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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兒伏在桌上，悄悄哭了起來，蘭猗不好說話，只得握住勇兒的手。勇兒哭了一陣，低聲道，“他是我哥哥的同袍，我們自小就認識……若不是我進宮……”

蘭猗道，“可你已經進了宮。”

勇兒道，“他若不來找我，也就罷了。偏偏他又在羽林軍中，得以出入皇宮……”

蘭猗道，“你都做了妃子，他來找你，卻是害你。”

勇兒哭道，“他若不來找我，我如今早死了……”

蘭猗道，“我不太懂你的心思，我只白白替你擔心，今日你差點被欒姑娘撞破，若他日換了別人，只怕便說不過去。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勇兒哭道，“我豈不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可我若有些些主意，也不至于這樣……”

蘭猗道，“不怎樣，下回你再去，你告訴我，我替你把風，若被人瞧見了也好有個遮掩。”

勇兒哭道，“你這樣待我，我豈能拖累你……”

蘭猗道，“我不這樣待你，難道見你哭死了去？我不多疼你一點，宮里誰疼你？”

勇兒只道，“我這輩子沒法還他的情，只得用這條命還了。欠你的恩，我卻實在沒法子還上……”

蘭猗道，“你好生活著，便是還我的恩了。不然我這樣待你，你卻為了個男人害死了自己，我豈不是白白對你好了？”又說了許多話，雖然將將穩住了姜勇兒，見她的神態，卻是已經愁腸百繞，萬念俱灰，像是好不起來了。蘭猗嘆道，“你在我面前這樣也就罷了。在別人面前，若也露出這愁苦的樣子來，只怕又要惹禍根。”

勇兒道，“我省得。我自己死了也就罷了，宮內我還有你，有金玉銀玉一干人，宮外還有父母兄長妹妹，便是為了你，我也大意不得。”

蘭猗要引得她說些別的事，便道，“你說秦夫人是不是個好運氣的，偏巧皇帝睡在她崇光宮那晚沒有喝那六子湯，她便果真懷了孕。”

勇兒道，“這樣說來有些太巧了，我寧可說是她見皇帝歇在她那里了，便不給皇帝上六子湯。又怕一次得不了龍種，故意將六子湯的事抖落開去，今后皇帝再也不用六子湯。縱使她那個晚上沒得，將來侍寢多了，保不齊便有了。”

蘭猗道，“這樣說來，皇后用六子湯的事，她是知情的。”

勇兒道，“秦夫人原先不過是皇后的應聲蟲，自有了身孕以來，再不是原先那樣一個木頭人了，也會在太后跟前奉承，也會討好皇上了。可見她以前蟄伏，只不過因為不得寵。一旦皇帝給了她機會，她也是會攀援的。”

蘭猗道，“我聽說秦夫人也是可憐，剛進侯府皇上便出征平亂去了，她一直在太后及皇后跟前立規矩。好容易進了京，她十年的青春也是沒有了，皇上身邊還多了個受寵的欒夫人。皇后有大皇子，中宮之位又穩，自是不必說，秦夫人倒不像個夫人，只像皇后身旁的大宮女。”

勇兒道，“那六子湯若果真是皇后弄的，她雖絕了別人的孕，豈不也斷了她自己的？果真只有大皇子一個便夠了？”

蘭猗道，“大約皇后是不想看到大皇子與同母弟弟手足相殘罷。”

勇兒道，“如今秦夫人與趙修容接連有孕，大皇子雖然年長許多，但皇上春秋正盛，輕易能再活個幾十年，那時小皇子們也都大了，鹿死誰手還不好說呢。”

蘭猗道，“秦夫人與趙修容那里卻兇險了。”

勇兒道，“都不關咱們的事，咱們不如賭一把，是秦夫人先出事，還是趙修容先？”

蘭猗笑道，“誰剛才哭成那樣，現在又拿別人的性命開盤口。”

勇兒道，“誰不是自身難保的呢？秦夫人穩妥，趙修容麻利，便是出事，咱們既幫不上什么，她們也能平安闖過去。咱們不下黑手便是仁慈了，難道連盤口都不許開了？”便說好蘭猗賭趙修容，勇兒賭秦夫人，二人各取了一枚八寶累金碧玉簪子為注。

又過了幾日，果真聽說秦夫人與趙修容處，各發落了幾個宮女寺人。因趙修容與蘭猗交好，秦夫人最近在太后面前奉承得多，也與蘭猗漸漸熟了，蘭猗便做了些小衣服要去看她們。去無盈宮邀勇兒同行，勇兒卻不在，銀玉也同她一起出去了，只留了金玉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