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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猶如錯綜復雜的地圖,他想,自己總會找到那條正確的路,讓她覺得可以也必須走下去,而且,會樂在其中。
她心底的過往,總能成為回憶,不會總是傷疤;她不能釋懷的一切,總能慢慢淡去,而不是深藏隱忍。
信她,信自己,唯有如此。
其實也已足夠。
回府,到了正房,見燈火通明,衛昔昭小小的吃了一驚。進到廳堂,見太夫人與三夫人正在等候,遲疑片刻,笑著見了禮,只當先前一切都不曾發生。
季青城也有幾分訝然,“娘怎么還不歇下?”
太夫人溫和一笑,“你出門后,我左思右想,才覺得是我與你三弟妹有過失,又放心不下,便過來等等看。”
季青城轉身要落座之際,瞥見院中閃過蕭龍澤與小九的身影,便轉而道:“那你們說說話,我去去就回。”
季青城一走,太夫人就冷了臉,直勾勾地盯著衛昔昭,冷嘲熱諷:“有你這樣的兒媳,我也算是開了眼界了,動不動就甩手走人,真是了不得了!你能和管家結伴離府,逍遙快活去便是了,還回來做什么?”
這是哪兒跟哪兒的話?!這又算是什么臉?說變就變。衛昔昭想了想,覺得這話還真是沒辦法接,解釋就是越描越黑,還不如當做沒聽到,就只是淡淡道:“兒媳是有點急事才沒通稟便出門了。”
三夫人笑笑地接了一句:“我大哥這般的人物,唉……命不好啊。”
衛昔昭也便笑笑地回看過去,手故意抬起,撫了撫鬢角。
果然,三夫人怕她又突然轉了『性』子給人難堪,不安地挪動腳步,到了太夫人身后。
“哼!軟硬不吃!”太夫人不屑冷笑,之后起身,“我由著你鬧便是。明日請安的時辰可不要誤了,你是長媳,可別帶壞了兩個弟妹。若是三個都不守規矩,我也只好一頭碰死謝罪了!”
“娘——”三夫人拖著長腔,嬌聲道,“看您說的這是哪里的話?我可不敢胡來的。”
衛昔昭無言落座,想著太夫人是立意要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了,好臉『色』只會在季允鶴、季青城在場的時候才會有,日后自己被這樣夾槍帶棒數落的時候,怕是少不了了。
可她又能怎樣呢?總不好次次還嘴逞口舌之利,想出氣懲戒太夫人,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這種日子……真快過夠了!
生了一會兒悶氣,又去看了看瑜哥兒,沒等季青城便歇下了。
手無意識地拂過在外側的他的枕頭,不由遷怒到了他。
多少還是要怪他,沒有他信口應下那件事,哪里會有這么多事情?又怎么會讓自己一下子就變得有些被動了?
居然是有心要說她和蕭龍澤的閑話了——真正看不出,季府的女人,竟是長舌『婦』之流!
日后自己做什么說什么都會有諸多限制,那些女人正虎視眈眈地等著抓錯處抓漏洞呢……
唉——她心里懊惱地長嘆著,手用力,將枕頭推到了床下去。
季青城恰在此時轉過屏風,看到這一幕,又是訝然。
“怎么還沒完了?”
能有完才怪!方才被冷嘲熱諷一番,也是和他說不得的。搞不好,他怕是會以為她變成了搬弄是非的貨『色』。再者,任誰又能相信呢?女人的把戲,騙女人不容易,騙男人卻是容易的。
又忍不住在心底哀嘆一聲。
衛昔昭恨恨地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闔上眼簾。
此時其實是又氣又累又餓,本該了無睡意的,今日卻是反常,她很快便入睡了。
季青城沒轍地搖了搖頭,將枕頭撿起,放回原處,隨后熄燈歇下,卻是睡不著,腦海里一再回想著方才與蕭龍澤說過的幾句話——
他先提及的那件事:“新帝一直對一件事抱有疑慮——先帝病故其實有些蹊蹺,而在當日你又說過,你是在場的,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蕭龍澤目光深沉,“新帝有疑慮,你呢?”
他沒否認:“我亦是如此,況且,昔昭也是在場的。”是怕她心里藏著驚天秘事,卻不愿告訴自己,只一個人承受那份不安,甚至惶恐。那樣的事,牽扯太多了……
蕭龍澤逸出平靜的笑,與他對視良久才道:“我只是不懂,新帝平白得了天下,又何必還追究是因何得來?難道他怕有一日也會下場相同么?”
他其實也想過這一點,由此只是報以一笑。
“他再問起,我去告訴他——是我與之前皇后、當今太后聯手,毒殺了先帝。僅此而已。”蕭龍澤說完,便躺到了他的硬板床上,閉上眼睛,“恁地無趣,他,當真無趣。若非為著你與昔昭、國公爺,這天下……”話鋒打住,他不再出聲,似已睡去。
“我偶爾后悔,為何與你們兄弟二人皆是好友,如此,諸多是非反倒兩難。”他說著,踱開步子。
“不需兩難,我只是我。”蕭龍澤的語聲猶如囈語。
季青城蹙了蹙眉,側轉身軀,尋到衛昔昭的手,輕輕握住,心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在外時,聽聞先帝先后囚禁了燕王、景王的時候,得有多少時日,他也好,衛玄默、蕭晨述也好,萬般掙扎,不知在誓死殺敵之余,該做出怎樣的舉措。
那樣的時日,真的能耗盡人的心力。
好在,京城中人,包括他的父親,給了他們一個相較而言最好的結果,他們這才能夠全心殺敵。
可人只要登上皇位,似乎就意味著改變。
蕭龍渄不知何時,就要變成讓他陌生的人了,這是不需質疑、不能心存僥幸的。所謂天子,其實很多時候就意味著沒有人情味。
季青城凝視著衛昔昭留給自己的背影。
你知道么?想來你早已發現了吧?
而蕭龍澤的幾句話,細細想來,竟是讓人隱隱不安,或者說是能夠察覺出什么的……
不知到了何時,終于倦了,墮入夢境。
衛昔昭是因為覺得熱而醒來的。
醒來才發現,一如每一日,與他緊緊依偎,親密無間。
不需長久時日,卻已成習。
心頭絲絲暖意化成了笑容,睡前牽強地遷怒也化作了愧意。
他每日那般忙碌,怎么還要奢望他事事做得分毫不差呢?多久了?他都不曾過上一日真正悠閑的日子。
他也只是個人,只是一個大自己兩歲的男子。卻是已經與父親齊名、揚名天下的人物了。平日待自己從來不曾有半分改變,絲毫也不曾現出丁點的不重視,還要他做到怎樣的地步呢?
不知體諒也罷了,再責怪就實在是不懂事了。
手,溫柔滑過他的容顏。在黑暗中勾勒他的輪廓。
曾幾何時,你可是覺得能每日看到他就會感恩不盡的人。如今日日廝守,便要忘了珍惜二字么?不能,絕不能。衛昔昭,你要知足。
她在心里鄭重地告誡著自己。
手忽然被他握住。
“昔昭。”他囈語著。
衛昔昭以為他在夢中,笑了下,沒應聲。
他另一手卻勾起她容顏,吻住她同時,欺身覆住她。
“不許走,哪里也不許去。”他的語氣很奇怪,似命令,又似懇求。
“我不是在這里么?你怎么了?”衛昔昭懷疑他還沒睡醒,抬手去碰他的臉頰。
季青城則將她的手握住,深凝她眼睛片刻,隨后仍是令人心顫的吻。
“我的,是我的,是不是,昔昭?”像是要打下烙印一般。
他今日不論成心與否,都是要將她弄得不得安寧。衛昔昭蜷縮起身形,失笑問道:“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你告訴我。”
季青城閉了閉眼,搖頭否認,“你只當我是被你嚇出了病。”
衛昔昭越想,就越覺得他這話好笑,笑嗔道:“胡說!”
“好,算我胡說。”季青城忙著除去兩人之間的單薄障礙,“這良辰美景,當惜取**。還是早些添個孩子為好,如此,”他笑得壞壞的,“你日后想跑也跑不掉了。”
居然還是不離最初的話題。“季青城,你到底睡沒睡醒?”不要怪她這么說,他實在是不似平時。
季青城不再應聲,只忙著軟化她。
“季青城!……”
呼喚由氣惱轉為無奈,直到變成呢喃。請牢記本站域名: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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