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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他傳來回復:“最后一次。”
于是,夜晚十點,和關景道別之后,藏龍云海餐廳。
蠟燭輕輕點在桌上,沈亦則一襲西裝,似乎已經等了她很久。
“那天沒有說的話,我想要現在說。”
顧予茗點頭,并不意外:“你說,我在聽。”
沈亦則唇角勾出一絲雀躍又悲涼的笑容,打了個響指,整家餐廳的燈光便全然暗了下來。
他走上前去開始演奏起維瓦爾第的《四季》,他小時候學過一陣子的鋼琴,印象最深的便是這一首,他在樂器上并沒有什么天分,只是母親要求嚴格,和打拍器相應的常常是母親老舊的藤條。
這樣痛苦又不甘的堅韌心情,是五歲的他,也是現在的他。
他彈的是冬的分章,他的手指在黑白鍵上快速跳躍著,他的手掌瘦削卻又有力量,長時間握著手術刀,他的虎口處已經生了層層的老繭,就仿佛那雙手本身就是一把刀,手起刀落,白刀進紅刃出,鋼琴鍵上的,就是他跳躍的心和生命。
一曲完畢,顧予茗還沒察覺出異樣,正準備夸贊他,只見沈亦則一個響指,剛剛清場的客人又悉數涌了進來,坐回原來的座位,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顧小姐,這是沈先生送給你的。”服務生送給顧予茗一大束滿天星。
大到,她甚至不能用抱的,只能摟住它的三分之一。
西裝筆挺的沈亦則朝著她走過來的時候,顧予茗已經漸漸知道會發生什么。
她死死抓著那半束滿天星,盯著那雙星星眼,看著他朝她燦爛的笑,那笑容啊,無邪讓人能原諒他犯過的所有錯。
他走到她面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打開話上的那枚卡片。
她顫顫巍巍地照做,那張卡片上寫著:
“iamnotyourjohndoe”
我不是你的路人甲。
他伏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阿茗,你想當我生命里的配角,可我偏不。”
眾目睽睽之下,他單膝跪了下來。
“顧小姐,你愿意嫁給我嗎?”
于是整個餐廳的燈光重新亮起,店家還特意點起了星星燈光。客人重新聚攏,沒有起哄,卻都頗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有"qingren"終成眷屬的劇情,總是比較能讓觀眾滿意。
可顧予茗這個無意中成為女主角的配角,顯然不懂這個潛規則。
女孩的臉上并沒有什么喜色,恰恰相反,她的表情莫辯,居然好像在咬牙切齒。
“沈亦則,你想做什么?”
沈亦則捧著她的手有些僵硬:“在向你求婚。”
“你認真的?”
那雙清澈的眸子無比虔誠地望她:“我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
“所以,你是想讓我成為你的同妻?”顧予茗言語激動。此言一出,整個餐廳的人表情瞬間大變,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望著沈亦則。
“當然不是。”沈亦則卻絲毫不在意。
“那是什么?”顧予茗望他,然而沈亦則看到的只是恨意,卻沒有察覺她神色中的不忍。
她其實是,在給他機會。
“我是真的想要……”
“可是,我不想要。”該給面子的時候絲毫不留情,這或許就是顧予茗的真面目。
外表溫柔,內心涼薄,這才是她。
音樂聲戛然而止,是有心人適時地中止了它,誰都能察覺出空氣中那馥郁的尷尬,只有投影儀還恍然不覺地播放著那些他精心準備的片段。
他一個人走過w中的那片草叢,走過仁普醫院葉家花園那個氤氳著橙黃色燈光的窄巷,走過f大前寬闊的廣場,對著攝像頭浪漫地說“阿茗嫁給我吧”。
論絕情,誰都比不上她萬分之一。
她對他笑,是嘲諷,是冷漠,是不屑。
然后果斷地吹滅了蠟燭。
卻在確認他再也看不清楚她的臉之后,終于肆意奔涌下淚水。
“我還有些話想對你說。”到這個世上二十多年,沈亦則一直很自信,這是他頭一次覺得麻木。
顧予茗拽著自己的套裙,為了不暴露自己的哭腔,只能說一個字。
“講。”
“大七,我會出國。”沈亦則想起那張被他丟在垃圾桶的準許書:“歸期,未定。”
“那祝你前途似錦。”她抓起皮包就準備匆忙逃離。
倉皇間,碰落了桌子上的滿天星。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沈亦則在她身后說。
“才不會。”她很固執。
“還會再見,最后一次的。”
“什么時候?”她問,一直挺直的背終于頹下來。
“不久以后。”
“再會。”
“再會。”
他從地上撿起那一大捧滿天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只要一兩個月,他們就會再見最后一面。
她和她的妹妹也會再見最后一面。
小珊…就這兩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