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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席黑袍在我眼前靜立,半響無聲!疑惑、試探、猜測、徘回。這一刻我和他都在揣測著彼此,猶如一場對決,心里的那個他,究竟還是不是他?我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地等待著他的疑問、質問、審問。那么他在等待什么呢?他在身身前來回地踱了幾步,突然停在我的側面,“為何會在這里出現?”他終于平靜而鄭重地拋出了他的疑問。
這個問題,讓我覺得十分疑惑,首先這個問題要回答起來很復雜,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其次是這個問題沒有主語,他問的是誰?看起來很明確,問的是我,但是在他的眼里我是誰?是海蘭珠?還是烏蘭珠?還是一個漠不相關的女子?最后我明白了,他把一連串的問題都拋給了我。他的問話代表著基層意思:我是誰?為什么我會出現在他的眼前?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這個問題很嚴重,所以所有的情況又回到了原點。我究竟該不該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承認和不承認可能會出現兩種非常迥異的結果。我究竟該怎么回答呢?
思考再三,我終于選擇了閉口不答。
“朕在問你話呢,為何不回答?”他再次向我靠近,那烏黑龍袍一角微微扇動,撫過我臉頰邊的發絲。
我依然靜跪不動,也不語。
“跟朕說句話,也這么為難嗎?”他有些安奈不住蹲了下來,疑惑地望著我,一手搭住我的肩。
我緊緊縮了一下身子,眨了幾下眼,心口憋悶,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卻感覺沒法吐出來,起伏的胸口,微微啟動了一下雙唇,卻什么也說不出。
他深深嘆了口氣,“把你的頭抬起來,看看朕!”說著他另一手執起我的下巴。我終于又一次注視他,他的眼里有一團熟悉的火焰,但是那火焰之間有一層絕然傷感!
他的臉上有一陣抽搐,“告訴朕,你是誰?是誰?”他突然抓用力住我的胳臂,仿佛要把它捏碎。
我禁不住喉嚨里發出一陣驚心的悶啃,眼神卻怎么也無法離開他的注視。此刻我覺得他的眼里有怒有痛,還有瘋狂的慌亂和害怕。我終于哭出了聲:“皇上!”
他停止了瘋狂的動作,再一次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蘭兒!不,怎么可能!”他幽幽地站起身,“怎么可能,蘭兒,蘭兒,不,你不是!”他終于轉過身,背對我而站。
“不,你不是!”這句話終于讓我再次清醒。沒錯,皇太極沒有相信我是真正的海蘭珠,也許他剛才一直在跟自己做著最艱巨的斗爭,然而所有的可能都被他否定了,理智的他戰勝了幻想的他。所以他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不,你不是!
我突然心中一陣后怕,還好剛才我沒有出聲,還好我沒有承認自己是海蘭珠,還好我做了對的決定。否則我這個“偽宸妃”將會得到什么樣的下場?將會遭到怎么樣的唾棄。
“你不是蘭兒?可是你是誰?”他似乎在自言自語,“你是哈騰。烏蘭珠?”
我不置可否地搖搖頭。我覺得我也不能在他面前撒謊,說我不是海蘭珠,我是烏蘭珠,這也讓我有罪惡感,但是我是誰?我現在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除了搖頭,我無法回答。
“你不是烏蘭珠?”皇太極又是一陣驚訝,“那你究竟是誰?你是從哪里來的?”
我究竟應該是誰呢?現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么回答他了。他不承認我是蘭兒,我又不承認自己的珠兒。那我是誰?難道我是從風里飄來的魂?
我從來也沒想到,我會有這么一天,自己在這世間居然沒有了身份,如游魂一般來去。在心愛的人面前,沒辦法說出自己的冤屈、自己的心聲。為什么他是帝王呢?為什么他讓我如此不堪重負呢?為什么看似這么近的距離,卻又被拉的那么遙遠呢?為什么我們要這么互相猜忌、互相折磨呢?
我再不能忍受這樣的質問,這樣的猜忌、這樣無休無止的折磨。
“皇上,你若心如明鏡,就不要再問,你若再問,我又將何去何從呢?宸妃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請皇上開恩,放我歸去!癡纏一生,終是別離一場。”我的眼里盛滿了淚。
他看呆了,突然捧住我的臉,“你為什么不承認,你為什么不承認你是蘭兒,我的蘭兒沒有死對不對,朕害怕這樣的感覺,明明感覺你就是,可是又害怕不是,你告訴朕,你是蘭兒,朕的宸妃?!?
我多想說:“皇上,不承認的人是你自己,你明明已經感覺我就是,可是你卻不相信自己,這又是為何,又是為何呢?”
作為帝王的他,自然不可以愚弄自己的臣子和百姓。他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做了這樣的事情,雖然這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然而要再次推翻之前的所作所為,重新把我立為妃子,那也是需要毅力和勇氣的。當然這是在他做出正確判斷之后的事情。若是這個判斷是錯誤的,那么就不是承認錯誤,揭舉自己荒唐之舉的事了,可能會影響到國家社稷的安慰之事了,所以他怎么能再一次看錯呢?如果之前這一次他認錯了不要緊,但是要是再認錯一次,像他這樣的人,承認自己犯過這么大的錯誤已經不易,怎么還能再犯一次同樣的錯呢?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我對眼前之人的了解也莫過于此了。他是帝王,也是我的丈夫,但首先他是帝王。只有我人清了這一點,我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而不使事情走向更壞的方向。
我可以用很多方法來證明我是蘭兒,我可以回憶和他單獨在一起的一些情形,甚至說過的話,我可以拿出他送我的信物,無論是鐲子還是玉佩。但是我沒有那樣做,應為我相信珠兒也曾經這樣做過,所以皇太極才如此信任她,不曾有任何懷疑。情人的眼里融不進沙子,說的沒有錯,但是情人對對方的防備也是最弱的,因為無條件的相信。所以這個時候的他是最脆弱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一次做了錯誤的判斷,是上一次還是這一次。這才是他真正覺得恐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