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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行宮離帝都數百里路程,是一處臨江而建的行宮,宮中因有十里桃花林而得名桃林行宮。[燃^文^書庫][www].[].[com]
到行宮那日,煜煊見得來向自己請安的魏煜澈,她想挽回他與墨肅的兄弟情分,便告知了他父王是自己錯手所殺。魏煜澈雖覺自己當日錯傷了墨肅,卻心中恨不起煜煊,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且昔日自己父王亦是曾毒害于她。
同囚禁在桃林行宮,魏煜澈卻對煜煊避而不見,除卻會想起父王之死,更怕煜煊提及禪位一事。自己與煜煊雖是同一祖父宗脈,但皇位一事他萬萬不會去想。煜煊知曉魏煜澈的性子,故并不逼迫他,而是密令墨昭筠常常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一番。
煜煊令人臨江而建一處二層閣樓,霜葉染濃霜,漸有冬意。阮凌錫為了煜煊能在閣樓眺看十里桃花,便遣了大批工匠不分晝夜趕造臨江閣。
煜煊每隔幾日便同墨昭筠前往臨江閣看進程,閣中庭院中被工匠無意圍建進數棵楓樹,煜煊眸中楓葉由紅到綠。桃花盛開前夕,臨江閣終于落成。
和瑞二十二年,春日,清風拂柳。
桃林行宮臨江樓閣下,春風拂過碧江。臨江閣依江而建,二層閣樓,仿制墨肅昔日的麒麟閣。江畔種著密匝錯亂的桃花樹,春日里從閣樓上向桃花林看去,滿眸粉嫩白透的花海。
煜煊用硯臺壓住案上宣紙,倚在窗欞上看那深碧色宛如翡翠的江面是如何卷起一層層旖旎。忽而一陣風兒不知如何把江畔粉嫩盛開的桃花吹來了一瓣,落在她方才所書的墨肅二字上。
她拿起那瓣染了墨汁的桃花,芳馨馥郁,令她思緒鋪展。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自古男娶女嫁天經地義,你我又怎么會是天地不容的那一對!”
墨肅曾用他墨水干涸的腦袋想出了這兩句詩經說于她聽。
只不過那時,她是需他保護的柔弱女子元兒。
如今,她是大魏國國君魏煜煊?。
煜煊身上寬大的龍袍遮蓋了隆起的小腹,項上羽冠挽著青絲。銅鏡中,一身龍袍英氣的她,卻是待產之人。
瑞獸鎏金香爐中靜靜的焚著花瓣,不時因花汁化盡,傳來一聲嘶嘶消弭之音。
宮婢掀動帷幔,緋色帷幔垂在墨昭筠的煙羅繡粉蝶褶紋裙上。她云鬢天巒髻上插著孔雀金步搖,雀口銜珠吐蕊,明黃流蘇貼于她額前發(fā)髻線處。
墨昭筠身上衣裙貼在隆起的小腹上,她對著魏煜煊行了一禮,“筠兒見過皇上!”
煜煊依舊立在窗前,她面上柔情褪去換了疼愛,伸手虛扶了墨昭筠一下。“皇后免禮!”繼而看向殿內為數不多的宮人,“全部退下!”
宮婢、太監(jiān)皆在墨昭筠身后退下,墨昭筠回首見帷幔不再晃動,從煙羅袖袍中掏出一封家書。她對著煜煊綻開唇瓣怯懦的說道:“薛漪瀾嫂嫂已為哥哥添下一子,是冬日里生的,所以哥哥給他取名元崠。”
煜煊從墨昭筠手上接過那封家書,上面的字跡是她最熟悉不過的。而那上面的字卻是刺痛她的荊棘,越是痛,她抓的越是緊。直到那股痛楚深深的陷入她發(fā)白的骨節(jié)中,她眸光溢水呆看著手中的信箋。
薛漪瀾是她親書圣旨、親蓋玉璽,賜予他的妻子,為他綿延子祠自是應當的。可竟比她腹中孩子早三月而生,算著日子,墨肅與薛漪瀾應是在塞北時便已行了夫妻之禮。她猶記得他在她耳畔允諾下的話語,“元兒,此生你是我墨肅唯一的女人!”為何卻在她對他情意決絕之前便成了妄言。
江畔傳來幽幽古琴聲,煜煊與墨昭筠被琴聲牽繞,看向了臨江閣下的江畔。
阮凌錫一身純白長袍,盤腿坐在桃花樹下,面前置一紫檀木琴案。他身旁立著一個高腿案幾,上面置了一個精巧的玉瓷瓶,瓶頸處散出屢屢白霧。
煜煊輕嘆著,七年過去了,阮凌錫亦如初相見那般,仍是一個令世間所有女子都失色的美男子。
那些白霧卷著桃花從他挽著的青絲上跌落,而后跳躍在他滿是愜意的眉間,唇角,最后靜靜的躺在他的白袍上。阮凌錫十指翻轉,躍動,琴音從他白凈的指尖逸出。
墨昭筠立在煜煊身旁,透過窗欞看向桃花林下那個彈琴的白袍男子。她眉眼皆是欽羨,“他本無心朝堂之事,受控于阮太后股掌之間,也不過是為了納你為后,還你女兒身份。”
聞言,煜煊眸子寒光閃過,她看向身側翹首眺望閣下的墨昭筠,不似往日寵溺的話語,冷聲道:“你今日怕是午憩未醒,退下回自己的寢殿好生歇息!”
二十二年的帝王生涯,煜煊身上聚攏著攝人威嚴。墨昭筠被驚嚇住,花容有些變色,她諾諾的行禮。“筠兒告退!”
阮凌錫抬首望向閣樓窗欞處龍袍羽冠的煜煊,一張柔弱的面容斂著不屬于她的英氣。他心生憐惜,那般多的愁緒褶皺不該出現在她清麗純真的眉眼間。
他一躍上了閣樓,從窗欞處翻身進入,見煜煊躲開自己時身子略顯笨拙,他心中苦澀伴著喜悅,想來是臨盆之期不遠。
煜煊想要躲開阮凌錫,扶著墻壁走了數步,便腹中疼痛難忍。阮凌錫聽得她的輕喚聲,忙上前把她抱于龍榻上,厲色喚了候守在臨江閣的穩(wěn)婆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