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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怕蕓娘受了潮氣,于是便讓她倚懷坐在自己腿上。
只是蒯徹一直站在章邯面前,雙手插著腰,不時地抬頭看看四周的林子,然后又低下頭,仿佛在思考著什么問題。
章邯看見蒯徹滿臉的憂郁之色,便問:“蒯徹,你這兩天怎么了,看著心緒不寧的一副樣子。”
蒯徹聽見章邯問話,便將身子轉(zhuǎn)了過來,說:“我看將軍你也面有愁態(tài),想必和我所擔(dān)心的是同一件事。”
“是啊,我總覺得項羽這次咬得不兇,他那邊動靜雖大,可是幾番交戰(zhàn)感覺搏殺得并沒有之前在邯鄲那么厲害……”章邯素來以善兵謀戰(zhàn)而聞名于天下,他對兩軍的一切動向都有著異于常人的敏感。
“我最近……看著這片林子……怎么老是想起當(dāng)初我率胡人騎兵,也是找了個林子,然后不動聲響地將鄭先的六千部眾悉數(shù)斬殺。”蒯徹對于自己腦海中為何總是閃過那一戰(zhàn)的情景而感到不解。
“馬上傳令各將,將各部人員總數(shù)報上來!”章邯立即對蒯徹吩咐著。
于是,秦軍各將領(lǐng)就在休息的空當(dāng)重新點了點人數(shù),最終報給了章邯。
“現(xiàn)在我們這邊有八萬人,前軍十萬眾已抵達(dá)安陽,人數(shù)……沒差啊!可這越是不差人數(shù),我怎么心里就越覺得不安呢?”蒯徹越說面色越凝重,這是一個長期行兵打仗的將軍對一切瑣事的精準(zhǔn)直覺。
蕓娘聽見他們兩人談了這么久,便道:“我去那邊給你們拿點兒東西吃,你們倆誰都別著急,人心里越急判斷就越會出現(xiàn)誤差。”蕓娘話音沒落,便起身看著他們兩人,寬慰了兩句,而后轉(zhuǎn)身就去拿食物和水了。
這時,一個斥候突然跑了過來,匆匆跪在距章邯五步遠(yuǎn)的地方,執(zhí)軍禮,說到:“將軍,我們在那邊發(fā)現(xiàn)了幾處詭異的地方,弟兄們都不敢貿(mào)然過去,想請您看看。”
章邯聽了,馬上站起身來,就要隨著斥候前去看個究竟。
值此之際,拿了水和食物重新走回章邯身邊的蕓娘,就站在章邯身后不遠(yuǎn)處,看著那個跪地執(zhí)禮的斥候,頻頻蹙著眉頭,她總覺得那個身影好像有些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蕓娘看到章邯起身將要隨那斥候離去,她的第一感覺竟是——危險;于是她高聲喊著:“將軍莫動!”
章邯聽到身后蕓娘一聲疾呼,便馬上回過身來,看見蕓娘面有驚恐之色。
蕓娘立即趕了幾步,走到章邯身邊,盯著那個跪在地上將頭埋得很低的斥候,懷疑地問道:“你是哪位副將的手下?”
斥候再度將雙手抱拳高舉,剛要開口回答,誰料蕓娘一下子從章邯腰間拔出寶劍,劍鋒直指那跪著的斥候,向前一步,擋在章邯身前。
一旁的蒯徹看見蕓娘這驚人之舉,便也有所防范地將右手按在了腰間佩劍之上。
只見蕓娘略略向著身后的側(cè)了側(cè)頭,咬牙說著:“這個人根本不是你的部下!恐怕……他應(yīng)該是蕓娘的老相識吧!”
斥候一聽眼前女子竟然說出了這番話,于是就慢慢地將頭抬了起來,緩緩地站起了身,雙眼漸漸看向了眼前之人。
“韓信,淮陰一別,近來可好?”蕓娘說著,又將手中寶劍向上抬了抬,正對著韓信咽喉。
韓信沒有想到,自己曾經(jīng)愛慕著的姑娘突然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杳無音信,他曾千萬次猜測過:或許蕓娘在西行路上就已經(jīng)死于亂兵之中,或許她已經(jīng)得到了二世皇帝的寵愛成為了妃子。
韓信更沒有想到的是:蕓娘此時此刻竟陪在章邯的身邊,自己苦心謀劃這么久的行刺亂軍之計居然毀在了自己曾經(jīng)愛過的人手里。
韓信將心中的萬分無奈和委屈全都咽回了肚里,他看著蕓娘微微凸起的小腹就已經(jīng)能猜到,于是,不知不覺間,淚水填滿了韓信的眼,蕓娘在韓信眼中的樣子也漸漸地模糊了。
韓信硬咬著牙齒,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緊緊閉了雙眼,好像要將淚水?dāng)D干;良久,他才緩緩睜開了眼,長長地舒了口氣,故作冷靜之態(tài),問:“你為什么還記得我?”
蕓娘也強(qiáng)忍著自己眼中的淚水,深深吸了口氣,顫抖著將氣呼出,哽咽地說:“你的命——是我救的,淮水之畔,我們彼此愛慕過……你曾擦拭著自己腰間那把臥薪劍,和我講過那位越族鑄劍師的故事……”
“我以為……還好,你還能記得!”韓信聽了蕓娘的答話,心中五味雜陳,而后情不自禁地向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你再動一下,休怪蕓娘……劍下無情!”蕓娘當(dāng)真想要無情,天知道她現(xiàn)在有多為難:一邊是自己在西行路上想了無數(shù)次、念了無數(shù)次的韓信,一邊是不要命也要護(hù)自己周全、又將畢生之愛交給自己的章邯。
就在這個時候,混跡在章邯周圍的楚軍漸漸聚攏了過來,蒯徹和百八十警衛(wèi)兵連同章邯、蕓娘、司馬欣都被鐘離昧等人圍在當(dāng)中;鐘離昧看見章邯面前的姑娘持劍指著韓信,便想出手將她拿下。
誰料鐘離昧剛走了一步,韓信眼中便充斥著血色,怒斥了一聲:“別動!”
章邯上前一步,左手輕輕摟著蕓娘,右手將蕓娘手中的劍接了過來,然后面對著蕓娘,微微笑了一下,輕輕地在她額頭吻了一記,說:“蕓娘長本事了,現(xiàn)在都能替我拔劍了;不過,這是我們男人間的事,還是由我來做。”
韓信再度上前一步,似是想要將蕓娘拉到自己身邊;章邯突然將寶劍指向韓信,目光凜凜看著眼前的小子。
林間倏地靜了下來,空氣仿佛都已經(jīng)凝滯住了,微風(fēng)輕輕拂過,撩落一片樹葉,正向著章邯手中的利劍悠悠墜去,只見樹葉剛剛觸及劍刃之際,便被一分為二,兩瓣葉子擦著劍面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