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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將軍!末將手下士兵今天跑了十幾人!”龍且猛地闖入帳中,打斷了正在和諸侯將軍們的談話,氣喘吁吁地凝眉稟報到。
魏王手下將領陳平接連小半個月都聽到諸侯聯軍有人私逃的情況,于是他正坐在位中,不搭一言,悠悠微笑著,好像明白了項羽打算干什么:“羽將軍,末將本以為只有我的手下有人私逃,沒想到現在連楚營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范增坐在項羽左手邊第一位,只見他悠然自得地捋著胡須,看了看陳平和龍且,應和著項羽的心思,說到:“看來,不盡快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幾十萬諸侯聯軍就要垮掉了啊!”
項羽端坐在主位上,聽著眼前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幫他打著圓場,于是他也假裝面露難色,道:“今晨鐘離昧來報,說是我聯軍糧草只夠三月所用……現在天下諸侯皆被章邯軍牽制在這個鬼地方,算來,武安侯只消半月余就該打進咸陽了……”
項羽話音仍在,然后他抬頭環視了帳中諸將,只看見他們彼此低頭私語,好像在議論著什么。
聯軍諸將對懷王之約無不知曉,天下又有哪個諸侯不想成為關中之王?只是大家都很無奈于眼前的境況,暴秦真乃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章邯的二十萬軍看著已經沒什么斗志、糧草也將耗盡,可是月前兩軍陣前牛刀小試,秦軍慷慨死士的戰斗力還是讓諸侯有所畏懼。
“羽將軍……雖然之前章邯的和書已被眾將否決,但現在末將不得不重提舊事:如果在座各位還想爭個關中之王,就不應該拒絕章邯的和談!”季布胸前抱拳,口氣剛正不阿;只是他這話一出口,聯軍將領便再次議論個不停,帳內一陣嗡嗡之聲。
就在大家還沒商量出個結果的時候,鐘離昧卻和韓信兩人互相推搡著進了帳中。
只見鐘離昧眉頭皺得像老柳樹的皮,面色陰沉地將一臉委屈的韓信推上前去;諸侯眾將看到韓信手中握著份簡書慢慢地朝項羽走去。
“羽將軍,先前眾將不同意接受章邯的和談……現在恐怕麻煩大了……”韓信為難地將手中反復撫摸了多遍的簡書放到了項羽面前的桌案上。
項羽略有疑惑地看著韓信,緩緩伸出了雙手拿起竹簡,慢慢將簡書展開讀了內容,然后他頗有深意地笑了笑,搖了下頭重新將竹簡遞給韓信,說:“上次本將欲把章邯納入麾下,眾人皆說‘斬草必除根’,現在章邯給了你們一個機會:這是他的戰書,你們有誰想和章邯過過招兒的,便請上來將此戰書接了。”
其實章邯把之前的降書換成了此番的戰書,也是項羽始料未及的,但是他明白:哀兵必勝、勝極則衰。他在七個多月前破釜沉舟、拼死一戰,號稱大秦精銳的長城軍竟在短短兩個月內就被悉數殲滅;現在章邯已是被諸侯軍逼上絕路,如果他真的放手一搏,恐怕后果也很難料。
帳內眾人誰不知道章邯曾經是如何消滅了張楚、打垮了齊軍,就連項羽的叔父——楚國義軍上將軍項梁也是被章邯算計死的;現在項羽不出頭應戰,他們誰想觸這個眉頭?
“怎么?當初駁了章邯和書,一個個還振振有詞;現在人家送來的是戰書,就統統沒聲兒了?”項羽輕嘆著氣,微微笑著連連搖了搖頭。
諸侯將領聽見項羽如此諷刺,誰也不敢說什么,一個個壓低了頭,不敢看著項羽,恨不得鉆到地下。
項羽雙手撐著桌案,然后站直了身子,幾步繞到大帳正中、站在眾人面前,高聲說著:“既然你們都不打算接章邯的戰書,那本將軍就接了;不過,此戰之后,如何處置章邯就由我一個人說了算。”
說著,項羽扭頭看了看左邊眾將,然后悠悠轉了身,掃了眼另一邊的將軍,道:“既然你們都對此沒有異議,那就這么辦吧!韓信,擬好回書送到章邯軍中;鐘離昧,通知楚軍所有將士,三日后秦楚決戰!”
“末將領命!”韓信與鐘離昧兩人異口同聲,抱拳而退。
聯軍上將軍帳中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眾人只是互相打量著彼此,沒人敢對項羽的決定說一個“不”字。
項羽再度轉身,打量了在場眾人,然后長嘆了口氣,便徑直走出帳外。
三日后,項羽如約帶著自己所部三萬余人如期赴約,馬不停蹄地向著章邯約定的殷墟方向走著。
走在軍中將士最前方正中的那位紅袍鐵甲的小將軍便是項羽,他身后的楚旗項幟迎風招展,似是在高唱著故楚的軍歌,為這三萬人鼓勁吶喊。
這道路兩側是丘陵密林,樹木似乎已經感受到秋的氣息,整片林子蒼翠帶黃,煞是好看;空中萬里無云,高陽凌穹,明媚耀眼的日光中依稀還有酷夏的痕跡;時而高空中一行大雁啞啞而過,那洪亮之音幽怨綿長。
項羽四下里望了望大軍兩側的丘陵密林,不覺一笑;龍且見此,問:“羽將軍何事發笑啊?”
“你們還記得章邯是怎么打敗的周文嗎?”項羽似乎很了解自己的這個對手,而且眼前之地非常適合進行伏擊;所以,當楚軍剛剛走入這兩邊丘陵密林夾著的道路時,項羽就已經料定章邯必會在此設伏。
鐘離昧和韓信一年半來沒事就談天說地,論辯古今陣戰,他剛一聽項羽提到章邯初戰周文,便哈哈笑著,說:“章邯縱有伏兵也無甚大礙,羽將軍不是早就將龍且和季布兩部的精銳派出去了嗎?”
龍且聽了鐘離昧這話,方才恍然大悟,而后開懷笑著看了看身邊的季布,道:“原來羽將軍其意在此啊!我還真以為您安排的‘逃軍之計’,只是為了激諸侯將領盡快接受與秦軍的和談。”
“羽將軍真是高明,敵未動、我先謀,想來此次我等定能大破章邯軍!”季布臉上露出三五分酣暢姿態,高深恭維著。
“現在還很難說……章邯此人深諳用兵之道,如果此番不是趙高那廝挑唆著胡亥給章邯掣肘,恐怕現在我們仍然占不了上風。”項羽說到章邯卻絲毫不提叔父之死的舊怨,反而他的目光之中還留存著一些對這個老對手的敬佩之情。
不過,他們這邊正說得起勁兒,后軍的快馬就飛馳著來到眾位將軍的面前,只見那斥候急得吞咽了兩口空氣,額上頂著斗大的汗珠,上氣難接下氣地說著:“將軍!章邯……手下騎兵……正……正向我后軍兩翼包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