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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下游河那晚后,元兒風寒反復發作了幾次,故桃林苑的地龍比他處晚了半月之久方撤。[燃^文^書庫][www].[].[com]雖是春日,臥房內依舊燒著爐子,溫熱悶人。
薛漪瀾以探親為由去了帝都打探消息,遲遲不歸來。而卞陵與帝都相隔甚遠,仍是一片安泰和昌。文人雅士有商討新皇諸事者已被郡守上官英才捉回府牢,禁令之下,卞陵百姓恢復了昔日之態。紅翠柳巷日日歌舞升平,絲毫無皇上駕崩的悲慟。
山雨欲來風滿樓,可愈是寂靜無風,愈能積蓄狂風驟雨之勢。憂思不安之中,元兒再無了那日游河賞玩的心境,亦甚少出臥房門。
和瑞十九年,春日,桃之夭夭,麒麟閣外十里桃林綻開成花河。
早前桃林中已有參差不齊開著的桃花,但翊辰并不讓紅羽與紅蓮掀開臥房窗欞處的幕簾。今晨起無意間朝桃林望去,二人便知翊辰用意何在。
晨曦初透,魏煜澈與翊辰并肩上閣樓,二人僵持著并步而行,誰也不肯讓了誰。
出廂房門的紅羽瞧見二人聯袂而行的模樣,不覺為自己家閣主開了口,“二王子,元姑娘都是您的義姐姐了,您何苦還住在我們麒麟閣!”
魏煜澈用手中佩劍上的紅劍穗掃了掃紅羽面容,悲嘆道:“紅羽,咱們二人也是自小相識,你怎么凈學翊辰兄不辨是非、聽不進道理的臭劣習。”
翊辰欲發怒之時,魏煜澈已先他一步進了臥房門去。
窗欞幕簾垂著,殘燭已奄奄一息,散著昏沉的燭光。元兒梳妝的臺子正對窗欞,銅鏡中映入魏煜澈與翊辰的身影。她未來得及細想,霎時劍光一閃,翊辰手中已多了一塊絳色幕簾。元兒有些不適應驟然明亮的日光,躲閃時,翊辰已把她扶到了窗欞跟側。
云霧深深,桃樹結林,花河連綴,流鶯輕落,舞蝶蹁躚;桃枝掛羅裙,水面映人紅。
這些暮冬蕭條時節她曾幻想過的場面,如今卻倏地出現在她眼前,清秀面容上多日來的陰霾散去,她彎起唇瓣還未細賞時已被翊辰攬住腰身從窗欞處飛身而下。
仙苑春意濃,密密桃花壓繁枝,桃林間夾著小道,青草遍布隱匿著零落的桃花。
元兒一襲鵝黃衣裙在粉嫩桃花林中行過,瘦弱身姿若有若無的隱在繁密的桃花枝后。翊辰雙手束于身后跟隨著她,白色衣袍下擺沾染了些許凋零的桃花。如斯美景,他亦想學得魏煜澈酸氣幾句,卻絞盡腦汁,只覺得自己腹中詩書不足以言語此刻的元兒。只在心中暗暗想著,若是來日他恢復了墨肅的身份,回到帝都居住亦要在帝都城外栽種一片桃林。
麒麟閣一群丫鬟從耿倉那里討來了方子,摘了開得正盛的桃花,讓武士們采了桃花蜜;用桃花與桃花蜜釀了桃花酒給閣中女眷飲用,以驅女子面容暗黃,以補女子氣血不足。
元兒望著那些若有若無在桃林間采桃花的女子們,回首對翊辰道:“若是尋了樂坊的女子來此舞上一曲定能勝卻仙境宴樂,不知翊辰閣主意下如何?”
美人如斯被元兒一席話語壞了去,翊辰面容愣住,他上前輕攬住同樣雙手束于身后的元兒,口是心非道:“要不,哪日我帶你在卞陵的青樓走一遭?我卞陵青樓的花魁可也是大魏國的翹楚!”
元兒垂眸思忖了一會兒,認真道:“我還從未去過青樓,今日咱們先尋了樂坊的女子來此舞上一曲,先享了宴飲之樂,青樓可改日再去。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此等美景若是負了實在可惜。”
翊辰劍眉皺起,松了環在元兒腰間的手,他退后幾步與尾隨的魏煜澈道:“元兒怎么比咱倆還懂得宴飲之樂?”
魏煜澈看著走在桃花林中的元兒,只覺她舉手投足都是極美的,便不耐煩的對翊辰道:“元兒是我皇兄的近侍宮女,自是見過世面的女子,皇城中終日宴樂不斷,怎就比不得你麒麟閣閣主游走花蝶間了!”
翊辰嘴角抽了抽,揮手招來了兩個下屬把元兒所提宴飲之事吩咐了下去。
背對著二人而行的元兒心知翊辰定是被自己驚詫到了,想想翊辰詫異的神情,她忽而心情大好;雙手束在身后,大步朝河岸走去。
河岸這邊桃花灼灼,河岸那邊柳絮鬖鬖,元兒佇立在河岸邊,眺望著帝都洛華的方向,不覺間蛾眉鎖得更深了。
麒麟閣下屬行事極其快,不到半個時辰,一群抱著樂器、紗衣隨風而舞的女子便款款從桃花林中穿過。丫鬟們手托金盤,在武士們所抬來的案幾上擺著美酒佳肴。三人席地而坐,元兒居主位案幾,魏煜澈與翊辰的案幾擺于她左右。
樂坊女子身姿柔弱如柳,在桃花林間翩翩起舞,琵琶、瑤琴聲悠揚奏起。
魏煜澈與翊辰皆盯看著滿面享受的元兒,二人飲酒時不覺同時蹙眉。她從丫鬟手中接過酒盞、飲酒的動作倒比二人瀟灑、英氣得多,連喝過許多花酒的翊辰都自嘆比不得元兒飲酒姿態嫻熟。
滿樹桃花笑,桃林連天,遮掩了蔥蔥郁郁的翠葉。元兒與魏煜澈、翊辰般慵懶地斜臥下,單膝翹起;從兒時起,宴飲之樂便能讓她忘卻心中的惶恐不安;如斯,念著帝都情形的一顆心也漸漸安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