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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長庚選擇在摩天輪里又坐了一輪,看著女孩在他的視線變得越來越小,剛開始的時候他能看出,她貌似是在一直擦嘴巴,再后來,再也分辨不出她的動作,最后,退化為一個駝色的點。
然后撥通了程雙雙的電話。
“雙雙,你快告訴我,在最高點親吻的情侶永遠不會分開。”
“祝長庚你不要臉!”電話那頭傳來聲聲怒吼:“她恐高,根本不知道那什么狗屁傳言,你明明對我承諾過,你強吻她你還是人嗎?!”
“不是我,”男孩無辜地說,語氣不自覺的慶幸:“雙雙,是阿茗。”
“我和阿茗,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最封建的迷信,是愛情。
在大多數院校開始放假的時候,f大醫學院實驗室,卻依舊是一副燈火通明的樣子。
沈亦則坐在實驗室里,聽著導師對他的訓誡,不住的點頭。
他的實驗課,真的不能再逃了。
可是,他的暈血癥似乎越來越嚴重。
以前的他還可以想象這不過是西紅柿醬,可是自從上次和導師去醫院參訪在急診室撞見一場慘烈車禍之后,急診室鮮血盈地的場景每晚在他腦中循環反復播放,再看到鮮血,他便抑制不住作嘔的沖動。
他聽著導師對他的諄諄教導,醫學院和別的學院不一樣,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系更像是師傅和弟子之間的薪火相傳,他一直是導師最看重的弟子,上解剖的時候,導師常常指著沈亦則說他的右手天生就是為手術刀而生的,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為外科而生的人,這樣一個心思縝密性格果決的人,居然會暈血。
他并沒有什么慈悲心腸,當醫生也并不是為了懸壺濟世,治病救人,他所為的,無非是子承父業,為父親今后的事業掃清障礙,為自己以后的人生鋪平道路。念醫學院很辛苦,做醫生也很辛苦,他便要做最辛苦的,他便要做最好的。
或許以后,他會在s市最好的人民醫院打拼,或許以后,他也會選擇出國到研究室深造研究,他的前途光明,暈血這種小事,卻似乎成了橫亙在他眼前最大的麻煩。
導師總是在夸獎他,用這么嚴肅的口氣和他說話,還是頭一次。
沈亦則有些心煩意亂,打開辦公室的門,卻發現顧予茗正站在那里,笑瞇瞇地望著他:“剛才老師和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男孩死要面子活受罪,嘭地一聲關了門,不理她便向外走。
“原來孟阿姨說的話是真的啊!”顧予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喂沈亦則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會怕血真的好好笑哦。”
沈亦則站定,橫了顧予茗一眼:“要你管。”
見他認真,顧予茗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上前安慰:“不過你不都說下學期還是理論課比較多嗎?不然我弄些西紅柿醬給你。”
沈亦則戳她的腦門:“我看你是腦殘偶像劇看太多!”
“我在關心你!”顧予茗攔住他,下學期是理論課,可是總會熬到他畢業,聽剛才阿則老師的口氣那么不善,那下下學期呢?那以后呢?
沈亦則盯著顧予茗烏溜溜左右亂動的鳳眼,惡狠狠道:“顧予茗,你要是敢在我面前出血,你就死定了!”
被看出心事的顧予茗難堪地點了點頭,小聲嘀咕:“說不定真的有用呢!”
“你敢?!”男生渾厚的嗓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這又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她故作鎮定,雖然她其實是想用些仿真血代替的,可是阿則這么聰明玲瓏的人,她肯定會被一眼看穿。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不是你常說的嘛!”沈亦則連忙接言,希望這丫頭千萬別再動這些歪心思了。
他無法想象她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顧予茗卻沒有再看他,盯著自己的手背:“可阿則是要當醫生的人啊……”
沈亦則直起了身,陰沉著一張臉,手扒在西學院冰冷的欄桿上,看著蹲在地上認真思考著的女孩,怒吼著出了聲:“沒用。”
“什么沒用?”顧予茗回過神來,一臉懵懂地看著他。
“你的血沒用。”沈亦則氣急,憤怒掩蓋了理智。
顧予茗的鳳眼瞬間凝滯:“為什么……沒用?”
沈亦則暗握了拳頭,他要她像現在這樣愣住,要她被他欺騙、要她被他傷害。要她難過、要她哭、要她像他一樣痛苦。
“因為你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就連醫學院都終于開始放寒假的時候,有一個地方,仍然被無窮無盡的試卷包圍。
晚上十點,譚以源終于解出最后一題,他本就不是像祝學長那樣可以腦力體力兼得的人,或許他的曲棍球已經可以贏過上了信息系整日坐在電腦前的學長,可是面對三角函數立體幾何這些題目,他真的有些力不從心。
而高一時候心中那個病嬌的女孩,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沒有常常去看他,除了在她在手術室的時候,也只是在得知她安然無恙之后,悄無聲息地離去。
w市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譚以源最后一個離開教室,準備向公交站走去。
前幾天他剛和予茗姐通過電話,可是譚以源并不知道,他是唯一一個和顧予茗尚有聯系的人。
路過校門口的時候,他照例會看看社團活動的版塊,那是付出兩年青春汗水和熱情的地方,在最佳投手的那一欄,他總是和祝學長一起出現。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居然在仁普醫院的那站,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