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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天高,夜色蒙蒙,林間漆黑一片,令人辨不得方向。
從楚營私逃出來的韓信一路跨馬加鞭,想要給那二十萬降卒報個消息,他只希望自己能夠快一點、再快一點……
突然間,正在馳騁的馬兒驀地被絆了下前蹄,只見它傾身向前栽去;韓信被絆了個冷不防,一下子從馬背跌落在地,然后向前滾了兩圈。
韓信身后帶兵緊追不舍的鐘離昧趁此機會,雙腿立即夾了下馬腹,而后疾行到韓信面前,率兵將自己的摯友圍了起來。
鐘離昧看著韓信挺身站起,側身看著自己,于是就下了馬,緩緩走到韓信對面,道:“韓信,我和羽將軍相信你必能在三五日內籌集到糧草,解我大軍的燃眉之急;可是你也要體諒將軍的不易,或許你可以為將軍謀劃出不用占據咸陽,也能盡得天下的妙計,但是你能保證你的辦法牽連的人數不會超過二十萬嗎?”
韓信聽著老友聲聲質問,自己心中也沒了底氣……是啊,就算有別的辦法能助項羽取得天下,可是這辦法又會牽連多少無辜之人的性命呢?他不知道,也沒想過,更加沒有計算過。
“將軍可以讓章邯和蒯徹去做說客,就地遣散大軍,為何一定要將他們殺掉呢!”韓信沒有辦法接受正在在自己眼前的血淋林的事實,仍舊做著最后的抗辯。
“韓信!你從軍時日不短,為何看事情還會如此天真?章邯手下那二十萬人哪個不是殺人越貨無惡不作的盜匪刑徒?就這么把他們遣散,誰又知道他們會如何對待無辜百姓?”是啊,鐘離昧此話在理。
韓信眼中仍含著淚水,略略搖了搖頭,輕輕嘆著氣,說:“不對……他們以前或許真的是無惡不作,但是現在的他們已經追隨章邯找到了一條新的出路,沒有人想重新回到自己混不吝的過去。”
“你當真不愿再隨我回到楚營了嗎?”鐘離昧狠不下這個決心,他咬著牙、眼中閃著淚花,問著韓信。
“今夜,信寧愿與二十萬秦軍……同死!鐘離兄與我摯交一場,小弟不會讓你為難,韓信首級在此,老兄拿去交差吧!”韓信說著,緩緩地將雙眼閉了,而后慢慢地把頭仰向夜空,等待著平日里與自己嘻哈打趣的鐘離昧動手。
風過,吹落了鐘離昧眼中的淚。
鐘離昧打量著眼前這個好兄弟,想起曾經他敢大言不慚地幫沛公出主意、奪豐邑,想起他拉著自己一起看落日看云霞、看啟明長庚,想起他妙用百家之學在巨鹿奇襲王離大軍……
這就是鐘離昧眼里的韓信——一個辦事偶爾毛躁,卻能奇計頻出的絕世天才;他不善察言觀色,卻精通諸子百家。
亂世無情、各為其主,韓信這樣的人才,如果不能為楚營重用,則必須將其除掉——鐘離昧就是因為太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會這般猶疑不決、不忍下手。
鐘離昧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嘴中呵出的白霧隨風消盡;他將右手重重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然后咬著牙將寶劍慢慢抽出劍鞘,然后再度看著韓信,說:“兄弟!哥哥對不住你了!”
鐘離昧狠下心來閉上了眼,右手寶劍直取韓信咽喉……
在此千鈞一發之時,一柄銅劍劍尖直刺鐘離昧手中寶劍的劍面,周圍士兵只看得兩劍碰撞,火花四濺;而后,銅劍擦著鐘離昧手中長劍的劍刃而過,重重斜插/進/土地。
鐘離昧的寶劍被銅劍擊去一邊,劍尖擦著韓信頸間皮膚而過,在韓信脖子上留下一道發絲般精細的傷痕,鮮血微微滲出,看似并無大礙。
韓信一把抬起左手捂住了脖子上的傷痕,然后一個轉身,向后撤了一步,便馬上站定。
鐘離昧抬頭細看:包圍著韓信的三五十弟兄后方,一匹駿疾白馬載著一位墨綠衣衫、披紗蒙面的姑娘。只是,鐘離昧并不認識此人,于是他立刻提劍去撲來人。
青女飛身而來,右手緊握銀劍,穩穩落在韓信和鐘離昧之間的空地;她略略側耳一聽,便知道鐘離昧提劍正向她直刺而來。
青女立刻用右手拿著的銀劍挑起插在地面的銅劍,右手運力,憑借內力將銅劍吸附在銀劍的劍身之上;然后,她借助銀劍的支撐,將銅劍凌空舞出劍花,連連隔斷了鐘離昧的招招快攻。
韓信對青女在此地現身略感吃驚,但他又不能看著自己的賢妻和摯友拼得你死我活,于是便高聲一喊:“住手!”
青女、鐘離昧兩人聞聽韓信高聲制止,便馬上各自收住了招式:鐘離昧旋身后撤一步,將寶劍折回鞘中;而青女則將銅劍拋至半空,然后左手穩穩接住,雙劍挽了個劍花,共同折回劍鞘。
韓信兩步走到青女身邊,看見一年多未見的妻子,會心一笑,關切地問著:“青女和老母親可都還好?”
青女目盲,可嗅覺、聽覺以及觸覺卻遠遠優于常人;她仔細嗅了嗅,仿佛在韓信肩頸處略略聞到了一點點血腥的氣味,于是她馬上伸出右手撫摸著韓信的頸間,淡然答著:“我們都好,只是母親擔心你……”
韓信聽她說著,輕輕將她的手拉在掌中,然后在她手背上深深一吻,便伸出手臂,把青女攬在懷里。
鐘離昧聽韓信稱呼眼前這個盲女為“青女”,于是他不敢怠慢,立即抱拳向青女施了一禮,道:“姑娘久負‘劍心’盛名,今日一見,果然身手不凡;幸虧韓信這小子有良心,及時喊了住手,否則十招之后,鐘離昧怕是就要落了下風。”
“鐘離將軍謬贊,青女實不敢當。”青女沖著鐘離昧的方向微微頷首敬謝。
說完,青女轉頭過來,笑了一笑,問韓信:“你這傻小子,剛剛和鐘離將軍說了什么混話?現在青女來了,你還求一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