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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洛傾雪左上方的女子卻陡然捂唇輕笑一聲,“父皇莫不是忘了,這平安和樂公主說起來還是鳳太子的親生女兒呢,鳳太子又怎么會虧待了她。”
剎那間,整個重華殿內雅雀無聲;只有那絲竹管弦的聲音仍在繼續。
皇帝的面色陡然沉了下來,整個殿內的空氣都好似凝固了般,讓人只覺得壓抑得不能呼吸;甚至連殿前獻舞的舞姬們也都戰戰兢兢的;生怕那圣上的怒火燃燒到自己身上。
五公主身旁的嬤嬤趕緊跪下來,“陛下恕罪,五公主這兩日身子不適竟是腦子給燒糊涂了才會說出這等糊涂話來。”
雖然殿內眾人都明白五公主的話是事實,洛傾雪及笄當日鳳城歌也承認了;可到底這件事情涉及到兩國邦交,五公主這句話一出,簡直就是*裸的打流云國的臉。
“既然病糊涂了還留在這里做什么,還不快帶五公主回宮養病。”皇帝冷聲,轉頭狠狠地瞪了菀貴妃一眼,“你身為母妃,怎么教養女兒的,連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菀貴妃身子一怔,眼底一抹恨意一閃而逝,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起身臻首微抬,眸中淚雨漣漣,透著無辜和委屈,“是妾身疏忽了,妾身心中有愧,請陛下允許妾身回宮照看五公主。”
瞧著美人那盈盈帶淚的模樣,皇帝也有些心軟了,點點頭,“好了,你也先回宮吧;常樂,傳朕口諭,五公主病愈之前不得離開宣德宮半步。”
“是。”常樂低著頭,聲音很是恭謹。
“哼,真不知道平安那個賤人給父皇吃了什么*藥;竟然連五皇妹都被禁足了,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行了,三皇姐,你小聲點兒,難道你也想……”
“……”
循聲望去,感受到三公主那很恨地目光,洛傾雪心中搖搖頭,這五公主只怕也是做了人家的槍,而這三公主看似個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可越是這樣的人才越可怕呢。
不過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在眾人的歌功頌德中過去。
能夠被留在這里的大臣,除開真才實學是必要,溜須拍馬的本事自然也是不低。眼睜睜地瞧著皇帝黑沉的面色漸漸好轉,直到現在竟然有說有笑的模樣。
洛傾雪心中感慨,果然伴君如伴虎,就是這個道理;別看那老虎平日里向小貓一樣溫順無害,卻別忘了,這老虎始終是老虎,不是小貓,完全不知道這老虎什么時候就發起火來。
端起桌上的酒杯想了想,換了茶水,小指微動,無人看到的地方,一點點白色粉末自指甲中撒入茶水中,她這才微微笑著,端起茶杯不咸不淡地抿了一口;眼角卻是沒有放過,一個宮女模樣的女子小碎步跑到皇后的身旁,行色匆匆,俯身壓低嗓音說了幾句什么。
皇后連連點頭,轉頭瞧著皇帝龍心大悅,她這才臉上帶著笑意,聲音也很是溫潤;“對了陛下,您不是說要請國師親自為平安和容公子測算婚期的嗎?”
然后看向鳳城歌等人時,更是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傲然,到底是皇后,即使是這般帶著女兒小意嬌態模樣,也自有一股高貴威嚴,“我流云國師久居摘星樓,上次出關還是父皇身子抱恙之時,這眼瞧著都已經十余年過去了。”
“那可不是。”皇帝也點點頭,轉頭看向常樂,“算算時辰,國師也快出關了吧。”
“啟稟陛下,前兒童子傳話,國師未時出關。”常樂手中的拂塵輕輕甩動,整個人朝皇帝微微俯身側首,聲音不大不小;可卻能讓殿中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常樂的話音尚未落地,立刻就有人開始驚詫。
“可是落離國師?”
“呵呵,想不到老夫隱關近二十載,居然還有人記得老夫。”
一道渾厚的嗓音透過空氣傳來,帶著無盡的滄桑寂寥,好似看透紅塵達到那傳聞中上善若水境界之后再回歸的平淡無奇。
眾人循聲望去,在大殿的門口,老者一身白衣,頭戴道冠,發絲雪白卻打理得一絲不茍,眉毛雪白垂至鎖骨處,與下巴處的白須交相輝印著。
鳳城歌先是眉梢淺揚,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身為鳳臨皇室眾人,對流云國隱居的國師自然是不陌生的,只是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為了洛傾雪與容末聯姻之事出關。
“恭迎國師出關。”
殿內眾人除了鳳臨使隊其余人皆起身相迎,甚至連皇帝都站了起來。
“呵呵,不必多禮。”落離罷了罷手,抬頭朝皇帝淡淡地笑著,“轉眼,太子都已經登基近二十載;當初小望月的女兒也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洛傾雪倒是有些詫異,這國師竟然認識自己的母親。
“大師世外高人,母親已過世十余載。”洛傾雪低著頭朝落離福了福身,“多謝大師掛念亡母,亡母若底下有知,當會開心的。”
落離頓時整張臉沉了下來,轉頭看向皇帝,面帶不滿,“小望月過世了?怎么回事?”
“……這。”皇帝頓時有些語結。
皇后卻是站出來,嗓音輕柔宛若和煦的春風一般,只三言兩語將事情來龍去脈說得清楚之后又盈聲道歉,“我們都沒想到,望月表妹竟是如此剛烈,早知……也不會如此。”
“哦?”落離轉頭看向洛傾雪,眼中狐疑一閃而逝,不過卻沒有多言,只淡淡地笑著,“原本是為故人出關,如今故人已去,看在小望月的份上,便破例與你和那容末測算一次;也算是全了老道與小望月的那一段師徒情分。”
聞言,洛傾雪很是不解,母親可從未談起過。她嚅了嚅唇,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卻見常樂已經飛快地安排人給落離在皇帝身旁準備了一個座位,落離也不客氣,對桌上的玉盤珍饈不屑一顧,卻偏偏深凝了洛傾雪與容末之后,閉上眼,左手不斷地掐算著,誰知在掐算到洛傾雪的命格時,他卻陡然睜開眼。
兩道凌厲的眼光好似帶著灼熱的烈火,直直地射向洛傾雪,“你是乙亥年六月十五生日?”
“是。”洛傾雪也不知何故,但那落離眼神幽暗深邃,讓人無從察覺。
“這,平安和容公子的姻緣,國師您看?”皇帝臉上帶著訕笑。
“三生石載三生愿,三世姻緣一線牽。”落離垂下眼瞼,這話沒有作假,只是眼底卻閃爍著幽暗的情緒;三世姻緣一線牽,但這牽的人卻并非一定要是那一個;只要……
只是皇帝卻沒有發現落離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詭異,只聽到那三世姻緣一線牽,頓時哈哈大笑著,“果然平安與容公子乃姻緣天定,連國師都這么說了。”
“呵呵,那就借落離國師吉言了。”鳳城歌垂下眼瞼,落離的動作別人或許沒有注意他卻是沒有放過。
鳳臨也有國師,同樣常年閉關,只是鳳臨的國師比起落離卻有些不同,不會常年不問世事,近二十載才走出摘星樓一朝;不過他也不會笨得點出來,只能將這件事情放在心底。
宮宴散,落離與皇帝來到御書房內,面色嚴肅。
“陛下,您怎么能讓平安和親鳳臨?”落離語帶不善,不過到底是方外之人,臉上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是微微沉著的眸色讓人覺得壓抑。
皇帝眉頭緊鎖,“國師您的意思是?”
“平安公主絕不能外嫁!”落離面色陡然沉了下來,“其余的事情,你自己處理吧。”
話音落,頭也不回地離開御書房;只留下眉宇顰蹙,面帶疑惑的皇帝坐在龍椅上,單手扶著龍頭,心卻是越來越沉。
國師是什么樣的人物他自然是明白的,既然落離這么說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正所謂君無戲言,他到底應該怎么做?
且不說皇帝心中是怎樣的糾結萬分,卻說已經回到驛站鳳城歌、容末一行。
容末面色凝重,“你說那國師看出了什么?”
“嗯。”鳳城歌略微沉吟了下,“前朝覆滅,三國立;世人都只道三國皇宮內都有國師隱世,卻不知,能夠擔得國師的都是世外高人,只是為了天下平衡,所以駐守三國。”
“那你擔心什么,既然他們為守護三國而存在,寇族那些人想要打主意,只怕第一個目標便是他們。”話雖如此,可容末心底卻隱隱有些擔憂,如果那些國師當真不是徒有虛名,那他們能否看出素素鳳主的命格。
鳳城歌擔心的,自然也是這個。
兩人抬起頭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兩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落離既然是流云國守護,若當真看出了平安的鳳主命格,只怕后日我們必無法順利帶著平安走出云都。”鳳城歌冷冷地撂下一句。
今日這個宴會之后,洛傾雪與容末的婚約已經拍板定案;之后鳳城歌便提出要踏上回程,云皇也并未阻止;今日的宴會說是慶賀,實際也有送行的意思在。
世事無常,期盼的喜事不一定會實現;但擔憂卻往往終會成現實。
原本定好的鳳臨使臣離開的日子,云皇卻在前一天突然變卦,只道是,靜安太長公主想親自給洛傾雪送嫁,讓他們再多等幾天。
這些都在洛傾雪的意料之中。
身為國師,理所當然身擔護國之責,那寇依藍想要三國亂,必定不會任由她這般容易離開流云與容末雙宿雙棲;至于鳳主命格的事情,那落離看不看得出來她不關心,她現在關心的是,為什么她和容末婚約已經公布數日,可那寇依藍竟然沒有絲毫行動。
“在想什么?”洛青云走過來輕輕地揉了揉洛傾雪的頭。
洛傾雪遙遙頭,緊鎖的眉頭卻一直沒有放下,“大哥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猜錯了,那寇依藍為什么還沒有行動,不應該的呀。”
“凡事須考慮周全,你怎么知道那寇依藍沒有行動?”洛青云搖搖頭;她聰明,別人也不是傻子,真正的較量不會擺到臺面上來,暗中的較量才是真較量。
洛傾雪低著頭,她也知道自己太急躁了些,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幾日心里總是七上八下,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一般。
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她覺得現在就真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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