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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正元沉思了一會兒，望著走過來的各村領導和重要人物，再次強調：“導致蝗災的主要原因兩個：一是大浴河特殊的地理條件決定了蝗災的重災區(qū)，干旱越來越嚴重，河水量不斷縮減，暴露的灘涂荒地急劇增加。跨越水庫水量銳減，許多大浴河支流基本干涸，再加上沿岸一帶面積很大的鹽堿地，為蝗蟲的產卵繁殖創(chuàng)造了很好的條件；此外春季風沙過多、干旱加劇，草場退化等多種因素的疊加，將為蝗蟲產卵提供合適的產地，這是因為其他昆蟲和鳥類在此情況下都不能生存，而且能造成蝗蟲疾病的一種絲狀菌被抑制，故而使其數(shù)量大增。春夏之交即將來臨，而干旱加劇，如不能徹底消滅，恐怕未來蝗災生的規(guī)模會越來越大?！?

“以后每年要加強跨越水庫和大浴河的治理，讓河東能夠像河西一樣用水灌溉。你們還有什么不同的意見，說來聽聽?！蓖鞐钫髟兇蠹业囊庖?。

柳仙客說：“蝗災與大肆砍伐林木有關，原本小樹林為主之植被，變成草地，一些地面出現(xiàn)沙化，以至于蝗蟲飛來災情加重?！?

“仙客啊，你干脆說多植被就是了，何必提起砍伐的事來？”泉專員非常鎮(zhèn)靜，但他的內心已經波濤洶涌了。

望天楊沉默了一會兒說：“看來你們都是治蝗的專家，月教官繼續(xù)說?！?

月正元看看大家，接著說：“在數(shù)量比較少時，蝗蟲四處亂走，互不相干。而當蟲口密度達到每平方米接近25頭的時候，它們就開始有秩序地集體行動，朝同一方向前進；在中等密度時，有時會自地改變方向。然而有意思的是，蟲口密度繼續(xù)增加到每平方米74頭以上之后，蟲群就不再自地改變方向，而是一味地朝同一方向前進。”

望天楊又沉默了，邁著矯健的腳步走向田間小路。大家緊跟在后面。

兩邊的小麥、谷子地里沙沙地響，那是蝗蟲在肆無忌憚地糟蹋禾苗。月正元浮想聯(lián)翩：集體無意識集體行動不是蝗蟲的專利，魚、鳥、螞蟻、蝴蝶等許多動物都會成群結隊統(tǒng)一行動，還有我們人類。人類有著其它動物所沒有的智力和溝通技能，可以協(xié)調出非常一致的行動，即使是一些非常不理智的集體癲狂行為，背后也有著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情緒等種種復雜因素。協(xié)調人類的行動也許倒比協(xié)調蝗蟲和螞蟻的行為困難得多。因為人類過于聰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腦袋里只編碼著一些簡單指令的無意識傻瓜。

望天楊一邊走一邊講：“要使一支人類軍隊高效作戰(zhàn)，必須建設明確有效的指揮系統(tǒng)，否則再龐大的軍隊也會因指揮失靈、軍心渙散而失去戰(zhàn)斗力。頭腦簡單、沒有主見的生物，反而容易在幾條合適規(guī)則的指引下統(tǒng)一起來?！?

跟在后面的幾十個人，只有月正元在品味望天楊的話的含義，憑著他多年的戰(zhàn)斗經驗，月正元做出一個平常人難以理解的決定，他說：“一個高度密集的蝗群朝統(tǒng)一方向前進，我們現(xiàn)在不要停留在火攻、挖坑這些局部的戰(zhàn)斗，根據(jù)風向，我可以預測出這群飛行軍團正向河西的老柳莊一帶遷徙，企圖飛過三圣城向臨縣進軍。所以，我們要想辦法將它們全部消滅在大浴河里?！?

望天楊不是不知道月正元的意圖，而是不想月正元鋌而走險，因為一旦蝗蟲越過大浴河，那老柳莊和臨縣的良田也將毀于一旦，必將造成更大的損失。友軍也可能拿這個說事。這種小小的直翅目昆蟲集結成龐大的軍團，遮天蔽日地飛在許多民族的典籍中。

“薦食如蠶飛似雨。雨飛蠶食千里間，不見青苗空赤土。”楊柳公背起唐代詩人白居易捕蝗里的詩句，再一次提醒望天楊為作戰(zhàn)方案慎重再慎重。

然而，在月正元的支持下，望天楊終于答應在河西沿岸布設青草、樹葉等誘使蝗群遷移，企圖將蝗蟲消滅在大浴河之中。

“喂得起四個牙的馬馬，喂不起兩個牙的螞蚱?！崩狭f的村民怨聲載道。

“一點大集體主義思想沒有！去年大水的時候，河東為了河西的安全硬是泡在洪水兩天一夜，現(xiàn)在為了我們不受蝗蟲糟蹋，打一場漂亮的人蝗之戰(zhàn)，我們如果不沖上去，蝗蟲不如！”柳媽動員大家說，見柳蓮騎車過來就奔了過去。

“你怎么又干傻事啊！洪水的時候，他們來炸過壩，要不是村民攔著，我們老柳莊早喂魚了；現(xiàn)在又想這壞主意，要是真的過來了，我們老柳莊吃什么啊！”柳大伯勸著柳媽。

百姓們也圍過來勸著，柳蓮下馬進去。百姓們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的少女，輕巧靈動的眼波，***卻吃得臉紅煞白，光彩四溢。眾人一時竟看呆了。

“你來干什么？”柳媽好像不喜歡這位妖艷的柳蓮。

“這螞蚱在城里貴著呢。你幫我捉一袋子提去喝酒。再不吃，就沒了。他們正研究著開炮呢。”

“還有心思吃這個，你自己捉去！”柳媽生氣地走了，后面的柳蓮自然挨了大家的幾口唾沫。

等河西沿岸筑成上百里的誘餌，東岸用盡各種辦法，甚至連鑼鼓鞭炮都用上了！蝗群便在繁殖之前作最后一次長途飛行。這一次，它們并不是在尋求食物，因為這個時候，它們體內都已經填滿了脂肪，胃也已經被撐得很大。這時候，蝗蟲遷徙的驅動力，似乎產生于它們的身體內部。按月正元的理論說，蝗蟲急于繁殖。一旦一個蝗群出動，它們就會不停地飛翔，直到耗盡它們身體的能量，或者某種非常不利的環(huán)境條件強迫它們降落為止。就這樣有些蝗蟲會飛向河面自取滅亡，河面厚厚的一層。

然而，望天楊的顧慮終于生了。由于蝗蟲會同類相食，飛在最前面的那些蝗蟲的尸體漂浮在河面上，為后來的同伴提供落腳點和食物。就這樣后來的蝗群就很順利地越過河流，奔向綠油油的麥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