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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看到“靜”一字,笑吟吟道:“貞靜嫻淑,果然是極好的寓意,富察姐姐平日里也不愛說話,跟悶葫蘆似的,這個靜倒是很合呢。”
皇帝點了點頭:“不錯,寧兒的確是個不愛說話的,但是心里頭有成見,也心思細膩,這個靜字很好。”
說著便要用手中的筆圈起來,圈到一半,皇帝的手頓住了:“朕記得,從前世祖的第一任皇后博爾濟吉特氏,后來因故被廢,便是靜妃。”
甄嬛心道此計不成,忙跪下請罪,楚楚可憐道:“臣妾無知,還請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有意要羞辱富察姐姐的,臣妾并未想到這一樁典故。”
皇帝溫和道:“起來吧,朕也沒說要生你的氣,不過這靜字,的確不好。那安字……仿佛宮里是有個安答應的罷?她以姓氏為號,如今寧兒也用安字為封號的話,怕是不妥。這懿字倒是可以一用,懿者,美好之意也,也是贊美人的話,那便用這一字罷。”
皇帝圈定好了字,抬手喚蘇培盛進來:“你去送給內務府,早早定下。”
一日,皇帝和皇后、沈眉莊、甄嬛四人在一同商議著后宮開支,皇帝覺得沈貴人的主意甚好,便命人改了慣例,把每日宮中的膳食份例折了銀子送到各宮里,太監宮女們的綠豆湯也照此例,一時宮中無不有稱頌者。
天氣越來越炎熱,皇帝打算去圓明園避暑,皇后、華妃等人自是不必說,定要隨行的,沈眉莊、甄嬛二人得寵,自然也應要去,其余皇子、公主們的生母也要跟著。夏冬春有著身孕,最是怕熱,皇帝便讓人小心些服侍一同去圓明園。端妃身子弱,也是要去圓明園養病的。而惠寧、陵容則因為太后喜愛,也去了圓明園避暑。
皇帝擇了九州清晏居住,皇后則挑了不遠處的長春仙館,甄嬛和沈眉莊因為頗得圣寵的緣故,分別住了碧桐書院和杏花春館。裕嬪、惠寧和陵容一同住進了西峰秀色,只是惠寧居含韻軒,陵容居蘭鏡舫。
入住當日,皇帝去了引射樓與果郡王一同練習騎射,甄嬛恰好撿到了果郡王所射的一箭穿四目的兩只京西野鴿子,小廈子過來撿了去,甄嬛便吩咐小廈子替她向皇帝通報,等下要去勤政殿為皇帝請安。
甄嬛見小廈子去了半晌,方理理鬢發,帶著流朱前往勤政殿,卻沒想到曹貴人也在,甄嬛給皇帝和曹貴人行了禮,方才落座。
皇帝笑道:“這老十七費盡了工夫,尋了這半斤雪頂含翠,真真是好茶。你也來品一杯?”
甄嬛微微一笑:“皇上真是好興致,聽說雪頂含翠生長于極北苦寒之地的險峻山峰,極難采摘,世間所有不過十余株,因常年得雪水滋養,茶味清新冷冽,極是難得。王爺真是有心了。”
曹貴人取盞飲了一口茶:“清香入口,神清氣爽。王爺當真是有心。”說著又笑道:“臣妾聽說皇上當日初遇常在妹妹,為怕妹妹生疏,便借果郡王之名與妹妹品蕭談心,才成就今日姻緣,當真是一段千古佳話呢。”
聽得曹貴人說及當日與皇帝初遇情景,甄嬛也是心頭一甜,紅暈如同流霞般泛上臉頰,皇帝與甄嬛相對而坐,相視俱是無聲一笑。
甄嬛忽覺不對,只因當日情形雖然宮中之人大多略有耳聞,可皇帝假借果郡王之名這樣的細微隱秘之事,曹貴人又如何得知?甄嬛記憶中又只與沈眉莊提起過,心里不由得忽的一沉。
甄嬛正思量間,曹貴人又道:“如此說來,果郡王還是皇上與常在妹妹的媒人呢,應該好好一謝。何況這位大媒俊朗倜儻,不知朝中有多少官宦家的小姐對他傾心不已,日夜得求親近呢。想必妹妹在閨中也曾聽聞過咱們果郡王的盛名吧?”
皇帝聞言目光微微一閃,轉瞬又恢復成平日里望著甄嬛的殷殷神色,雖然只是一瞬,甄嬛心道不妙,忙定一定心神道:“妹妹入宮前久居深閨,進宮不久又臥病不出,不曾得聞王爺大名,真是孤陋寡聞,讓曹姐姐見笑了。”說罷甄嬛啟齒燦然笑道:“皇上文采風流,又體貼我們姐妹心思怕我們拘束,不知當日是不是也做此舉親近姐姐芳澤呢?”
甄嬛雖與曹貴人應對周旋,暗中卻時時留意著皇帝的神色。皇帝倒是神色如常,不見有任何異樣。
曹貴人見所謀之事已然得逞,便起身告辭道:“天色已晚,這時候溫宜快要餓了,臣妾先回去瞧瞧。”
皇帝頷首道:“也好。溫宜最近總是哭鬧,江太醫常為你把平安脈,也讓他看看溫宜這樣哭鬧是什么緣故。”
“是。臣妾讓江太醫看過,再來回稟皇上。”曹貴人說罷,淺笑退了下去。
這時,殿內只余甄嬛和皇帝二人,一時寂靜無語。
皇帝的嘴角凝著淺薄的笑意,命人取了一把琴出來:“這把琴是昔日先帝舒貴妃的愛物,先帝幾經波折才為她求來的,你來之前朕本想聽人彈一曲,可惜琴默人如其名,在琴藝上甚是生疏。”
甄嬛道:“臣妾著人去請眉姐姐過來吧。”
“沈貴人音律曲調的精通嫻熟皆在你之上,可是曲中情致卻不如你。如此良琴若缺了情致便索然無味了,還是你來彈奏一曲吧。”
甄嬛道:“那么臣妾為皇上彈奏一曲吧。”
皇帝望著甄嬛:“好,碧波清風,品茶聽琴,坐觀美人,果然是人生樂事。就彈那半闋《山之高》罷。”
甄嬛依言輕撫琴弦,心中暗道,這果然是極好的琴,音色清澈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只是甄嬛此時心中已有旁騖,真是辜負這琴了。
一曲終了,皇帝撫掌道:“果然彈得精妙。”皇帝炯炯地逼視著甄嬛,過了片刻,才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嬛嬛對朕的情意朕完全明了,只是不知道嬛嬛是何時對朕有情的?”
甄嬛暗叫不妙,面上不露,只站起身從容不迫道:“嬛嬛喜歡的是站在嬛嬛面前的這個人,無關名分與稱呼。”
皇帝并不叫甄嬛起來,只不疾不徐道:“怎么說?”
“皇上借果郡王之名與臣妾品蕭賞花,嬛嬛雖然感慕皇上才華,但一心以為您是王爺,所以處處謹慎,并不敢越了規矩多加親近。皇上表明身份之后對嬛嬛多加照拂,寵愛有加。皇上對嬛嬛并非只是對其他嬪妃一樣相待,嬛嬛對皇上亦不只是有君臣之禮,更有夫妻之情。”到這里,甄嬛抬頭看一眼皇帝,見皇帝神色頗有觸動,這才放下心來。
甄嬛繼續道:“若要非追究嬛嬛是何時對皇上有情的,嬛嬛對皇上動心是在皇上幫嬛嬛解余官女子之困時,嬛嬛一向不愛與人有是非,當日余氏莽撞,嬛嬛真是手足無措,幸好皇上出言解困,更是維護了嬛嬛的尊嚴。雖然這于您只是舉手之勞,可在嬛嬛心里,皇上是救人于危困的君子。”
皇帝眼中動容之情大增,唇邊笑意也漸漸濃了起來,溫柔伸手扶起甄嬛:“朕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甄嬛執意不肯起來:“請皇上容嬛嬛說完。嬛嬛死罪,說句犯上僭越的話,嬛嬛心中敬重您是君,但更把您當作嬛嬛的夫君來愛重。”說到后面幾句,甄嬛已是語氣哽咽,泣不成聲。
皇帝憐惜道:“朕何嘗不明白你的心思,所以朕愛重你勝過所有的嬪妃。今日之事的確是朕多疑了。嬛嬛,你不要怪朕。”
甄嬛柔若無骨地靠在皇帝胸前,輕輕喚一聲:“四郎。”
皇帝更是感動:“嬛嬛,你剛才口口聲聲喚朕‘皇上’陳情,朕感動之余不免難過,一向無人處你都喚我‘四郎’。嬛嬛,是朕不好,讓你難過了。”
皇帝命外頭侍立著的宮女進來替甄嬛梳洗,又喚了蘇培盛進來:“傳朕的旨意,復常在甄氏貴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