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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翊坤宮也有三年的時間了,這間屋子的來歷,她又怎么會不知曉?
以往犯了錯的宮女只要往這里一關,出去的時候只怕已經去了半條命,有的甚至落個失蹤的下場,說好聽些是‘失蹤’,說不好聽了,只怕兇多吉少……
初畫死命的抱著膝蓋,怯怯的縮在角落里,她從未曾這樣害怕過,死……她不怕,她怕的是肚子里還未出世的可憐孩子,也要跟著她一起消失在這個世上……
哭了好一會,淚水也漸漸干了。
‘嘎吱’一聲,門被人推開了,一道強烈的光線猛的沖斥著整間屋子,初畫的雙眼被刺得有些生疼,本能的抬起手背遮擋,透過手指的縫隙,她看見進來了三個嬤嬤,領頭的嬤嬤看起來結實有力,手上的粗木棍隨著她的手勢前后擺動著。
怒極反笑,她反而沒那么害怕了,神經質的勾了勾唇角,扶著墻角緩緩的站了起來,四個多月的身孕讓她的小腹微微凸起,她抬起另一只手輕柔的摸了摸肚子,小聲的安慰著剛剛有胎動的小寶寶:“孩子,別怕,無論怎樣,額娘一定會陪著你……”
領頭的嬤嬤從鼻吼里發出一聲冷哼,一個凌利的眼神示意下,身后的兩名年紀稍輕一些的嬤嬤便抬上了刑俱——一根和人等高的長櫈,較平日里坐的長櫈較寬,頭尾處有兩條手指粗的繩子。
“初畫,這是娘娘的指意,你也莫怪我們,我們只是奉旨行事……”千篇一律的潛臺詞,嬤嬤們說得毫無半點溫度,更別說悔意了……
初畫輕笑了一聲,在那根長櫈上躺了下來,如果說掙扎換來的只是更加慘烈的死狀,那么,她寧愿死得漂亮一些……
兩位較年輕的嬤嬤如負重任的輕呼了一口氣,一人在頭,一人在尾,將初畫的手和腳緊緊的固定在了木櫈上。
領頭的嬤嬤仍舊一副趾高氣昂的可恨模樣,讓人看了真想狠狠將她那張欠扁的大臉踩在腳底下,再使勁的蹍上幾下……
待兩位嬤嬤將初畫綁好了,她挑了挑眉,將木棍高舉過頭,那對原本就顯得兇悍的眸子驟然一瞪,完全一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模樣。
初畫緊緊的閉上了雙眼,緊咬著下唇,就算死,她也要死得有尊嚴……
要問她后不后悔……到了這個時候,說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時間能夠再重來一次,她或許依然會選擇同一條路。
永別了……胤禟……
反正她已是將死的人了,什么也不必再害怕了,于是,她大笑起來,使出渾身的力氣,大喊了一聲:“胤禟,我……兆佳氏。初畫……永不后悔……”
頭頂上傳來嬤嬤的一聲冷哼,隨即……冰冷的木棍便毫不憐惜的落在了初畫的身上,她疼得皺起了眉頭,下唇被她咬得一片血紅。
沒過多久,下腹傳來一陣巨痛,有粘稠的****自下體內流了出來,兩位年輕的嬤嬤都于心不忍的閉上了雙眼,只有領頭的嬤嬤仍舊毫無知覺的一下……一下……一下,打著初畫脆弱得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氣的小身軀……
陰暗的屋子里被紅色有****染得變了顏色,空氣中滿是讓人作嘔的腥稠的血腥味。
門口射進來的陽光,金黃的刺眼,好累……她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朦朧中,她看見胤禟神色焦慮的朝她起來,他穿著一身墨黑色的朝服,俊美邪魅的五官,頎長的身段被金色的陽光托得老長。
他緊緊的抱住她的身子,不停的喊著她的名字。
初畫費力的眨了眨眼,嘴角輕輕的勾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淺笑……
夢……太美了。
翊坤宮后院的一間清雅卻又極為偏僻的小院子里,初畫正氣若游絲躺在床上,月兒不停的來回踱步。
太醫已經診斷了近半個時辰卻一直在搖頭,也未給出任何結論……
終于,月兒停下了腳步,走到太醫跟前,打斷了他看似永遠得不結論的診斷:“太醫,初畫怎么樣了?”
那年近六旬的老太醫又搖了搖頭,開始收拾藥箱。
“到底怎么樣了……您倒是說句話呀”月兒急得跳了起來,也顧不得禮數,一把抓起太醫的袖子,惡狠狠的吼道。
老太醫嚇得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在地,卻被一個結實的手臂扶了一把,這才沒有與大地母親來個親密接觸。
他感激的抬起頭,沖好心人微微一笑,那對明顯老花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細長的弧線,呆怔了好半天,他這才慢半拍的跪下行禮:“奴才參見九爺”。
胤禟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又將他一把拽起,他指了指仍舊迷昏不醒的初畫,問道:“太醫,她……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
老太醫忙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這才開了金口:“老夫是無能為力,這名女子失血過多,再加上剛剛小產,求生意識薄弱,只怕兇多吉少,九爺還是為其準備后事吧……”
說完這些,老太醫便恭敬的行禮,退了下去。
胤禟的心狠狠的揪痛起來,以往的點點滴滴不停的在他的腦海中回放……如果,事到如今,他還能保持平靜的話,那么,他寧愿自己從未曾動過心。
只是,揪痛的感覺越來越深,直到,空氣中的氧氣開始漸漸稀薄,他這才一步一踉的踱到了初畫的身前。
看著那張慘白得讓人心疼的小臉,想到剛剛失去的孩子……那是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孩子……他怎么會這么狠心,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要……
那天,在石子小道上,她明明是想跟他回府的,可是……該死的自尊居然讓他做了足以悔恨終身的事……
月兒晃了晃早已停止了思考的腦袋……看著胤禟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為什么……為什么人總要在失去之后,才會懂得后悔……
事到如今,沒有人需要指責,也許,初畫一早便預料了今日的結局,她知道初畫不后悔……這便足矣!足矣!
三日后,初畫睜開了雙眼,但是仍舊處于半昏迷狀態,叫她也不應……太醫說,她有可能會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甚至癡癡傻傻。月兒想,這便是現在形容精神受打擊的神經失常者吧……
在胤禟的堅持下,宜妃終是將初畫賜給了他,由于人還躺在床上,婚禮的一切儀式都免了,這也許是初畫的最終歸宿吧……
初畫離開翊坤宮的那天,天氣有些陰沉沉的,人的心情也跟著覺重了起來,月兒攔住了胤禟去路,惡狠狠的拋下一句話:“不能負責的事不要隨便許承諾,若是選擇了就要負責到底。”
胤禟只是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眼中的戾氣淡去了不少,反而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讓人不易察覺的溫和,也許……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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