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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筑師似乎被眼前這個志愿者的反應嚇壞了,只能斷續地回答
“她叫…顧予茗。”
消防隊的戰士勸祝長庚離開的時候,他絲毫沒有反應,雙手已經開始流血,被沙石刮出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的口子。
“你這樣是沒有用的。”一個戰士再次來勸:“剛才已經用生命探測儀測過了,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不會的…不會的。”祝長庚機械地繼續他的動作,機械地重復著他的話語。
“我的阿茗才不會這樣。”
“就算你找到了她,她的樣子也不會好看,把她最美的樣子留在你心中不是更好嗎?”戰士繼續勸著。
男孩總是修剪得十分整齊的指甲此刻指縫里全部布滿黑色的灰塵,祝長庚聽了這句,默默低下了頭。
“這不重要。”
接著笑得溫柔:“阿茗她很怕黑,一定在找我。”
上午十一點半。
周圍還有一些工人因為離得太近或是沒有帶上耳塞不同程度都有些受傷,救護車過了一會兒也來了,開始陸陸續續地搬送傷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祝長庚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和他一起的學生都三三兩兩地離開,只有他,西裝都被磨破,卻始終不愿放棄。
五歲那年也是這樣,她騙自己她這個小燕子被皇后娘娘藏在了南山庵后面的瓊花樹下面,要他挖樹來救她。
當時的他沒有戳穿她的騙局,只是機智又高傲地說最討厭把手指甲弄得臟兮兮地了,要是把衣服弄臟了,媽媽要打的。
可是現在,不是騙局。
“阿茗…阿茗…”他喃喃地說著,正午的日頭越來越毒。
他沒有哭,從小就沒有這個習慣。
可那些汗,未必就不是他的淚。
“阿庚。”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祝長庚扭頭。
大概是太過虔誠,所以是夢。
顧予茗完全沒有想到她離開的短短幾個小時里面,這棟爛尾樓便已經被夷為平地,更想不到,阿庚會毫不顧忌地,跪在廢墟上,用滿是鮮血的雙手扒著瓦礫。
然后,一遍又一遍叫著她的名字。
看著眼前的男孩一副愣住的模樣,顧予茗輕柔地將自己的手覆在他傷痕累累的右手上。
那樣真實的觸感,陌生又細膩,終于讓祝長庚從夢魘中蘇醒。
是夢,都是夢,一醒過來,他們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互許心意而不自知。
祝長庚捧著顧予茗的臉,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像是要確定這是真真實實的她,顧予茗摸向他的雙手,血順著她的臉龐流下來,她一點也不在意。進入爛尾樓的前一秒,突然想起中冶南方設計院門前章全對自己說的話,然后,攔住了正要進入樓內的工地主管。
“我想,與其見證它毀滅,不如見證它重生。”
爛尾樓之所以會成為爛尾樓,并不僅僅只是因為它和時代格格不入,而是因為它失去了建筑的魂,是人們拋棄了它,而不是眼前這些混凝土的罪過。
顧予茗知道她這個小小的建筑實習生根本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卻還是折了回去,正打算找到劉老師,看看能不能避免爆破這種既浪費又暴戾殘忍的方法。
卻沒有想到,她沒有能夠救贖這棟建筑,卻救贖了她自己。
“我好怕…”抱著顧予茗良久,祝長庚稍稍緩過來,才說出這幾個字。
顧予茗卻哭了,接著破涕為笑:“你都是二十多歲的大男人了哎!”
她摩挲著他背上的西裝衣料,不斷地安撫著他。
看著她自己身上臟兮兮的迷彩衣服和阿庚身上被沙石磨得面目全非的西裝,顧予茗輕輕摟緊了他,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阿庚別怕,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