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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莞嬪和惠貴人、永貴人是在咸福宮度過的。

第二日，便聽到皇帝賜死年答應的消息。

落雪紛紛，明窗上映著紅梅裝點，一□□鮮明的紅，足足艷過原本單調的雪。

而翊坤宮里，管事的許嬤嬤和幾個宮女戰戰兢兢躲在西配殿，連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公主也抱進了殿中。

翊坤宮的后殿，是華妃被貶年答應之后所住之地，如今已與冷宮沒有什么分別了。旁的人都是避之不及，唯獨有一人，帶著宮女走了進去。

抱著小公主的宮女聽見這傳話的動靜，急忙抱緊了小公主，一旁服侍的嬤嬤見了，忙道：“你別怕，那人都將死了，便再也不會對旁人如何了。”

那宮女本名喚作綠容，原是慎嬪身邊宮女的幼妹，便是那一個被華妃賜下一丈紅的宮女。后來因犯了謙嬪名諱，改名為綠瑾。她入宮時年歲較小，殺姐之仇卻是時時銘記在心，恨不能親手報仇。她不禁斂了神色，只輕聲說道：“那一位囂張慣了，死了恐也要鬧出些幺蛾子來。奴才是怕嚇著了小公主。”

許嬤嬤方點了點頭，贊許道：“你這樣關懷公主的心思是好的，只是現在是非常時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完這一場。”

綠瑾道：“奴才知道了，謝姑姑指點。”

而后殿里，卻是一景兒的冷清，不見伺候的宮女仆役，只有烏鴉兒落在屋檐上，凄清地叫著一兩聲。

年世蘭坐在屋內，低低地喚道：“頌芝……”

頌芝急忙奉了茶水上來，年世蘭皺一皺眉：“連熱水都沒了么？”

頌芝仍是低著頭跪在地上，小小繡花鞋臟兮兮臥在一起，聲音里幾分嗚咽：“小主……蘇公公候在后頭。”

世蘭也不說話，徑自喝完了茶水。說是茶水，連個茶沫子都見不著，只有一杯干干凈凈的冷水。在這寒冬臘月里喝下去，當真是凍得人渾身一僵。

她只作不覺，打發了頌芝離開，反倒瞇著眼睛，去看那陽光透過一色素凈窗紗，落在地上，一片晴空照耀。

破舊的屋門一聲“吱呀”，是有人推門進來，世蘭定睛一看，卻是莞嬪。

莞嬪一身紫藤蘿色妝花緞旗裙，外罩一件姜黃葫蘆紐扣絨毛甲，數十只雀鳥撲棱著羽翅，落于緞面滿屏花枝錦繡之上。又見翩然間裙裾微轉，仿佛是要旋出一朵花兒。她微微一笑，只覺得是天上仙子、人間殊色，再難得了。

世蘭冷冷瞥她一眼：“怎的是你？皇上呢？”

莞嬪道：“事到如今，也只有我會來看你了。”

說著便打量著世蘭妝容，見她一張素面，脂粉未施，仍是秀麗十分的無雙姿容，卻平添幾分凄楚哀艷。又道：“習慣了稱呼您為娘娘，驟然間要叫你答應，真是不習慣呢。”

世蘭將身上洋綠小襖裹得更緊了些，咬緊一口銀牙：“莞嬪大駕光臨，可不是為了說幾句閑話的吧？左右也聽膩了，莞嬪即便多說幾句，于我是無礙的。”

莞嬪笑吟吟道：“想來答應你應該很想知道，為何當年端妃娘娘要端來那一碗安胎藥，從而害得你一生未孕罷？”

室內陷入一片寂靜，世蘭臉色不改，淡淡道：“那又如何？不過是賤人罷了！”

莞嬪鬢邊一只金步搖綴下玲玲珠光，襯得她面孔愈發嬌艷，她吐出的話語卻是如一塊巨石般直直墜了下去：“答應可曾記得，翊坤宮里的歡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