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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皇帝宿在陶陽殿內，是皇后禁足之后頭一次。皇后特意將臉色畫得白白的，頭發略有些松，眼角向下微垂著，十分地嬌柔委屈。皇帝見了，心中憐惜，嘆道，“委屈皇后了。”

皇后道，“是臣妾不察。好在皇上英明，將來宮中怕是便熱鬧了。”

皇帝道，“再怎么熱鬧，你始終是朕的皇后，咸兒始終是朕的嫡長子。”

皇后聞言大喜，盈盈跪倒，道，“臣妾定不負皇上信任。”

皇帝道，“咸兒十六歲了，也該分出去住了。朕想趁他還在陶陽殿，把他的婚事辦了，你也好親自打點。”

皇后道，“不知皇上看中了哪位貴女？”

皇帝道，“貴女倒不見得，人老實可靠也就是了。”

皇后道，“端午花宴時，秦夫人的侄女也進了宮，太后見了，似乎很是喜歡……”

皇帝道，“那孩子朕也見了，既是太傅的外孫女，自然是好的。便下旨封個皇子良娣罷，待咸兒大婚之后再抬進宮來。”

皇后一驚，面上卻不能表露，只仍掛著笑臉兒，道，“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臣妾明天便告訴秦夫人。”

晚上侍寢之時，皇后仍想著大皇子成婚的事，一時竟不知道皇帝如何作想的，雖仍將雙腿掛在皇帝腰間，身子卻是木木的。皇帝問道，“皇后可是不愿侍寢？”

皇后嘆道，“臣妾有時候想起剛剛嫁入侯府的日子，還像是在昨天。一轉眼竟然咸兒都要成婚了……”

皇帝道，“到時候也多一個人服侍你。”

皇后道，“臣妾哪里是想要人服侍。”

皇帝道，“朕知道你舍不得兒子。只是孩子終究要長大成家的，太后若也舍不得朕，皇后又該如何自處？皇后若真覺得寂寞，那便再替朕生一個是了。”說罷在皇后耳邊輕輕一咬，身子又動了起來。

皇后曲意迎合，起承轉合了一番，這才婉轉睡去。

次日皇帝上朝去，皇后心情煩躁，要眾人退去，只留了一個心腹宮女若兒在跟前說話。若兒問道，“皇后昨日承恩可是累了？”

皇后道，“皇帝都沒有累到，本宮自然不會。昨日皇上說要將秦惠兒封皇子良娣，你可報給秦夫人了？”

若兒道，“婢子親自去的。秦夫人初聽了尚有些不豫，手上在做著小肚兜，做著做著，便又好了。”

皇后道，“她有了自己的女兒，哪里還會管別人的女兒。他秦家有了姑侄兩個夫人，能有什么□□耀的？真真是鼠目寸光。”

若兒道，“秦家可不就那點眼界。”

皇后道，“惠兒人老實，當個良娣是委屈了，她也不會鬧。卻不知道要配給大皇子的正妻是哪一個，若是個出身高過惠兒的也就罷了，若是個出身低些的，如何穩得住大局！”

若兒道，“皇后不是說過，皇上有意將楚少史……”

皇后道，“皇上若一定要楚少史當大皇子正妃，本宮也不好多言。只是她出身那樣低微，又沒有娘家可以傍身，待大皇子分出去住了，她如何轄制得住底下的妃嬪們？我雖然有心，卻也沒得個老娘管兒子房里事的理。”

若兒嘆道，“皇后真真是菩薩一樣的心腸。卻不知道楚少史知不知道皇后這樣替她著想呢。”

皇后道，“說不得，本宮要提點提點她了。且不說她的老實樣子本宮見了喜歡，便是念在要她在太后跟前盡孝，本宮也要照拂著她店。”

晚些時候皇后果然請蘭猗過去說話。蘭猗剛進了陶陽正殿，皇后笑道，“這幾日預備端午花宴，都沒空同少史好好說話。今日本宮要當面多謝少史。”竟欲起身行禮。

蘭猗哪里敢受，慌忙跪倒，道，“后宮不可無主，皇后本來就是被錯怪的，小官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皇后讓蘭猗起來，在塌邊坐下，上了一碗蜜水給她，笑道，“本宮再不敢亂用些補藥了。”蘭猗笑道，“是皇后謹慎。”

皇后上下打量著蘭猗，只見她眉眼彎彎，小嘴微翹，卻是一副十分柔順的模樣，斜斜坐著一個邊，身上崩得緊緊的，雖恭謹，卻失了些氣度，便道，“你不要拘謹，在本宮這里，便當是自己家。”

蘭猗忙道，“小官不敢。”

皇后笑道，“你還不知道罷。皇上常常同本宮說起你，說你孝順太后，謹守宮規，又寬待下人，是個貴人之相呢。”

蘭猗慌忙跪倒，道，“小官不敢。”

皇后道，“皇上只有兩位皇子，都是一般的疼愛。本宮冷眼看著，倒像你們鄉下的農家翁。自己有了好的不用，先緊著兒子用。昨天給了大皇子一株四尺高的珊瑚樹，自己案旁擺的還是二尺多的呢。”

蘭猗笑道，“古來父母疼愛子女，都是一樣的。太后得了怎樣的進貢，也要留著皇上去了才一起看，最好的給大皇子二皇子，次好的給皇上，再次好的才留在寶華殿呢。”

皇后要蘭猗起來了，道，“因此皇上用人也是一般。太傅門生中有個賀少仆，少小便有文名，也是與你一般的誠孝，很得太傅器重，皇上卻遲遲不升他的官，你可知為何？”

蘭猗道，“前朝的事，小官沒有聽過。”

皇后道，“因皇上說，一來這少仆還年輕，要多磨練，以墮驕氣。二來待皇子繼位，新皇再提拔他，他一定銘感于內，定會對新皇十分忠誠。若讓他現在便當了朝中重臣，將來難免倚老賣老，對新皇不恭。”

蘭猗道，“原來還有這樣的講究，小官真真漲了姿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