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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說,陸劍語今日在太夫人坐了沒一會兒便哭了,說是她兄長陸劍誠忽然病倒了,一夜之間,竟已是奄奄一息的樣子。說是宮中的太醫皆是束手無策,陸麟彷徨之余,請了德高望重的道人去給陸劍誠算上一卦。
衛昔昭險些就笑了出來。真要病成那個樣子的話,陸劍語還能有心情來季府說這些無濟于事的話么?恐怕是另有文章,這番話,說不定就是故意來說給她與季青城聽的,而太夫人,說不定早就知道會有這種事情。
雖然能察覺出不對,可也僅此而已,她只是比旁人疑心重且敏感一些,卻不能事事都能猜出下文。
后來才發現,這件事的下文很嚴重。得知后,把她氣得不輕,也把衛玄默、季青城氣得不輕——
第二日大早朝上,陸麟跪地苦求,求皇上隆恩為陸劍誠賜婚。原因是道人的卦象表明,陸劍誠唯有娶當朝第一悍將之女為妻,才能躲過此劫,否則,七日后將命赴黃泉。
而第一悍將,可以是衛玄默,也可以是季青城,而如今膝下有兒女的,只有衛玄默一人。
十一歲的衛昔昤,竟要去給人做沖喜新娘!
衛玄默當即就沉了臉,冷聲斥責陸麟無理取鬧。
陸麟卻又說,自知此事會讓衛家不甘,是以,他愿將膝下長女送進季府,給季青城做妾是假,服侍衛昔昭、報答衛家恩情是真。
季青城聽了冷笑連連,嘲諷陸麟想得倒是長遠。
蕭龍渄坐在龍椅上,聽著生氣,卻偏偏申斥不得。先帝一生最信道教中人的說辭,他若說那卦算得不對,便是對先帝不敬。由此也就不能當場回絕陸麟的請求,只說忽感不適,容他歇息之后再做決斷。
皇帝這差事,其實最是少不得裝病,從而逃避一些事。之后,自然少不得將衛玄默、季青城喚進養心殿商議此事。
季青城至晚間才回到府中。
衛昔昭直言問道:“有沒有應對之策?”
“有。”季青城一面換下朝服一面說道,“陸麟既然相信道人的說辭,便再請幾位去給陸劍誠卜卦。到時眾說紛紜,看他還能如何。另外,皇上也會去丞相府探病,屆時再命太醫診治。”
衛昔昭想了想,會心一笑,“這法子的確是好。”她覺得和當初假圣旨漫天飛的時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心緒安穩之后,她又打趣道:“要主動到你身邊的美妾就這樣沒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吧?”
“我只要嬌妻。”季青城漫漫一笑,轉了話題,“陸家人是越來越不安分了,日后還是不要與他們來往了。他們打的算盤,是你和瑜哥兒。”
“我曉得,可又能怎樣?”衛昔昭挑了挑眉,“太夫人那邊,過幾日由你去說吧。我說了什么,只會招來不是。”
“嗯。”季青城喝了一杯茶,起身去了書房,與小九說話。
他要弄清楚在外時,府中發生的大事小情,從而才能慢慢走入婚后的昔昭的心里,知道她的苦樂歡悲。而想要全部了解,小九這里,只是其中之一,其余的,還要通過旁人之口。
人在外,不論誰對他提及家中,都是報喜不報憂,是好心,卻是真的有弊端。
偶爾他真希望,昔昭是愛訴苦愛撒嬌的『性』子,如此,他只需每日聽她傾訴即可。只是,昔昭不是,甚至很多時候,她就像是什么都沒經歷過一般,仿佛從未與他分離那么久。
這其實也可以是疏遠、不了解的開始。他不會允許這種情形蔓延成災。
此時的蕭龍渄,正與太后相對無言。
太后無奈,只得不厭其煩地追問:“陸家的事你是怎么看的,又是怎么想的?倒是給句話啊。”
“朕必不會視做等閑,盡力讓陸麟如愿,太后可放寬心。”這時候,蕭龍渄再不能如以往那般不予回應了,相反,還要穩住太后。否則她一道懿旨扔出去,事情就太難辦了。
“有你這句話,哀家便放心了。”太后得到想要的答復,也不再停留,起身回宮。
蕭龍渄吩咐太監:“傳朕密令,七日內,宮內凡有太監出宮門者,搜身查問。言辭含糊者,概不予放行;攜帶太后懿旨者,帶來朕面前。”
“是!”
日積月累的防范,任誰也做不到,可有限期的防范,就容易得很。
太后與他都氣悶——明明都能在后宮愜意的生活,卻因為敵對、算計而都深覺置身牢籠。
宮里處處都是太后的眼線、奴仆,很多時候讓他都覺得危機四伏。他都如此,瑜哥兒若是接回宮來……那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昔晽用『性』命換來的孩子,絕不可受到一絲傷害。在確認后宮平靜安全之前,他即便不愿,也要延續這種父子不得常相見的局面。
……
陸家人,連同太后,都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等荒唐而不可收拾的局面。
第二日上午,便有皇帝身邊的太監將幾名道士送至丞相府,幾名道士紛紛為陸劍誠卜卦,眾說紛紜,更有甚者,一名道士言之鑿鑿地讓陸劍語入寧王府為寧王側妃,如此可解陸劍誠這一劫。
不合情理的事,是陸麟自己在朝堂說的,別人說得再過分一些又何妨?既然要胡鬧,誰會怕事情鬧得小呢?
只是這半日,陸家便成了笑柄,陸劍語自然也慘遭殃及。
下午,蕭龍渄覺得去不去探病已是無關緊要,還不如坐等事情過去,便安心留在養心殿批閱奏折,又命太監放出話去,說他很是不舒服,要靜養幾日,由此避免了太后去見他。
太后想迅速補救,命太監出宮傳懿旨,太監卻是有去無回,一日派出去兩個,兩個都失蹤不見了。
初時氣惱,之后才明白過來。人還能到哪里去?自然是被皇帝不聲不響地殺掉了。
她和陸家算計過去,皇帝就這樣手段毒辣地算計回來。
終究不是自己的親骨肉,他哪里會留一點情面?
這等事,這種失策引致的失敗,不想也必須要平靜接受,甚至還要試著習慣。
太后想,就算失敗千次也無妨,因為余生只要一次如愿以償就已足夠。
……
陸劍語卻沒有太后的鎮定,也無從接受這樣的局面。本是有頭有臉的相府千金,人人稱頌,忽然就變成了被大臣家眷熱議的笑柄……她哭了,連尋死的心都有了。
能怎么做?她求的也只有一件事而已,且是放下了架子,不計名分,怎么還是不能如愿?
當日遲暮時分,哭得梨花帶雨的陸劍語再次造訪季府,直奔衛昔昭的正房。
瑜哥兒蹣跚學步,這幾日正在興頭上,今日在院中由飛雨護著玩了大半晌,此時已累了,在房中酣睡。
衛昔昭則坐在西廂房前的梅花樹下的竹椅上,愜意地喝茶。
已有夏熱的時節,她卻坐在梅花樹下,其實是讓人看著很奇怪的。
只是陸劍語心中千頭萬緒,哪里還顧得上這些,徑自走到衛昔昭面前,屈膝行禮,“姐姐,妹妹是來求您成全的。”
“姐姐、妹妹……”衛昔昭玩味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能否成全你且先放在一旁,陸小姐,你先將這稱呼改了吧?我受不起。”
“姐姐難道還聽不出來么?”陸劍語對此是有意堅持,“妹妹不論怎樣,想的不過是進到季府,即便是做妾也心甘情愿。妹妹是真的想留在姐姐左右服侍啊……”
衛昔昭端起茶盞來,“這話我可擔待不起。陸小姐偶爾失言無人怪罪,可再三如此,便是存心惹人不快了。”語畢,啜了口茶。
“姐姐又何須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陸劍語目光漸漸顯出哀怨之『色』,淚水隨著言語,顆顆滾落,“姐姐,妹妹想去旁人府中登堂入室也不是不可,只是敬重將軍人品才執意如此。同是女子,姐姐必然明白我這份心思。將軍這樣的人才,沒有我陸劍語,也會有別家小姐費盡心思到他身邊。姐姐此際攔我進門,日后還能攔住多少個?再者,姐姐就能斷言將軍絕無納妾的心思么?將軍就忍心辜負閨中女子一份癡心么?”
衛昔昭被氣急,反而笑出聲來。
這樣的一張嘴!是她要介入恩愛的夫妻之間,是她癡心妄想要搶走男人的一份情意,說到最后,倒是她衛昔昭的不是了。
“那我該如何?歡歡喜喜將你請進門來?歡歡喜喜的將我的夫君送到你身邊?的確是,男人有三妻四妾的不在少數,可是有哪個正室是自心底愿意的?”衛昔昭微瞇了眸子,“我只是『性』子直,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說、怎么做,你既然已知曉我不喜歡你進季府,又何必還要這樣不顧廉恥地找到我面前?你今日鐘情將軍,便這樣不成體統,哪日見異思遷,又敬重旁人的人品,真是不知你會做出什么樣有辱門風的事來。你這樣的人,再是大度的正室,恐怕也會避之不及、敬而遠之。要我與你這樣的人姐妹相稱——你,配么?”
這樣夾槍帶棒的犀利言辭,衛昔昭就這樣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陸劍語初時愕然,隨即滿腹羞憤——這都是什么話?話里話外,又將她說成了怎樣放『蕩』的女子?一腔癡情,就該被這樣踐踏么?
“衛昔昭!”陸劍語忍無可忍,泣道,“你、你也只是此時能說些風涼話,當初你是怎么嫁給的將軍,你自己清楚!你又比旁人好了幾分?”
衛昔昭欲出聲之際,就見季青城的身影步入院中,惹禍的根源來了。鑒于有外人,衛昔昭不得不恪守『婦』道,起身屈膝行禮。
陸劍語看到季青城,淚水愈發兇猛,幾次張嘴,終是喚出了含悲帶切的一句:“將軍,您總算是回來了……”之后,竟低泣出聲,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衛昔昭的手動了動,真想把這不可理喻的人一巴掌扇出去。請牢記本站域名: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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