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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琵琶伎十指上下撥動,靈活地按出一連串的顫音,聲音連綿起伏,帶有幾分江南水鄉的繾綣意味。
紫禁城里極少彈奏這樣江南意味的曲子,大多是一味奉承富貴榮華的,聽得多了,也是無甚意思。眾人聽得一時呆住,惠寧也聽得入了迷了。
皇帝笑一笑,指著為首的琵琶伎:“南府的琵琶伎果然出色。這首《采蓮曲》雖是新作的,你們技藝卻很嫻熟?!?
忽而聽見一個婉轉悠揚的聲音如輕云出岫般在湖面飛起,一葉江南的烏篷船輕如飛絮似的飄在水中,船頭上立著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
柳枝垂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遠遠聽見一個甜潤清亮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宮中因為歌舞需求,是養著一班歌舞伎的,平日里也唱些樂工們新做的曲子,卻沒有一人唱得這樣悠揚自在。仿佛只是一個采蓮女,誤入了藕花深處,便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家鄉的甜糯小調。
皇后“唔”了一聲,看向了正入了迷的皇帝:“這是臣妾命人新制的歌曲?!?
皇帝點一點頭,側首望向皇后,眉目中有種熟悉的溫情流動:“皇后有心了?!?
一曲將畢,那葉小舟緩緩駛了過來,眾人放眼一看,卻見歌者以白紗覆面,身上穿著一件仿江南漢女裝束的牙白色縐紗羅裙,手上握著一只猶是含露的芙蕖,雖然看不清面容,卻是唯獨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眸,一顰一笑,甚是體態風流。
皇帝親自下了寶座,立至榭臺邊緣,伸出手扶那歌者上來,那歌者柔柔一笑,卻不說話,而是抬手摘下了面紗,卻是一張渾似姣花軟玉的面容。
皇帝頓了頓,方才想起來:“你是?……”
歌者微微一福,身姿柔若無骨,似要立即倒在皇帝身上:“嬪妾延禧宮貴人安氏。”
欣貴人因笑道:“安貴人自去年十一月染了喉疾后便甚少出門,今日一見,當真是比從前年月更加出眾了?!?
欣貴人也是宮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本來安貴人這樣仿江南歌女博皇帝歡心的作態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可誰能無視皇帝臉上明顯溫和的臉色呢?
后宮嬪妃,本就是為了皇帝的存在,自然是一舉一動都要揣摩著皇帝的心意,才能步步青云。后宮如此,前朝亦是如此。
更別提當下皇威深重,便是前朝的心腹大臣也要戰戰兢兢地跪受筆錄,更別提這些本就是依附皇帝生存的后宮嬪妃了。
卻聽得裕妃說道:“爾其纖腰束素,遷延顧步,夏始春余,葉嫩花初,恐沾裳而淺笑,畏傾船而斂裾。梁武帝所言果然不錯?!?
皇后微微一笑,仿佛很是欣賞裕妃的識時務:“裕妃出身漢軍旗,果然讀書不少。”
裕妃淡淡的:“皇后娘娘謬贊了,不過是識得了幾個字罷了,稱不上讀了多少書?!?
又聽得皇帝執了安貴人的手,殷殷問道:“可還學過其他嗎?”
安貴人羞澀一笑,雙頰染上紅暈,小女兒情態顯露無遺:“嬪妾不才,只學了幾曲,讓皇上見笑了。”
說著便微微清嗓,轉而放聲歌道:“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ㄩ_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