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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正元聽著柳仙客的訴說,他握緊拳頭,牙咬得咯噔響,他痛恨這場殘酷的戰斗,為在這場戰斗中犧牲的無辜的人感到痛苦和無奈。他順著柳仙客的思路聯想下去:
楊燕的游擊隊和泉龍楊的隊伍打了一陣子,覺得自己人打自己人極端地錯誤,就收拾家伙要走。誰料鬼子的魔影部隊在后面攻了上來,他們一個個端著機槍猛掃,不時扔下手雷。嫂嫂的游擊隊和友軍傷亡可就大了。
楊燕的游擊隊和友軍被鬼子逼到廟里,和鬼子展開了巷戰。
在最危急關頭,望天楊帶著新四軍的騎兵奔了過來,頓時,魔影部隊遭到重創,不得不偷偷撤離。
“大哥,你的聯想一點不錯。”柳仙客繼續講:“望天楊料到柳邊和浪泉的隊伍馬上就到,讓大家馬上轉移,所以,我跨上紅云沿途追趕你們,在老洼地的地方,借閃電現了河面上人頭浮動,不遠處還飄蕩著我的小船,我丟下馬跳下了河。”
蝶谷的洪水滾滾東流,一只小船飄蕩在湍急的谷邊,隨時要掙脫那棵倒在水面的大樹。月正元、泉夢楊和柳仙客已經被困在船上一個早上。
“這樣下去我要凍死了!”泉夢楊凍著直打哆嗦,只有被柳仙客握在手里的小手還感到溫暖,她舍不得抽來,她想靠在月正元的懷里。
然而,月正元根本不想看他。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懸崖峭壁,他對二人說:“我們必須想辦法離開這兒。”
“前面是更深的谷,去水急。”泉夢楊望著柳仙客問:“你不是陰陽先生嗎?算一算怎么出去?”
“非也!非也!”柳仙客又來斯文了。
“飛出去!怎么飛啊?”泉夢楊仰望著懸崖峭壁說。
“山谷被雨水沖刷一定很滑,也容易塌陷。我們等救援更不可能,水這么涼。”月正元望著上面滾下來的一具鬼子的尸體說,“看來鬼子就在上面,踩空落了下來”月正元話音未落,從上面射過來密集的子彈。
三個人抱成一團,藏在亂草之下。
聽不見槍聲,月正元松開了他倆。但柳仙客還在抱著泉夢楊,只聽“啪”的一聲,泉夢楊喊道:“你賺我的便宜啊?”
“痛殺我也!”柳仙客痛地站起來,接著子彈又從上面射下來,鬼子現了他們,密密麻麻的試探著下坡企圖靠近射中目標擊。本來高坡經過一天一夜暴雨的沖刷,幾乎喪失了固坡的力量,加上上百個鬼子的重量,突然轟隆隆一聲巨響,山坡像來了一場大地震似的震動。
“泥石流,快跑!”月正元抓著泉夢楊,喊著柳仙客跳下洪水。三人剛脫險,前面被滾落的泥石流擋住了。一條大壩攔腰截斷了低谷,洪水猛烈撞擊著大壩迅漲高了水位,三人一齊淹沒在深水里。
洪水無力沖毀大壩迅倒流,三個人被反水推了老遠。月正元望著被血染紅的洪水,知道泥石流埋葬了鬼子,他們已經安然無恙了。
早飯的時候,水位加深但很平穩。月正元先離開了水面,將泉夢楊拽著往前游了幾里,腳踏上了一塊石頭,手同時觸到堅實的土地。
“柳仙客呢?你在這堅持一會兒,我去找他!”月正元說。
“他的水性好著呢,我在雨水里轉了一夜!我一個人好怕!”泉夢楊覺得又涼又累,他多么希望月正元永遠在她的身邊。
月正元的腹部劇烈地疼痛,眼前一片迷夢。他想站起來,卻將她又拽倒了。能在這里趴下嗎?不能,他抬起頭來,努力睜開了雙眼,毫不猶豫地向前面小丘爬去。
這座小丘是老洼地北面一座小山,在風和日麗的日子里,月正元每來一次三圣山就來到這里。在秀麗的小丘之上,常常佇立著泉清揚的倩影那是賢淑、端莊、秀麗的。這時候,一場大霧將她的影子遮住了!等太陽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屬于另一個女人了。楊燕大方、爽朗、潑辣而又性感,但她沒有文化,不能理解他,寬容他。于是,他不得不再去想泉清揚,他是多么希望她來到他的身旁啊!
月正元想著,注視著前方。雖然他斷定柳仙客的水性比他們好,絕對不會出事,但是他感到不去找他,而是陪著泉夢楊這樣一個妙齡女子游蕩于河面,心情異常沉重。將來,他和楊燕見面的一天,又如何向她交代?他沒有照看好她的拜把子兄弟仙客,他真的對不起于楊燕啊!
泉夢楊不想太多干預他,一路上低著頭,拽著月正元無力的大手在淤沙里跋涉著
一陣葉笛時而如陽光升騰,將金色的光輝撒向大地;時而似情人踏著晨光踏著艷歌,散步于沙灘上,時而像故鄉的瑯瑯讀書聲
“爹爹!”月正元聽到兒子喊他,抬起頭,眼前是噙滿淚水的楊燕懷里抱著明樓,“我和明樓找你們半夜和一個早上,真的沒有想到會在這兒遇上你們?”楊燕眼含熱淚,這是一雙多么熟悉、多么溫暖的眼睛啊,疲憊的神色里透著少婦的妒忌和關愛。
“我們這是什么地方?”月正元問。
“爹,你迷路了?這是廟啊!”明樓告訴他們。
“怎么沒有見到學校?”泉夢楊奇怪地問。
“圍墻和房子全倒了呀!好多被埋在泥沙里。”楊燕告訴他們。
“見過柳仙客嗎?”泉夢楊急切詢問。
“還有紅云?在哪?”月正元問道。
“仙客叔叔沒事!”月明樓一笑露出一對小虎牙,伸出小手指了指前方,喊:“爹!紅云馬!”
堤壩上像是飄過來一片紅云,接著紅云沖下了堤壩奔了過來。月正元激動地抱著馬頭,一人一馬熱淚縱橫。月正元想起柳仙客跨馬而去。
咆哮一天一夜的洪水終于退了,大浴河恢復了平靜,滿河的蘆葦爛草著上一層泥漿,樹木像穿上了長筒襪,足有一腳深的泥沙在烈日下爆曬著。
四周靜悄悄的,上千棵楊樹帶著泥漿飄搖著,濃蔭深處不時傳來嚦嚦鶯啼,委婉悅耳。月正元轉過身子,只見柳仙客的頭頂上一圈又黑又煙的光圈,他微閉著雙眼,咿咿呀呀著什么調兒,他光著胸膛,懷抱著船槳,儼然一位大佛一樣地坐著。
柳仙客說:“一場大水過后,除了圍墻和房子之外,無損矣”
月正元駕馬到三圣廟,只見圍墻全部倒塌,那些舍不得拆除的危房倒了,如一個個小山堆在那里,靠廟的那一個樹干撕裂開,歪斜著倒在地上,為這殘墻斷壁默泣著,樹枝上還套著繩索,系著桌凳。抬頭看,樹上沉甸甸的懸掛著書本和儀器。老楊樹啊,你又一次以你博大的胸懷和堅強的毅力救了學校啊!月正元望著洪水給學校帶來的劫難,心中一片慘然。
“那古樹靠廟的樹干倒下來,給學校重建提供了條件,再說教室多在大水中轟然倒塌。”楊燕又領著月明樓過來說,“經過這場洪水,他們一定良心上會現,學堂該建了!”
“我怎么沒見泉清揚老師啊!”月正元驚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