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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全黑,只是天空一片敞亮,除了那輪接近全圓的月亮,連一片云都沒有。
鐘離昧抬頭望了望天空那輪明月,連連嘆氣,說:“看來老天也不幫我們,月光這么清亮,大家伙兒怎么摸到每個士兵的帳篷里啊!”
韓信倒是并沒把鐘離昧的憂慮放在心上,自己不顧旁人說什么,獨自數著王離部那兩小隊巡夜兵一個往返所需的步數,然后默默計算著兩隊巡夜兵各自到達最兩端的時間。
鐘離昧這邊都快急上火了,他見韓信竟然不把這么一個大問題考慮在內,于是一把拍了拍他的后腦。
韓信一下子回過神來,皺著眉頭,白了鐘離昧兩眼,問:“你還記不記得我晚上最愛干什么?”
“看星星?看月亮?可是你小子今天該看的時候不看!”鐘離昧仍在抱怨韓信沒有把計策想全面。
“我今天沒看,可是我昨天看了、前天看了,按照先師手札上記載的辦法推算,半個時辰后將會出現‘長庚合月’的天象,到時候這里會一片全黑,保證你伸手看不見五指。”看來韓信在蟄居淮陰的日子里,確實已經掌握了青女所說的“諸子百家之學皆可助陣兵戰之道”的方法。
“我說你小子找揍!自己會的那么多,還要跟你哥哥我留一手是吧!”鐘離昧聽到韓信既然能夠推算出“長庚合月”的時間,于是他又追問了一句:“等下我們怎么干?”
韓信打量著鐘離昧,說:“等會兒找幾個身手好的,趁著夜色漆黑把站在外圍的警衛兵全都弄死,不許出聲!然后迅速換了秦軍的衣服替他們望風。”
“等下你就看哥哥我的吧!”鐘離昧向韓信保證自己絕不會失手。
“項莊,等下營中交替巡夜的兩個小隊就教給你我二人,務必要在他們走到營地最邊緣的時候一劍鎖十喉,同樣不能弄出太大聲響,當然也不容失手。”韓信似乎對自己的劍術頗有幾分把握。
“鐘離兄,你派人守在我們兩人身后,只要看到我們解決掉那兩隊巡夜兵,就立馬喊了兄弟將尸體拖走,把秦軍的衣服換好。等我們把所有哨兵全都解決,其他士兵必須在一刻鐘之內摸進營帳把還在做夢的秦兵全都殺掉。”韓信這般安排著。
鐘離昧覺得,這大概就是自己所揣摩出來的韓信的“換血”之法吧,于是他補充道:“我懂!不能見血,不能弄出動靜,以免將王離驚醒。”
“鐘離兄明白就好。”韓信說著,將自己趴在地上的身子翻了個面,躺在項莊和鐘離昧倆人之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是鐘離昧見韓信竟然在這大戰關頭,還有休息的閑心,于是便對他說:“你呀,繼續好好地看你的月亮吧!趁著現在我們還有工夫再合計一遍,此事關系全局,不能有分毫疏漏!”
“我說你們呀,趁著現在有時間就先喘口氣,好好歇會兒,等下有你們忙的。還有,你讓我合計,最好不要吵我!”鐘離昧好心提醒,韓信倒嫌他吵了,看來這大哥平日里真是慣壞了他這臭小子。
至此時,在王離駐地之外,韓信、鐘離昧、項莊以及眾將士就這樣靜靜等候著“長庚合月”的到來,誰也不發一言、誰也不敢松懈,大家都明白,這是他們絕地反擊的關鍵一招。
北風倏而吹過,揚起了陣陣輕沙;夜幕之中的孤月依舊像之前一樣明朗,長空無云,唯有零零幾顆小星閃爍。
韓信算著他們行動的好時辰馬上就到了,于是翻了個身,用手背拍了鐘離昧三兩下,輕聲道:“吩咐兄弟們脫掉鎧甲,記住,一定要告訴他們:明早無論王離問什么話,那些南方來的兄弟只需嗯啊點頭,讓北邊兒來的兄弟給我使勁兒叫嚷!”
“明白!”鐘離昧看著韓信,嘴角一斜,便將寶劍抄了起來,說著就去知會屬下了。
“項莊兄你攻左我攻右,走!”韓信雙臂支地起身,照著右邊就繞了過去。
兄弟們動作很快,紛紛趕在天象驟變之前就已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韓信算著那兩隊巡夜士兵剛剛在營地正中交叉而過,又抬頭看了看天空,那輪明月邊沿已經有了一小塊黑斑,于是,韓信和鐘離昧紛紛學了三聲烏鴉叫,示意兄弟們即刻動手。
鐘離昧屬下的敢死之士進攻最外沿的一圈崗哨,只見他們個個手段凌厲干脆地扭斷了秦營站崗的哨兵,馬上將秦兵尸體拖至身后的坡下,三下五除二換好了衣服,又趕在兩隊巡夜兵走到營地兩端之前紛紛代替了哨兵們,站回了各自的位置。
就在這時,韓信的眼睛緊緊盯著巡夜兵腳下的步伐,一步步數著,當他看到這個小隊十人全部轉身之后,便從腰間迅速抽出臥薪劍,向著這十人頸間位置將寶劍擲去。
就在韓信臥薪脫手之時,方才的朗朗月空一下子變暗了三四分,寒風呼號,沙塵揚起,烏鵲悲鳴著飛向遠方。
韓信此招有雷霆之勢,可臥薪卻似秋風掃葉,劍鎖十喉。
看見自己此招已達目的,韓信便飛身凌空施展輕功絕學,趕在寶劍落地之前,右手穩穩接住臥薪,折劍回鞘;他這一串動作,輕靈狠絕,非常人所能及。
原跟在韓信身后的十名楚營兄弟見他動身,就迅速跟進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這十個即將倒地的尸體,然后將他們迅速拖到坡后,換好衣服趕回了營中;與此同時,對面的項莊等人也已得手。
就在韓信身后的十位弟兄將巡夜兵的尸體扶住帶走之際,鐘離昧手下第一組將士趁機摸入最外圍的一圈營帳之內,手腳利落地扭斷了還在睡夢中的秦軍的脖子,然后將這些倒霉的短命鬼們安置到帳里最不顯眼的地方,用雜物暫時遮掩了尸體。
第一組楚軍將士成功之后,空中的長庚星已完全和月亮重疊在一起,夜一下子黯淡下來,光線極其微弱。
其他人員由外而內照葫蘆畫瓢,依次遞進實施潛營暗殺之計,然后將這些死都不知怎么死的糊涂鬼的尸體藏在營中角落,用箱子、雜物暫時遮掩。
等到鐘離昧所部約五千人全都給秦軍換了血,“長庚合月”的景觀也就結束了,月亮再度從長庚星的暗影中慢慢移出,方才黑得難辨五指的夜又一次亮了起來。
夜幕無云,月華如水,北風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