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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洛華因皇城所在,處處透著物寶天華的凌人之氣。冷月尚且高懸,上朝的官員便從各自的府院出門了,皇城中巍峨入云的赤金琉璃瓦在夜色中泛著珠光。
待趙忠在外輕喚,“皇上,上朝時辰到了!”煜煊方從窗欞處移開,膝蓋關節處傳來骨節響動聲,她才意識到自己在此處站了一宿。雖神乏體倦,卻沒有被墨凡一劍殺死的夢魘困擾,煜煊心中輕快了許多。
她腦袋昏沉著由春雨秋風為自己咽喉處貼上假皮囊、束縛好身子,穿上龍袍,方令趙忠與小哼子進來了。
待一些備好,煜煊踏著月色出了寢殿,扶就著趙忠的手剛欲上龍攆,趙忠趁機附在她耳畔小聲道:“皇上,阮大司徒今兒一早便入宮向太后請安了!”
趙忠二十歲出頭,俊秀的面容卻處處透著沉穩,是勤政殿除小哼子外唯一對煜煊忠心之人,深得煜煊心意。宮中內室長官一職,煜煊原是屬意趙忠的,可無奈阮太后那里有趙信河搶了去,她便委屈了趙忠在勤政殿做總管太監。
聞得趙忠一言,煜煊坐上龍攆,不動聲色的瞧了他一眼。趙忠像往常般立于龍攆側,甩了一下手中凈鞭,尖起嗓子高呼道:“皇上起駕長壽宮!”
趙忠陰柔的嗓音刺破了皇城巍峨宮墻上溟泠的夜空,王冕下,煜煊年少的面容肅謹、一言不發,只任憑冕上珠玉左右微晃。
長壽宮宮門外有六盞阮府的燈籠在,燈籠上碩大漆黑的“阮”刺癢著煜煊的雙眸。待抬攆轎的太監像往常一般停在宮門前時,煜煊透過大開的兩扇宮門看到了阮重的轎攆停在殿庭中。平時阮重得阮太后召見進宮,無法乘轎攆,但每每上朝便把轎攆直接停在聞政殿宮門外,離玉石階僅一步之遙,與龍攆錯后一步。
不同往日,年少氣盛的煜煊一揮手令太監直接抬進了宮門里,停駐在阮重的轎攆之前。
她扶著趙忠的手下了轎攆,進太后寢殿前,回首望了一眼宮燈下奢侈華貴的大司徒轎攆,比之龍攆只差了天子明黃漆就。她眉眼不悅的扯起龍袍進了殿門,卻在帷幔處恢復了平日里的恭謹樣態。她行至阮太后坐的暖榻前,恭手向阮太后行禮。“兒臣見過母后!”
阮太后眉眼和悅道:“虧得皇上有這份孝心日日來接哀家上朝!”煜煊直起身子,看向端坐在案幾一側絲毫無起身之意的阮重,笑道:“阮大司徒可安好!”
阮重聞言方輕哼了一聲,“皇上若想讓老臣安好,那老臣便安好!”
煜煊單手束在身后,退后一步坐在宮人為她搬來的紫檀木椅上。這許多年來,阮重的心思她也是能猜得一二的,今日這番陰陽怪氣無外乎是立阮靈鳶為后之事。煜煊抬首看向阮重,“一切皆依大司徒之意即可!”
阮重泛著光澤的面容看向煜煊,笑意彎在嘴角,“皇上當真一切依老臣么?”
煜煊未猶豫便笑著頷首,候立在一側的宮人雖對煜煊受氣已經習以為常,可她是皇上啊!手中握著大魏國的江山皇權,卻這般聽任大司徒的話,他們垂下的眼眸帶著對煜煊的同情。
阮重從案幾上拿起了圣旨錦布,趙忠立即緊走幾步,把那圣旨錦布接回展開給煜煊看。煜煊心中未防備,當看到圣旨上寫的是接阮凌錫進宮時,她被驚得從座椅上跌落,趙忠立即合攏了圣旨錦布扶起面帶驚嚇、羞愧的煜煊。
阮凌錫是阮重的庶子,年歲方十八,生得傾城容貌令帝都女子皆自嘆不如。連素有帝都第一美女之稱的宇文婠在見得阮凌錫一面后,羞愧半月不曾出閨閣。
十五歲的煜煊深知這道納阮凌錫進宮的圣旨意欲何為,不過是讓旁人都以為她是一個荒淫昏君。她雖不喜這帝位,卻從未想過要做一個昏君,這十五年來,她亦是兢兢業業的盡著皇帝本分。何故要做下這荒唐事,徒留罵名于天下臣民。
她聲音發顫的看向阮太后,“母后這是何意?兒臣可是母后的親骨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