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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又一次出名了。
但這一次,她的名聲不再是帶著某些色彩的“美女學霸”,而是一個純粹的年輕科學家。事實上,林安并不反感人們欣賞她的容貌——或者說,林洛安的容貌,但她不希望被就此定位,仿佛一個好看的花瓶,只要能插花,人們就不再要求更多。但年輕的科學家不一樣,民眾會為她的成就驚嘆,并期待她的下一步。
在林安年幼的時候,科學家還是一份受人敬仰的工作,但不知從何時起,出眾的容貌受到了更多的追捧。這當然無可厚非,但林安還是衷心希望,未來的孩子們依舊會以“成為科學家”為目標努力。
不過這件事還是意想不到地給她添了麻煩。
聚會最終由沈瀟出錢,柯陽獨自打車回家,其他幾人則帶著一點酒意走回學校。
月上梢頭,清冷的月光照耀著大地,路邊的行道樹投下更深的陰影。涼爽的夜風徐徐吹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驅散了一天的燥熱。
緊張的期末已過,路上遇到的學子三三兩兩,都帶著輕松的笑意。
三名師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勾肩搭背地走在后面,沈瀟則陪在林安的身邊。兩人慢悠悠地走著,沒有交談,也不需要交談。
路上,林安終于注意到震動不止的手機,來電顯示上寫的是“媽媽”。
四個月都對林洛安不聞不問的母親?林安接起了電話。
果然,電話一接通,對面就傳來詰難:“林洛安,怎么一直不接電話?!”
這聲音尖銳又刺耳,林安皺了皺眉,淡淡地回答:“在外面,沒聽到。”
“外面?這么晚了在外面干什么?和誰在一起?!”林洛安的母親連珠炮般地質問道。
“這是□□。”林安有些不耐煩,不打算再客氣下去,直接問道,“找我有什么事?”
她的母親紀慧妍這才從怒火中想起了來意:“林洛安!你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掙了錢不拿給家里,還騙我們你沒錢?!”
林安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陣悲涼。這樣的家,能給小姑娘帶來什么溫暖呢?林安尚且有愛她的母親陪伴,林洛安卻什么都沒有。所以她在男友身上寄托了全部的希望,然后徹底絕望。
對面還在喋喋不休地游說:“家里正是用錢的時候啊。你弟弟剛畢業,好不容易托關系找了份工作,咱們得給領導送禮啊!他也要結婚了,還要給他準備婚房,準備聘禮……”
林安掛掉電話,直接關機。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很難理解局中人那種層層束縛卻無力掙脫的悲哀。
那是養育了她的家庭啊,可她越長越大,家卻變得越來越奇怪,人們告訴她要孝順父母,愛護弟弟,卻沒說父母應該慈愛,弟弟應該友愛。還有姐姐……父母索要了一筆聘禮,像談論一筆買賣一樣,將她出嫁,卻告訴她,娘家弟弟才是她未來的依靠,于是姐姐像一只勤勞的工蜂,不停地將東西運回娘家。
如同一只饕餮,以女兒的血淚為食,不知饜足。
林安呆呆地走著,神思不屬。
沈瀟輕聲問她:“怎么了?”
他的眼神比月色還要溫柔,林安心里仿佛盛了滿腹的委屈,對上他的眼睛,就不由得落下淚來。
沈瀟有些慌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仿佛林安是個一觸即碎的幻影。
林安沒有說話。
那是林洛安的記憶嗎,是她殘留的感情嗎?她在心里呼喚林洛安,卻再也沒有回應。
剛才爆發的情感好像一出煙花,絢爛地綻放后,就徹底地歸于沉寂。
林安擦掉眼淚,輕輕呼出一口氣,才對沈瀟解釋道:“是我媽媽的電話……她應該是看到了新聞,知道我新得了一筆錢,讓我寄回家。”
沈瀟皺眉:“這是你應得的,不用給他們。”
林安卻問了別的問題:“林安教授的親戚……他們來要過遺產嗎?”
她突然很好奇,沈瀟是怎么打發她那些貪婪的親戚們的?
沈瀟輕描淡寫地說:“我和他們做了筆交易,不用擔心。”
“你給了他們多少錢?”林安立刻明白了沈瀟的做法,“用錢換遺產?”
沈瀟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林安忍不住說道:“你傻不傻……”
“對我來說,這些才是無價之寶。”沈瀟溫柔地說道,語氣纏綿悱惻。
林安久久無語。
她固然遲鈍了些,但現在也該明白了。
“在包廂里說的那個人……”沈瀟喜歡的人,是她想的那個人嗎?
“是你想的那樣。”沈瀟帶著笑意肯定道。
如果她是其他人,一定會以為沈瀟瘋了。對一個死去的人念念不忘,不就是瘋了嗎?年齡的差距和生死之隔比起來,根本不算什么。
可林安還在這里。
她的眼眶還濕潤著,在清冷的銀色月光里閃閃發亮。而她的神色里滿是糾結,卻比剛才那哀傷的模樣好太多。
沈瀟忍不住拍拍她的頭:“別想太多了,慢慢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