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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季青城過來了。
衛昔昭便帶著瑜哥兒先行告退,讓兩個男人說話。
蕭龍渄對于今日之事的最終決定,是命衛昔昭在被太后召見之時,須得先一步得到他的允許;之后將許兆謙喚進宮里,嚴厲斥責多時,命其約束家眷一言一行,更將其貶為六品官職,膝下子孫皆削官奪爵;最后,又為衛昔晧、丁蘭心指婚,委婉地告誡太后不許再打丁氏的主意。做完這些,才算暫緩心中那口惡氣。
而對于那碗『藥』,蕭龍渄命太醫驗過,又將丁氏兄妹的證詞記錄在案。太后罪行的證據越來越多,總有一日,會將她送上不歸路。
太后這一次,輸得極為難看,暗中氣悶不已,當日便臥床不起了。
衛昔昭心里記掛著太后說過的話,總是覺得不踏實,便讓飛雨回衛府傳話,問問父親是什么態度。
飛雨帶回來的答復引得衛昔昭笑了一陣子——
衛玄默的原話是:放心,她不敢。
意味深長的五個字。
再想想也就釋然。今日太后才與季青城起了沖突,除非她有意『逼』著本是翁婿的兩名重臣聯手造反,否則,是如何也不會再去開罪衛府了。
當夜,衛昔昭點著季青城的鼻尖,問道:“你今日怎么去的那么及時?”
季青城卻回了一句:“就不該讓你去。”內心里,恨毒了太后。
衛昔昭先是笑,繼而顯得有點失望,“還以為你會說與我心有靈犀呢。”
季青城握住她的手,“我與你心有靈犀,那你與我呢?”
“我也是啊。”衛昔昭往他那邊靠過去,手滑入白綾衣,觸碰他堅實的脊背,“青城,我們要個孩子吧。”她有瑜哥兒就知足,他也喜歡瑜哥兒,可還是想要屬于他們兩人的孩子。
季青城又去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著嘆息,“想的是不錯,時候卻不對。”明知道此時的她動不得,卻偏偏在這時候提這事,手便拍在她背部,“淘氣。”
衛昔昭不依,笑得有些頑劣,又主動去吮吻他唇角,“我心急的不得了,這可怎么好?”
“小混賬,怎么還沒完了?”季青城單手擒住她雙手,另一手去呵她的癢。
衛昔昭笑得收不住聲,忙不迭開始告饒。
一場風波之后,太后等人終于前所未有的安靜下來,是避風頭,也是在為日后更為慎重地做出打算。
衛昔昭和季青城偶爾想起太后,還是恨得牙根癢癢,可是那畢竟是太后,不可能因為一時過錯便被法辦,即便是蕭龍渄,屢次被冒犯,可也只得忍著。都要忍著、等著,等來日尋到機會再算總賬。
好在處境比之以往已經好了太多,單只衛昔昭這一邊,沒了太夫人的刁難,沒了太后不是處花招,日子就平寧了太多。
位居帝王位的蕭龍渄,實在厭煩了太后利用官員之間結親做文章的行徑,分別命令衛昔晧、蕭龍洛盡快成婚,避免節外生枝。
衛府、景王府因此開始大張旗鼓地籌備婚事。
這一晚,蕭晨述又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衛玄默的書房。
衛玄默見到她,并無意外,“宅子打理妥當了?”
“還沒。”蕭晨述自認不是這塊料,“明日去和昔昭借兩個人,我實在是頭疼。”
衛玄默頷首、落座,“早該如此。”
蕭晨述拿起酒杯來,又放下,“實在不行的話,我也成親算了。”
“也好。”
“等你是等不到了吧?”蕭晨述顯得可憐巴巴的,“可憐我這些年……”
“你閉嘴、閉嘴!”衛玄默明知是故意為之,還是受不了她這一點,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扯,算是怎么回事?他又不是辜負了她的薄情郎。
看到他生氣,蕭晨述就笑了起來,“萬一我成親的話,你多給我備些嫁妝。”
“嗯,只當嫁女兒了。”
蕭晨述被氣得將手里的酒杯丟了過去。
衛玄默抬手接住,哈哈笑了起來。
蕭晨述沒奈何地扯扯嘴角,“你有什么好?整日里跟個大爺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別人憑什么這么伺候你?我還想找個人這么伺候我呢!”
衛玄默仍是笑,“說的不就是么?”
“原來以為,幾個男人數你好,現在再看,數你不是東西!”蕭晨述站起身,“再會。”
“不送。”衛玄默看著她身影出了門,笑意好半晌才消散。
——
衛昔昤留在公主府,只幾日便膩煩了,回到了衛府,心里總是放不下瑜哥兒,每日晚間前去告知衛玄默和許氏,要兩人允許自己白日里前去將軍府,總是啰啰嗦嗦說上半晌才切入正題。
不過三兩日,衛玄默就嫌她煩了,大手一揮:“去你大姐那里住上一段時日便是,不要每日來回跑了,也不需日日前來通稟了,讓人看著就心煩!”
衛昔昤是正中下懷,喜滋滋稱是。
許氏在一旁失笑不已,笑衛玄默竟看不出小女兒這幾日都是故意熱他煩。想著昔昤去將軍府住著也好,自己每日忙于籌備昔晧的婚事,也實在是沒精神照看她。
衛昔昭對此是滿心高興,親自張羅著收拾出一個小院兒,讓衛昔昤安心住下。
衛昔昤回衛府的時候,蕭龍澤也不曾上門去,住到將軍府當日,他就尋了過去。一大一小聚在一處,或是作畫或是對弈,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衛昔昭一有空就過去湊趣,或是看看兩個人的畫,覺得好的就強行帶回房里掛起來,偶爾手邊無事,便坐下來與蕭龍澤對弈一局兩局。也只有這種時候,她才能覺出府中人多的好處來。
而蕭龍渄那邊,身體是每況愈下,眾臣早朝時有空等一場的時候,這般情形久了,他便改為十日一早朝。
是因此,季青城得了閑,留在房里的時候越來越多。難得這般光景,他的妻子在他跟前的時候卻還如往常,想起來就陪他坐坐,給他沏一杯清茶,想不起來就讓丫鬟服侍著,自顧自留在衛昔昤房里。
那日他在房里坐著,覺得墻上掛的東西多了不少,細看之下,不乏出自蕭龍澤之手,便是蹙眉。之后又漫步至衛昔昤院外,遠遠見到衛昔昭正與蕭龍澤對弈,衛昔昤和瑜哥兒在一旁觀看。
怪不得連他都懶得理了。
回到房里,更覺得那些畫礙眼,一張張扯了下來,丟進字紙簍里。之后吩咐丫鬟,將夫人請回來。
丫鬟看出端倪,知道將軍心里有些火氣,卻不知道如何告訴夫人。總不能說是將軍吃醋了您得小心些吧?
衛昔昭不明所以,進門來落座,問道:“什么事?”
季青城命人設棋局,“沒事,下棋。”
衛昔昭心里就有點不高興,在那邊與蕭龍澤下棋到了一半,眼看著就分出勝負了,他卻搗『亂』,將她請了回來,原以為是有什么事呢,原來也是下棋。
“同是下棋,我如果贏了楚王,能賺一百兩銀子呢。和你……就算贏一萬兩,也是自家的銀子,沒個意思。”她一面嘀咕著,一面不情愿地拿起棋子。
季青城溫聲道:“不想下棋,想做什么?說來聽聽。”
衛昔昭眼睛一亮,“去蓮湖泛舟可好?”
季青城沒興趣,“太熱。”
“去街頭找找樂子?”
“太『亂』。”
衛昔昭又想了半晌,拍手笑道:“楚王的隨從說他們府中新養了幾尾稀奇的魚兒,我們去看看?”
季青城沒好氣:“幼稚。”
衛昔昭被打擊了,丟下了棋子,“無趣。”之后轉身,才發現自己好不容易從衛昔昤手里搶來的畫不見了,就問丫鬟,“那幾張畫呢?誰不經我同意就取下了?”
丫鬟不敢答話,只是眼角瞥過季青城。
衛昔昭找了一遍,最終從字紙簍里撿了出來,見有兩張已經被扯壞了,氣得不行,心里咬牙切齒地想抓破他的臉。
“過來。”季青城走進東次間,指了指一把椅子,“陪我坐坐可好?”
衛昔昭面無表情,取過一冊古籍,坐下翻看。
季青城心生笑意,不時掃她一眼。
衛昔昭嘀咕道:“也不知是哪個說的,說那是他的好友,他信得過好友的人品,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魔。”
季青城慢悠悠回道:“的確是中了魔,我在家中,你卻不在眼前,真正六神無主。”
衛昔昭抬眼瞪著他。
他穩穩接住她視線,目光平寧。
“你這是無理取鬧。”
“我只是愛妻心切。”被忽略的滋味,他無法淡然以對。
一個愛字,讓衛昔昭神『色』一滯。吃醋吃得這么平靜,著實讓她無從應對。過了好半晌才又抱怨:“豁出臉面去,和昔昤搶了幾幅畫,就被你給毀了,可氣。”
季青城卻道:“這倒是小事,只是怕你覺得這日子已經無甚樂趣。”
“若是真覺無甚樂趣,又該如何?”
“那便陪著你泛舟湖上、游走市井。”說著,季青城眉峰輕挑,“這日子果真無趣?”
衛昔昭打心底里笑出來,“當真是無趣,你總是欺負人,不聲不響地就讓我吃虧。”之后站起身來,“畫你要賠給我,何時完璧歸趙何時我才理你。”之后去了瑜哥兒房里。
她無視夫君的存在,最后還是他的不是,和這女子是沒道理好講了。那又能如何,也只有命人把畫拿給蕭龍澤,請他再畫一遍。
蕭龍澤不答應。
季青城也爽快,當即讓丫鬟請蕭龍澤回府,日后也不必再來將軍府做客了。蕭龍澤這才沒好氣地答應了。
丫鬟得出的結論是:將軍和夫人,就沒一個講理的。
飛雨則為此開始猜想,蕭龍澤之前在公主府、如今在將軍府,真正要見的是衛昔昭還是衛昔昤。前者,是有夫之『婦』,且是他好友的發妻,只要是正人君子,就不會動那份心思;而后者,年歲又太小……思來想去,還真是看不分明。可若說蕭龍澤心里一點點別的念頭都沒有,還是說不過去——身為王爺,又不是沒事好做,為何要將大把時間消磨在這種事情上?
對于這回事,季青城比飛雨想得更多,也就更加百思不得其解,而心里每每不痛快,亦是因為那番猜測。
衛昔昭在瑜哥兒房里,一本正經地和季青城較真兒,不看到與先前一般無二的畫,就不回寢室住。當晚,若無其事地沐浴之后,歇在了瑜哥兒住的東廂房里。
季青城沒辦法,只得親自過去叫她。
衛昔昭動也不動,把玩著正在熟睡的瑜哥兒的小手,不理他。
季青城索『性』抱起她就走。
衛昔昭急道:“你、你還要不要臉面了?”手沒好氣地捶打著他胸膛。
季青城不以為意地笑,“你鬧了這許久,我哪里還有臉面?”
衛昔昭失語,又因為出了房間,把臉埋在他懷里,直到被放到床上,才氣得瞪了他一眼,翻身向里。
“你喜歡畫,我日后每日給你畫一幅,怎樣?”季青城一面寬衣臥到床上,一面哄著她,“好歹也是將軍夫人了,又貴為公主,你搶小孩子家的東西,傳出去多不好聽。”
開始胡攪理了。衛昔昭氣哼哼地腹誹著。
季青城板過她身形,“不是要孩子么?各居一室怎能如愿?”
就快開始胡說八道了。衛昔昭強忍著笑,“我不要了。”
季青城語聲中帶著融融暖意,“我要,只你一個氣著我,還是悶了些。”
衛昔昭實在忍不住了,笑了起來,“胡說,分明是你氣我。”
季青城也笑,“一樣,只我一個氣著你,還是太清閑。”說著,熱切地糾纏上來。
“將軍。”
裴孤鴻的語聲在廳堂門外響起。
季青城便擰了眉,“什么事?”
“屬下能否回府了?”裴孤鴻顯得可憐兮兮的。
衛昔昭笑意更濃。對這個妹夫,夫妻二人平日都是有意和他板著臉拉開距離,怕一旦熟絡起來,之前一切又會前功盡棄。此時,她覺得有些不落忍,低聲道:“你好好說話,讓他早些回去吧。”
季青城眉宇這才平和下來,“回去吧。”
“是。”
之后,季青城看著身下的人兒,“不生氣了?”
“怎么會呢?”衛昔昭故作嚴肅地看著他,“你害得我要被下人議論,顏面盡失,你說說,你怎么補償我?”
季青城道:“日后我服侍你衣食起居,我幫你帶瑜哥兒,府中諸事也由我來打理。”
那樣子,估計府里不出三日就全『亂』了。衛昔昭笑得眉目彎彎,宛若新月,“就會胡扯。”
“是你體諒我。”季青城的親吻綿長熱切。
她的纖長手指扣在他肩頭,一點一點加重力道。
涌動的**宛若夏日流火,洶涌灼熱。
很多時候,她無法將外人面前的季青城與她的夫君聯系在一起,亦是因此,愈發深愛這男子。
殺人于瞬息間的男子,在她面前總是沒有一點鋒芒,從不愿、不讓她看到血腥死亡。
即便明了,她曾經歷過,卻還是要避免,避免給她增加一點點這種陰影。
是是非非之后,終于明白,這是她離不開、始終能夠甘愿的男子。
再沒有這樣一個男子,心里的一根弦與她相連。再沒有這樣一個男子,放下虛無縹緲的一切,心思投注在她身上。為她狠,也愿意在她面前低頭。
越來越把他當做親人了,明知無理,也還是會放縱自己的任『性』。因為明白,他懂得,正如自己懂得他。
沐浴后,靜靜躺在床上,枕著他手臂,想著這些,就要沉沉入夢——
裴孤鴻卻去而復返,仍是站在廳堂門外,道:“將軍,夫人,二位似乎還是要起來一趟。”
言辭中的似乎二字讓季青城不悅,讓衛昔昭費解。
“怎么回事?”季青城耐著『性』子問道。
裴孤鴻語聲中隱有一絲緊張,“方才屬下回府途中,見到宣旨太監,是皇上身邊的人,正往將軍府趕來。聽他們話里的意思,宮里像是出大事了,要請將軍夫『婦』進宮接旨。”
似乎、像是——說了多少次,裴孤鴻話里這樣的措辭還是不能避免。
夫妻二人無奈地對視一眼。這種事不能耽擱,還是早些起身為妙。
之后在廳堂等了些時候,宣旨太監來了,果真如裴孤鴻所言,蕭龍渄召見他們夫『婦』,另外瑜哥兒、裴孤鴻也在召見之人之列。
衛昔昭一聽說瑜哥兒也要進宮,沒來由地有些慌。
季青城陪她一起去了東廂房,吩咐『乳』娘給孩子穿戴整齊。他握住她的手,帶著鎮定、安撫的意味,“沒事,你我同在,什么事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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