禁失笑,趁機勸道:“心心大了,你也該干些正事!等去香港回來之后,該去公司上班了!”

陳奕筠對外面的世界并沒有多大的興趣,擺擺手,說:“陪我的媳婦兒和孩子就是正事!再說了,賺的錢足夠我們下下輩子花了,不必再為了聚斂錢財浪費寶貴的時光!”

他和她的相聚相守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無比,哪能再為了拼搏事業而冷落嬌妻愛子呢!“媳婦兒,我支持你的事業,你畫畫養我吧!”

穆嫣無奈搖首,眉梢眼角嘴畔卻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幸福甜蜜。有了陳奕筠的支持,她的事業突飛猛進,短短三年下來,她早已名噪書畫界。

陳奕筠跟穆嫣說了會話,便在心心粉嘟嘟的小臉蛋上輕掐一把,將孩子舉到頭頂,讓她騎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心心最喜歡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又刺激好玩,還能一覽眾山小。小人兒居然也懂得恃寵而驕,見到寶寶和俏俏過來,便驕傲地咯咯笑著:“心心最高!”

寶寶見到妹妹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十分眼熱。可是隨著年齡慢慢長大,他的位置便被妹妹取代了,此時只能用又羨慕又嫉妒的目光看著心心獨占著原本專屬于他的領土。

十一歲的少年已初顯身形,雖稚氣未脫,但眉宇間的俊逸跟少年時的陳奕筠頗為神似。

而俏俏已有窈窕之態,少女細挑的身段像含苞的花蕾,一天比一天水靈。

穆嫣收拾好東西,牽著帥帥的小手,陳奕筠則把心心抱在懷里,寶寶和俏俏蹦蹦跳跳地跟隨左右。一家人說說笑笑,驅車駛往機場。

飛機起航,滿載著歡笑和幸福,翱翔而去,慢慢消失在碧空云天之際。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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