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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為何詢問屬下?”蕭龍澤的言下之意,是斷定她有阻止陸劍語進(jìn)入季府的法子。
衛(wèi)昔昭笑得清冷,“女人對付女人,法子總是稍嫌惡毒。所以才問你。”
蕭龍澤沉思片刻,“屬下這次愛莫能助,這該讓將軍為夫人分憂。”
“也對?!?
“昔昭?!笔掿垵烧酒鹕韥怼?
衛(wèi)昔昭不解,這樣的稱呼,就是意味著他不以衛(wèi)府管家自居了。
“來日再會?!笔掿垵尚θ萸迕鳎抗庥七h(yuǎn)。
他要離開季府了,是不是要去享受本就屬于他的榮華?衛(wèi)昔昭點頭,自是不能阻攔,起身相送。
瑜哥兒清脆稚嫩的童音聲聲入耳,衛(wèi)昔昭聽了,面容分外柔和。
飛雨笑著輕聲問道:“夫人,少爺該如何喚您?總歸是皇子……”
腦海便閃現(xiàn)出蕭晨逸的樣子。不論如何,他對瑜哥兒算是網(wǎng)開一面,那時他就算堅持將瑜哥兒放在宮里,她也是沒有辦法。
那一生冷酷狠戾的帝王……衛(wèi)昔昭每每想起,便是一聲嘆息。除了太后,她算是他一度最為放心的人了。多可悲的一生,他一生也不能完全信任身邊一位嬪妃,由此,始終孤獨(dú)。連他坐在龍書案后的姿勢,如今想起,亦是孤獨(dú)的。
他做什么,總有他的思量、計較。作為帝王,雖曾嗜殺好戰(zhàn),終是功大于過。作為男人……就不需說了。
“我去趟宮里?!毙l(wèi)昔昭轉(zhuǎn)身要去更衣,又加了一句,“帶上瑜哥兒?!?
養(yǎng)心殿。
蕭龍渄見到瑜哥兒,面『露』喜『色』,將孩子抱在懷里,對上那雙澄明的眸子,眼中閃過黯然。
“去外面走走?!笔掿垳d對衛(wèi)昔昭一笑。
一面游走,衛(wèi)昔昭一面漫不經(jīng)心地道:“瑜哥兒眼看著就會說話了,很快就會叫皇上一聲父皇了。”
蕭龍渄腳步一頓,之后釋然一笑,“我與昔晽,不論因何,對瑜哥兒是生而不能養(yǎng),至今不曾盡到為人父母之責(zé)。其實你與青城待他視如己出,擔(dān)得起他一聲爹娘,只是因著皇室因由,只好委屈你們。”
“皇上言重了?!?
蕭龍渄斟酌片刻,緩緩地道:“瑜哥兒與你們的關(guān)系——就依照先帝心意吧?!?
這是衛(wèi)昔昭不曾想到的。
“不在其位,不知那份為難。”蕭龍渄將瑜哥兒轉(zhuǎn)交給飛雨,負(fù)手漫步前行,“我已開始慢慢原諒他。未免日后心生悔意,不會違背他生前意愿。再者,你對先帝是否恭敬也舉足輕重,未免小人胡言『亂』語,必須如此?!?
是真的,人已去,還有什么不能原諒的。人真正不能原諒的,是自己。
蕭龍渄說完這些,又關(guān)切問道:“可還有其余棘手之事?”
衛(wèi)昔昭沉『吟』片刻,笑著緩緩搖頭,“沒有,皇上不需掛懷?!?
蕭龍渄就笑了起來,“昔昭,在你心里,我與瑜哥兒是不是兩回事?若真如此,委實讓我驚嘆——我與瑜哥兒是父子,瑜哥兒等同于我與昔晽的命,能將『性』命交給你的人,你為何不能對我直言諸事?”
到這時,衛(wèi)昔昭才意識到,今日蕭龍渄話里只有你我,沒有朕那個字。只是,這又能代表什么呢?該敬畏還是要敬畏,話該少說還是要少說,孩子與他,本就是兩回事。
蕭龍渄似是被她這態(tài)度傷到了,語聲中融入幾許凄涼,“我說過,你是我與昔晽的親人、恩人,莫非你忘了?”望了望天,他苦笑搖頭,“果真是高處不勝寒?!?
衛(wèi)昔昭無法再無動于衷,道:“皇上多慮了,只是實在無事。”
蕭龍渄凝眸相看,眼底苦澀更重。
“眼前事也就是陸家那檔子事,皇上應(yīng)是已有耳聞。”衛(wèi)昔昭想到兄弟二人惹出的那檔子事,哭笑不得。
“那件事你倒不需多慮。”蕭龍渄道,“陸劍語屢次出入季府,我已有耳聞。此為言行輕佻,當(dāng)罰。待陸麟所稱七日期限滿了,我將責(zé)令陸劍語去寺里帶發(fā)修行、以修心養(yǎng)『性』。我早已與大將軍、青城說過此事。”
衛(wèi)昔昭聽了啞然失笑。先前還很是不解,不知季青城怎么會眼睜睜看著那樣的事情發(fā)生——即便是讓陸劍語摔到地上破了相,也總要比鬧出曖昧來好得多。原來陸劍語已經(jīng)有了去處,他自然是不怕事多,樂得再給她加上一樁不知檢點的罪狀。
笑過之后,衛(wèi)昔昭便將今日陸劍語的事說了。
蕭龍渄不由朗聲一笑,“此事出得甚好,正合我意?!?
她對他,曾覺得他是在逐步走上蕭晨逸的舊路,而今日一番言語足以證明,他還是那個將衛(wèi)昔晽放在第一位的蕭龍渄,而非帝王,若非如此,他不會在這些事上為季府為她衛(wèi)昔昭計較。由此,她輕聲說道:“多謝?!?
蕭龍渄揮手讓隨行眾人退至遠(yuǎn)處,隨后漫步至一張石桌前,坐在石凳上,現(xiàn)出疲憊、孤獨(dú)。
這便能與蕭晨逸生時的樣子疊合了。
衛(wèi)昔昭隱隱心痛。
那是分外復(fù)雜的一種情緒。
蕭龍渄看到她的眼神,輕輕搖頭,原因不明。之后,語聲亦是顯得疲憊,“稱帝不過這些歲月,可是昔昭,我累了。時常覺得力不從心,又時感茫然,不知整日繁忙所為何來。昔晽在時,我想要這把龍椅,是想給她榮華,想為母妃報仇;昔晽去了,我想要這把龍椅,是想為她報仇,一血心中怨恨。只是報仇雪恨這過程,我卻絲毫歡愉也無?!?
太久了,今日還是衛(wèi)昔昭第一次這樣凝視著他,凝視著這因為喪妻始終無法釋懷的男子。他已清瘦太多,坐在那里,背部微微彎曲,似已不能承受心中傷痛。
“你保重身體,哪怕……哪怕是為了瑜哥兒?!?
蕭龍渄卻不以為意,顧自說道:“先帝之事,宮里人的說辭,我也聽說不少。我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離世,其實只是想找個答案,想知道他這算得輝煌的一生,又究竟得到過什么,更想試著體會,他走的時候,甘不甘心?!毙θ莺苁腔秀保昂抟粋€人,幾乎恨了一輩子,到人走之后,反倒只是好奇,只想解『惑』?!?
這是衛(wèi)昔昭不會對任何人談及的事,聞言垂了眼瞼,靜靜站在那里。
旁人相看,無從探尋到她心跡??梢哉J(rèn)為如何如何,卻無法斷言。
“昔昭,”蕭龍渄站起身,“幫我和昔晽照顧好瑜哥兒,待日后,讓他替我們重新活過。不要讓他像我仇恨太重,也不要讓他像昔晽分不清善惡。”
“我會的?!毙l(wèi)昔昭給予答復(fù)之后,聽出端倪,“這后宮……”
“短時間無從改變局面,我若對太后都下得去手……”蕭龍渄諷刺一笑,“那就意味著對誰都下得去手。先帝是至孝之人,臣民皆知。到了我這里,總不能做得太出格。不為自己,也該給瑜哥兒鋪路?!?
“我明白?!泵x上的一家人,即便有深仇,也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必會引起軒然大波。蕭晨逸這個行徑矛盾的人,留給后人的為難之處太多。而帝王若連自身這點恩怨糾葛都忍不下,便是一點氣度也無,日后做出為害蒼生的事也是說不準(zhǔn)的。
——
季府這一日熱議的事,自然還是季青坤與陸劍語的不妥行徑。
太夫人第一次對自己這個兒子說了重話:“沒用的東西!你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么?!”
“本來我就不愿去做這種事?!奔厩嗬ふ驹谀抢镄÷曕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