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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琴”
是那個淮劇團的明星朱玉琴?小護士盯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女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玉琴獨自一人蹣水趕到醫院,因為路上的坑洼還跌了一跤,下身出血,染紅了她的薄衫。
局部感染引起了高燒,所有人都懷疑朱玉琴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能不能挺過這一關。朱玉琴因為高燒,連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嘴里不住的呢喃著。
“救救我的孩子。”
這種情況必須馬上安排手術,可是整個婦產科也僅僅只有一個新來不久的值班醫生。醫院連忙聯系了輪休在家的主任醫師何華,可是因為暴雨滂沱造成了交通癱瘓,他根本沒辦法很快的趕到醫院來。
朱玉琴的情況也根本等不及何華趕來,她已經出現了昏厥的情況。
名叫張立華的年輕醫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這還是張立華第一次獨自做剖宮產手術,除去何華在電話里給他講的幾個重點,再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幫助。
何華連夜趕回醫院的時候,手術剛剛做完。朱玉琴的一切體征回復了正常,命算是保住了。
可是她產下的嬰兒卻是一個死嬰。這個嬰兒本來就是早產,再加上朱玉琴本身的情況,能夠讓孕婦脫離生命危險,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
何華自問,即便是他親自來做這個手術,也未必能比年輕的張立華做的更好。
朱玉琴很快就醒了,也知道了死嬰的事情。出人意料的是,朱玉琴既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怔怔的望著窗戶外落雨的天空。
暴雨又下了三天,在這三天里,沒有任何人來看望過朱玉琴。她自己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個勁的望著窗外,一言不發,滴水不沾。
醫院怕朱玉琴想不開,會出什么意外,于是特別吩咐值班的護士要盯緊她,每天都給朱玉琴掛補充營養的葡萄糖水。
朱玉琴倒是沒什么其他舉動,只是她的眼神冷漠空洞的讓人害怕。
第四天,暴雨終于停了,人們迎來了久違的晴天。
朱玉琴卻趁著值班護士查房的空隙,從四樓的病房里縱身躍下了。
何華永遠也忘不了朱玉琴死時的眼神,那種冷漠中充滿怨毒的眼神,成了何華難忘的夢魘。
她怨恨的是誰?
是那個薄幸的男人,是這個冷漠的社會,還是沒能保住她孩子的醫院呢?
那一天天氣很好,但是地面上的積水還沒有曬干。朱玉琴的鮮血染紅了醫院門口的空地,就像一朵艷紅的花,久久的沖刷不掉。
七天之后,那個給朱玉琴做手術的年輕醫生張立華,在留下了一封遺書之后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短短幾天的時間內,三條生命就這么沒了。即便是作為理應看慣生老病死的醫生,何華的心中始終有一片陰云揮散不去。他時常想,如果當晚他并沒有調休回家,而是留在了醫院值班,事情是不是會有另外一個結局呢?
也許自己能夠救下朱玉琴的孩子?即便救不了那個孩子,至少張立華也不用背負起這樣沉重的心理負擔,以至于他最后抱著遺憾和悔恨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越是這樣想,何華就越發覺得自己要對這三條生命負起一定的責任。從那以后,何華放棄了每一次輪休的機會,盡職的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想要避免類似的悲劇再次上演。外人們只知道何華是個愛崗敬業,醫術高超的醫生,卻不知道他的心中背負著怎樣的沉重。
何華在贖罪,在贖一份并不是由他造成的罪孽,他只能通過盡心盡職的工作,來沖淡心中的那份自責。
就在何華以為自己就快要忘記三年前的那樁慘劇時,卻不料今天又對上了朱玉琴那雙冰冷怨毒的眼神。
三年的夢魘再被喚醒。
“院長,她是回來索命的,張立華只是第一個。”
何華有些歇斯底里的說道,以前受過再多的唯物主義教育,此刻顯得那么不堪一擊。
“別胡說,那一定是幻覺。”林立人說道,可是連他自己也聽出了這句話是多么的蒼白無力。
“我們去找找劉秘書長的母親吧,她應該有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