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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佩堂跪爬到阮凌錫跟前擋住二人四目相對的眸光,煜煊收回眸光,對著二人虛伸了一下手,“平身罷!”她翻手束在身后,朝美人樹下的圓石案走去。
她手指拂過石案上的古琴,指尖輕撥了幾根琴弦,聒噪的琴音傳出。剛站起來的薛佩堂不禁笑出了聲,趙忠怒看了他一眼,他便怯怯的退回到了阮凌錫身后。
煜煊有些尷尬的回首看著阮凌錫,他冰冷、絕色的面容上同薛佩堂一樣掠過淺淺的笑意。煜煊轉身挺起胸脯,嫣紅唇瓣微翹,極力辯解道:“朕乃堂堂大魏國國君如何會這些女子家的技藝,朕這雙手是要批閱奏折、指揮天下千軍萬馬的!”她說著晃晃了自己白凈細嫩的雙手,因奏折極少由她批閱,她的聲音中缺了許多底氣。
這話聽在阮凌錫耳中,讓他多了一分對煜煊的憐憫。若說他為孌童是侮辱,與煜煊女兒身難明、背負天下罵名相比,卻算不得什么了。阮凌錫的白衣袖袍拂過殿前石階,沾染了灰塵。他走到煜煊身側,指尖輕挑了幾下琴弦,幽轉的琴聲傳出。他看向煜煊,淡淡道:“皇上心中苦悶時,撩撥琴弦或許可解愁緒?!?
煜煊仰首看向阮凌錫,依舊強勢回道:“玩語!這天下都是朕的,朕有什么可憂愁的!”
阮凌錫臉色冰冷起來,“那皇上今日來這姽婳宮所為何事?”
煜煊面頰有些尷尬之色,她轉身雙手束在身后,不再看阮凌錫。她聽趙忠講了自己昨日醉酒后被阮凌錫抱著上了小舟一事,她想問阮凌錫是否從阮重哪里聽聞過關于自己身份的事,她想告訴阮凌錫自己并非如此荒淫無度??扇盍桢a是阮重的庶子令她心中顧慮種種。
煜煊猶豫間,殿門外有人輕喚“皇上”,她看了趙忠一眼。趙忠立即小跑到宮門口,又小跑著回來稟告:“回皇上,絡塵公子在外求見?!?
“絡塵?”煜煊想了一會兒,方記起了昨日向她敬酒的少年。她心中有些氣惱,難不成她真要做那荒淫皇帝么!她揮手,冷聲道:“就說朕還有政事要忙,不見!”
絡塵在宮門外,聞得煜煊不真切的話語,蛾眉蹙起、心中冷哼道:“政事?姽婳宮還能有何政事!”他心中有些不甘,自己所居的鏡繡宮離前朝與勤政殿相隔甚遠,若是煜煊不宣他們這些孌童近身伺候,他們便老死在宮中無法得見天顏。大將軍墨凡不日便要返京,這群孌童的命運尚不知如何,若是不能留在皇城中,那他便不能完成使命。
趙忠的凈鞭在宮門處甩了兩下,他立起身子把煜煊的話重復了一遍與絡塵聽。絡塵進前一步,守在宮門前的御前侍衛立即拔出了腰間長劍,兵器寒光攝人。絡塵眸帶怨恨的看了姽婳宮殿庭中立在煜煊身側的阮凌錫一眼,悻悻的轉身離去。
阮凌錫見煜煊面上帶著不快,便坐下撫琴奏曲。煜煊被琴聲牽引,心緒時而劍走峭壁,時而湖心飄雪。巍巍高山之水傾斜而下湯湯若江河,湍急之后是寧靜的水流聲,而潺潺流水竟可辨得花瓣飄零之音。
風吹花落成雨,煜煊深絳色的衣袍上貼服了幾瓣花片,她呆立在阮凌錫身側,待他一曲奏完,她卻久久不能還神。這不染一絲世俗紛爭的心境,她已許久不曾有過。阮凌錫伸手摘去她發束上花片,從煜煊的樣態可看出她聽出了他方才琴音之境。阮凌錫面容的冰冷散去了許多,“若皇上想學琴,在下可略指點一二?!?
煜煊心緒從琴音中平靜后,似乎記不起方才所煩心之事??扇钐髲牟辉S她沾染這些女子、伶人的技藝,恐旁人識破她的身份。
趙忠見煜煊面上有些猶豫之色,知曉煜煊心思定是想學,又不想旁人看到。他揮手令殿庭中的宮女與太監皆到宮門外候著,臨走前拉走了一臉不情愿的薛佩堂。
煜煊見殿庭內只剩了自己與阮凌錫,便頷首坐于阮凌錫身側,當手觸及到琴弦時不禁看向阮凌錫,眸光青澀道:“你似乎與你的父兄不同!”
阮凌錫彎起冰冷唇角,“他們是皇上的臣子,而在下是皇上的孌童,這自然是不同的!”
煜煊面容一窘,急忙辯解道:“朕并不是一個荒淫無道的昏君!”阮凌錫看著她粉嫩的面容飛出窘態的紅暈,輕笑道:“在下并未妄言過皇上是荒淫昏君。”
煜煊清秀面容上的愁緒散去,她嬌小嫣紅的唇瓣彎起,“你笑起來和煦堪比春日,為何要日日冰冷著面容?”
阮凌錫的手指在琴上隨意撩撥幾下,醉人音律逸出,他似無意道:“皇上乃我大魏國國君,又為何日日緊蹙著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