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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子一下子掙脫了舞娘的懷抱,另一名披蘭人便手持雙刀直取玄子面門;玄子傾身后撤,然后一個轉(zhuǎn)身,腳下步伐跟進,右手持劍徑直刺向那個披蘭人的心口。
玄子剛剛解決了眼前的危機,舞娘便再也撐不住身體,倏地倒在地上,玄子馬上蹲身,將舞娘抱在懷里,哭著哽咽地喊著:“舞娘……你不能有事……表哥……表哥還在等你和他母子團聚……”
“舞娘……本就……早該隨將軍去的……”還在彌留之際的舞娘眼前突然浮現(xiàn)起當初自己刺殺蒙恬時的情景,作為一個合格的刺客,她不該深深迷戀上自己要殺的那個人。那一日,蒙恬用命護著她安全地從始皇座前離開;那一刻,舞娘原如深潭死水的心第一次泛起漣漪……
玄子眼睜睜地看著舞娘在自己懷中慢慢地合上了雙眼,她看到這個苦命女子在生命結(jié)束的一瞬間是含著笑容和淚水離開的塵世。
秦舞娘的這輩子,前半生為刺秦使命牽絆,后半世為蒙恬復仇而活;只有和蒙恬相愛相守的兩年里,她才真正地學會了如何開心地笑、如何痛快地哭……
“玄子!”荊徐看見兩名胡人暗衛(wèi)以迅雷之速抄向女兒的后心,于是高聲疾呼著,想要趕去相救,但她腳下剛一挪動,其他暗衛(wèi)便紛紛來攻,堵住了她的去路。
玄子聽見母親的呼聲方要轉(zhuǎn)頭,一名胡人暗衛(wèi)的彎刀已經(jīng)朝著她的咽喉平削過來;就在此時,只見正在打斗的人群之中一道寒光閃過,等到玄子定了定神,才發(fā)現(xiàn)持刀的暗衛(wèi)已被一柄銀色短劍穿胸而過。
荊徐斬殺了那兩名暗衛(wèi),剛一抬頭,竟發(fā)現(xiàn)襲擊玄子的胡人暗衛(wèi)已被銀色短劍擊斃,她再一轉(zhuǎn)身面向大殿門口,卻看見一襲墨綠衣衫輕靈地從圍堵在門口的士兵上方躍身而入,似一片羽毛般穩(wěn)穩(wěn)落在地面。
其余暗衛(wèi)和披蘭殿高手不明所以,便紛紛向著剛剛趕到大殿的青女圍了過來。
青女忽地側(cè)耳諦聽著周圍的動靜,右手拋出了一條青色紗綾迅速卷住了銀劍的劍柄,然后手中猛然發(fā)力,將那銀劍收回握在手中。
“找死!”青女口中不屑地一哼,然后將持劍的雙手交叉于自己胸前,暗暗聚力;就在這時,撲向青女的殺手們才發(fā)現(xiàn)眼前女子的內(nèi)力渾厚,隨著她將內(nèi)力凝聚在雙手,眾人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會不由自主地被青女的周身氣場緊緊吸住、動彈不得。
打斗中的眾人漸漸地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他們仿佛在思考著應該如何逃離這粘人的氣場,青女將自身內(nèi)力的七成凝聚在手,而后便以閃電之速一個個清除著對手。
荊徐、嬴嬰、玄子以及趙高完全看不清青女的招式,只覺得自己眼前不停地閃過銅光和銀光,再然后,一道道鮮血凌空濺灑,一個個殺手緩緩倒地……
不及一盞茶的功夫,青女忽地雙手折劍,將刺秦放回背上的劍鞘。
趙高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覺得不可思議,他的三十名胡人暗衛(wèi)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便被青女悉數(shù)斬殺,于是他指著青女,聲音打著顫,問:“你究竟是何人?”
青女聽他此問,便轉(zhuǎn)身面對著殿中的趙高等人,緩緩將裹著發(fā)髻的黑紗取下,然后又輕輕挑開了面紗。
眾人只看見眼前這個劍術(shù)一流的女子一襲青衫,滿頭銀發(fā),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可沒有一個人能道出她的來歷。
“魂動天下、心靜守一……你是劍心青女!”荊徐仔細觀察著眼前這個姑娘,大膽地作出了自己的猜測。
“不錯,小妹聽說徐夫人已重出江湖,所以一路追尋到此;你我將近七年的舊怨,是否也該在此一并結(jié)清?”青女的嗓音依舊沙啞,可是語氣卻帶幾分閑適悠然。
突然間,青女腳下步幅忽閃,一個躍身竄到了荊徐身邊,然后再度將背上的銀劍抽出,穩(wěn)穩(wěn)架在了荊徐的脖子上,問:“你欠他的那條命,究竟打算什么時候還?”說著,青女緩緩眨了眨眼,將臉轉(zhuǎn)向了荊徐。
“娘——”玄子見到母親被這樣的高手制住,便要提劍來救;誰料荊徐燦然一樂,抬了抬右手制止了女兒的行為,然后對青女說:“青女好身手,不愧是‘劍魂’調(diào)/教出來的高徒;荊徐在此,我的這條賤命你盡管拿去。”
“青女從不受人恩惠,既然夫人給了小妹這樣大的一份見面禮,我便也送你一份大禮……”青女說著,左手從腰間取了什么東西握在手里,然后就在眾人跟前將此物高高舉起。
“虎……虎符!”趙高見此,大驚失色,沙丘政變后他尋此物耗費了無數(shù)心血,卻始終不得其下落,最后他只能和李斯又打造了一版虎符來濫竽充數(shù)。
“這是先師的遺物,始皇帝曾親手交付給他。”青女說完,倏地將架在荊徐脖子上的寶劍收回,緩緩轉(zhuǎn)向大殿門口,高聲對北軍將士說:“此乃始皇帝所制調(diào)兵虎符,曾交付給大秦國尉繚子掌管,圣諭收錄在國府文館地字柜甲子格內(nèi),眾將如有不信,可隨時前去驗看。”
有關(guān)沙丘政變事情前后的各種風言風語,北軍將士倒是聽說了不少,似乎也確實聽到過趙高和李斯重置虎符一事;現(xiàn)在真正的虎符竟握在青女的手里,大家一下子亂了方寸,面面相覷,彼此私下里小聲議論著。
青女話音方落,便慢慢合上了眼,憑借趙高的氣息判斷著他的方位距離,然后猛然將右手銀劍向著趙高的心窩擲去。
銀劍的速度猶如奔雷閃電,趙高身旁護著他的胡人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一把將泰阿劍握在手中,然后旋身橫削,泰阿劍形成的氣浪便迅速迎向了青女的銀劍。
銀劍和泰阿寶劍的氣浪交碰在一處,竟以萬鈞之力撕裂了這強大的氣浪;胡人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見此,便將手腕一轉(zhuǎn),他企圖用泰阿劍較寬的劍面阻擋銀劍的突襲之威勢。
就在銀劍劍尖觸及到泰阿劍劍面的一剎那,胡人暗衛(wèi)從銀劍聚勢成風的氣浪中嗅到了一股血煞戾氣;而后,眾人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泰阿寶劍竟被銀劍劈為兩截,斷刃飛旋著向著斜上方飛去,最后定在了椽柱的上方;而那柄銀劍徑直地楔入了趙高的心臟,將他死死釘在了身后的椽柱上。
大秦的一代奸相就這樣被七國劍心斬殺于劍下,這對“刺秦”終于將荊徐最后一個目標徹底鏟除……
荊徐看罷,仰天長笑,眼角不覺間竟淌下兩股熱淚,忽地,她一下跪在地面,哽咽著自言自語說道:“哥哥、漸離,我們終于可以安心地去見太子殿下了……”突然,荊徐從腰間將軟鞭取下,然后向著青女背后的銅劍拋去。
青女覺察到身后氣流的異動,便迅速轉(zhuǎn)身,可是那柄銅劍卻還是被荊徐的軟鞭卷了過去。
荊徐將銅劍緊握在手,一把橫在頸間,笑著對青女大喊了一聲:“我欠他的這條命,現(xiàn)在就還給他!”說罷,荊徐引劍自刎。
“娘親——”玄子見此,一聲高喊;青女聽罷,三五步趕了上前,搶在他人前面,抱住了荊徐緩緩傾倒的身體。
玄子等人也一下子圍了上來,她握著母親的手,再度哭成個淚人,哽咽地問:“娘……你為什么……非要如此……”
“不要……報仇……這是我虧欠了……青女的……”荊徐說著,眼角的淚水再度涌出,她努力地伸著左手,撫著自己女兒的臉。
“青女……我聽……你師父提起過……你……笑起來很美……”荊徐緩緩眨了眨眼,右手握著青女的手,拼盡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青女其實從來沒有真的想要荊徐去死,她只是為那個讓自己發(fā)誓無愛無怨的男人而感到遺憾;驀然間,青女的一行熱淚滴落在荊徐的手背,然后,她就像是看到了恩師繚子,粲然一笑。
荊徐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這個曾經(jīng)明艷美麗、傾倒七國劍客的姑娘,她似乎想在自己合上雙眼的那一刻,永遠地記住青女至純至美的一笑;她流盡自己的最后一滴淚,然后了無遺憾地閉上了明眸……
將近七年的恩仇別怨,就在兩個女子會心一笑的那刻,化為煙塵、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