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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九了。認識老師的時候,她也才三十出頭,就已經是后來這個樣子了。日子一成不變,多少年都一樣。”
林安說:“你可以掙脫出去。厭倦了的話,就去過不一樣的生活?!?
沈瀟搖頭:“她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你不是她。”林安說。沈瀟語意中的蕭索讓她有些不忍。
沈瀟閉了閉眼,沒有回答,而是問:“她為什么厭倦了呢?”
林安沉默了。厭倦嗎?她認真地想了想,好像也找不到答案。她靠著一口氣撐到現在,卻早就忘記了初衷:“那還能怎么樣呢?總不能真的去死,只好將就地活著。”
沈瀟又問:“那你為什么要自殺呢?”
林安下意識地看了眼左手。她戴著手表,表鏈正好蓋住割腕后的傷口,不仔細看是注意不到的。
沈瀟說:“我本來以為,你是為了男友自殺的,可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這樣?!?
林安這才想起那個前男友,歪歪頭,只能含糊地回答:“唔……算是吧。”
沈瀟揚眉,見她不愿回答,也就沒有再問。
他們在這個逝者長眠之地,自然而然地談論起了生與死的話題。他們好像有著某種默契,那些厭世的言論,那些無以名狀的痛苦,都能被淡然地提起,對方也不會驚訝。
過去的林安、現在的沈瀟,他們有著驚人的相似。他們的生活符合普世的價值觀,擁有金錢、榮譽甚至是權利,不多,但足夠用。
他們過著旁人羨慕的日子,卻各自懷有無法彌補的缺憾,可能終其一生,都要為此掙扎。
很難說是幸還是不幸。
太陽升至當空,灑在身上很溫暖。
沈瀟帶來了干凈的手帕,灑上礦泉水,仔細地擦拭墓碑。林安向他借了一條,擦著一旁母親的墓碑。
如果不是沈瀟,她大概也不會伸這個手。其實也沒什么意義,公墓的員工會定期過來,保持墓碑的干凈,家屬只是聊表心意罷了。
她卻連這點心意都不表,理智得近乎冷酷了。
擦完墓碑,林安又用礦泉水將手帕沖了沖,擰干后晾到墓碑上,嘴里念叨著:“送你了?!?
沈瀟:“……”
他默默從墓碑上拿下濕漉漉的手帕,在心里說:小女孩不懂事,阿姨您別生氣。
心情卻奇異地好了起來。
林安一點尷尬也沒有,偏過頭來問他:“今晚在小操場有追憶會,你不去嗎?”
沈瀟撇了她一眼:“你不是也不去?”
林安被輕易看穿,沒話說了。
沈瀟笑了笑,說:“走吧,去看看摩卡,它想你了?!?
林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臨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在心里和母親告別。
媽媽,我還活著。以后……也會好好活的。
沈瀟就這么把林安帶回了家,女學生到年輕的男教授家里總是不太好的,只是倆人都沒意識到不對。林安來過他家,沒什么反應,沈瀟則有些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摩卡很激動,一見到林安,就迅速地沖了過來:“喵~”
林安也動情地抱住它:“摩卡,你瘦了!”
沈瀟想,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竟然覺得,自己面前的女學生,就是林安。
他想起種種跡象,卻又逐一將其推翻。
摩卡從不親近其他人,卻對林洛安十分依賴,但這也可能是她正好和這只貓投緣。
林洛安的專業知識似乎格外扎實,觀點和林安一模一樣,但也許她本就是學霸,又得了林安的真傳。
林洛安的氣質、處事與習慣動作,都和林安非常像,但沈瀟之前沒有特別留意過她,無法確定她是不是有變化——說不定她們本來就像呢?
是的,這些種種,也不過是這兩人有些相似的程度。這樣的猜測,僅僅來源于他內心的波瀾。
沈瀟把心里的那點懷疑壓下去,冷靜而理智地想,我一定是太想她了,才會把別人當做她。
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喚了一聲:“林安?!?
林安應聲抬頭,純黑的眼眸帶著詢問。
沈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