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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猗慌忙謝恩，皇帝又同她說了許久的話。蘭猗無意在皇帝面前邀功，每每惶恐以對，奈何皇帝年歲漸長，說起年輕時候的事情便停不下來。直說了有大半個時辰，姬安問道，“皇上恕罪，趙修容還在清露宮等候圣駕。”

皇帝應道，“朕老了，一時興起，竟忘了時辰。”

蘭猗道，“是皇上親民。”

皇帝道，“你且安睡，朕先走了。以后無事了，朕再來看你。”姬安忙招呼虎牙等進來伺候。席德寶亦在屋外等候，皇帝道，“你先將趙修容送回清露宮。朕同姬安一起走過去，也想問問楚將軍家中近況。”

席德寶領命而去。姬安打了一支燈籠走在皇帝身后，也沒有別人，不乘轎輦，主仆二人往清露宮走去。月色昏暗，宮道冗長，四下闃無人聲。皇帝輕聲問道，“你近來可好？”

姬安道，“托皇上的福，一切安好。”

皇帝道，“你進宮來，是你的意思？還是楚將軍的意思？還是朕會錯了意？”

姬安道，“皇上圣明，楚將軍派奴婢送楚少史上京，正是想讓奴婢在京城候命。”

皇帝嘆道，“原本，可是打算待蘭猗得了勢，便安排你入宮伺候的？”

姬安道，“卻是人算不如天算。”

皇帝道，“朕在人前不提舊事，你可知道朕的意思？”

姬安道，“可是怕欒將軍忌憚？”

皇帝道，“正是。你即便進宮，朕亦可封你上常侍，不必屈居人下。奈何……若他們知曉了，非但軍中要發難，便是宮中，欒夫人要刁難蘭猗，朕與太后也看不過來。”又道，“你一身的武藝可還在？”

姬安笑道，“奴婢雖然失了根本，功夫還是在的，皇上可要試上一試？”

皇帝笑道，“這卻不必了。朕這幾年勤于國事，疏于武藝，早不是你的對手了。既然你的武藝還在，進虎賁營為官如何？”

姬安道，“多謝皇上，奴婢以寺人之身份，更好在宮中走動。”

皇帝嘆道，“朕改日定要給你一個封號，賜你宮中行走，不用自稱奴婢。”

姬安道，“皇上但有這份心意，奴婢萬死難報。那些稱呼等，卻不放在心上了。”

晚上鳳墜值夜，睡在蘭猗床邊的腳踏上。蘭猗問道，“你今日見了沒有，我說完要你們睡東廂房，瑞吉姑姑便跑去抹眼淚了。”

鳳墜道，“婢子見了。方才婢子還找瑞吉姑姑說了，只說今后這樣的恩典，還要更多呢。”

蘭猗道，“你這樣說話，倒像是一個人。”

鳳墜問道，“像誰？”蘭猗卻不說話了。

次日上午，姜勇兒帶了銀玉，去偏殿看望蘭猗，笑道，“我昨日睡死了，醒來時晚膳都錯過了。勉強找了些東西吃，便聽說皇上去看你了，因此現在才來。”

蘭猗道，“你我之間不講究這個。虎牙把飲水鳥拿來請姜淑媛看。”

虎牙捧著一個團扇大的漆雕盒子走了過來，笑道，“昨日皇上見少史在玩九連環，一早便命人送了個飲水鳥來，說少史聰慧，特賞給她玩的。”打開盒子一看，里面一只玉石雕成的小鳥，頭和身子圓圓的，頸部長長的，頭上沾了些毛，伸出一根短喙來，雙足在身子兩側，是活動的，鳥身微微前傾，稍微碰一下，便往前栽去。

姜勇兒道，“這鳥兒長得卻不怎么好看。”

虎牙笑道，“淑媛請看。”將那鳥兒放在一個小酒杯面前，用帕子沾了些酒涂在那鳥兒頭頂的絨毛之上，不一時，那鳥兒果真俯身向前，在酒杯中啄了一口，又立起身來。

姜勇兒道，“你方才推它了罷。”話音方落，那鳥兒又向俯身，又啄了一口，再立起身來。如此循環往復，動個不停。

勇兒奇道，“天下竟有這樣的事物！若做成□□，不停擊發，豈不可以戰無不勝？”

蘭猗笑道，“我便知道你喜歡。是皇上賞賜，我不好給了人去，你要是喜歡，先借去玩，玩厭了再給我。”

勇兒陪她說了一會子話，直到中午，用過午膳，才發現那鳥兒漸漸不動了。勇兒道，“你歇午覺罷，我先回宮了。這鳥兒是皇上賞賜，也是虎牙心頭所愛，我便不拿去了。晚上再過來玩。”虎牙笑瞇瞇將她送走了，又回來擺弄這鳥兒。才剛將酒杯裝滿，外面有人通報，“秦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