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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跪在地上的晴宜忽的抬起頭來,說道:“容奴才稟告,安夫人曾與奴才言及,進宮之事本是裕妃娘娘一手操辦,引路的太監名喚直喜,看起來很有幾分體面。夫人便跟去了儲秀宮,哪里知道一到儲秀宮,那直喜人便消失了?!?
皇后冷冷瞥一眼裕妃,馬蹄袖宮裝上的祥云藏蝠紋微微一動:“裕妃可有什么要解釋的?本宮記得,你身邊得用的太監里頭,就有一個名喚直喜的。還曾經給景仁宮送過兩次東西,繪春她們都是認得的。”
裕妃一身湖藍色纏枝蓮裙裝,聞得此言,她撫摸著襟口一枚鎏花銅扣,只是冷靜道:“皇后娘娘只是空口無憑,可不要胡言亂語。那直喜雖是我延禧宮太監,但是自打謙貴人生產,他便一直守在延禧宮,一步也未曾離開。倒不知安夫人看見的直喜,大約是另有其人罷?”
年妃撫掌而笑,笑聲清脆如銀鈴:“本宮許久未出來走動,竟不知什么時候宮里有了兩個延禧宮的掌事太監直喜?”
年妃一向跟皇后不對頭,且她因莞嬪、惠貴人之事三番四次遭了貶斥,早就看皇后不舒心了。此時有了落井下石的機會,又怎會輕易錯過。
皇后面色不動,一方青玉嵌銀累絲扁方依然穩穩當當戴在頭頂,仿佛是她的皇后吉帽:“裕妃也知道空口無憑的道理。謙貴人生產,后殿人多口雜,難道直喜就一直守在延禧宮?”
晴宜掰了掰手指頭,一副機靈模樣,她眼珠一轉,朝眾嬪妃說道:“奴才往儲秀宮走過幾次,知道從永壽宮到延禧宮大約需要走兩刻鐘。而延禧宮離儲秀宮只有一個御花園的距離,大約是一刻鐘。”
“奴才從永壽宮出來,先往延禧宮走,到延禧宮的時候,正巧看見直喜公公,奴才還同公公打了個招呼。奴才給小主送完了東西,這時候正好是卯時一刻。后來裕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吩咐奴才去儲秀宮請懋嬪娘娘。”
“奴才請了懋嬪娘娘,引了安夫人過來,到了延禧宮,剛剛好是卯時三刻。若直喜公公當真是延誤安夫人之人,想來應該早早便到了儲秀宮才是。又怎么還會在延禧宮同奴才說笑呢?”
她聲如瀝珠,婉轉動人。猶如初春的黃鶯,聲聲連連,卻只覺舒心。這樣一長串話說下來,卻是字字不差、有據有理。引得皇帝也不禁看了她一眼,贊道:“好伶俐的宮女!”
懋嬪向來是個溫吞性子,此刻此事有關于己,不免也上心幾分:“這宮女說得一字不差。”
年妃猶嫌不足似的,鬢邊一串瑪瑙珠玉流蘇搖曳,劃過一道凌厲的風:“皇后娘娘還有什么要說的?不若讓裕妃身邊傳話的宮女和直喜上來,一問便知?!?
裕妃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也道:“本宮記得,是吩咐了二等宮女茵兒去做這件事的?!?
于是喚道“茵兒”,果然有一名綠衣宮女上前來,磕了個頭,將來龍去脈一一道來:“當時人手不夠,娘娘身邊的宮女幾乎都派出去了。可巧晴宜來了,說是給嫻嬪娘娘送東西。送完東西正要回去。奴才想著也正順路,便讓晴宜去請懋嬪娘娘過來。”
接著,一名穿著深藍色繡孔雀補子外袍的太監進來了,給眾人行了禮:“各位主子萬福金安,奴才便是延禧宮掌事太監直喜。”
裕妃坐在左手邊第一位,面色反而溫和,壓鬢的珠釵似乎輕盈了許多:“直喜,把今兒當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直喜能混到四品太監,自然不是個愚笨的,心下了然今兒必定是生了樁甚么大事,牽扯到他一個閹人。于是心下不敢隱瞞,一點點細細說來:“奴才得了裕妃主子的命令,寅時二刻便守在延禧宮門口。途中有幾位嬪妃主子的宮女進來過,另去了兩個小太監去太醫院拿藥,蘇公公往宮外去了……其中奴才記得,有一位晴宜姑娘,先是送了嫻嬪主子的東西過來,又是被吩咐去請懋嬪主子。奴才見著她兩次,故印象很是深刻?!?
裕妃笑一笑,看向皇帝:“口供都對的上,那么還要請皇上下令徹查此事了。”
皇帝摩挲著扳指,正要下令。卻聽得小廈子在外稟告:“御花園里發現了一具男尸,已經命人打撈起來了,瞧著穿戴,還是個四品太監。”
這便樣樣合得上了?;实坳H一闔眼:“兇手當真是算計得深,朕絕對不能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