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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家慘遭滅門之禍的兩個月后,趙高又攛掇著二世皇帝胡亥掀起了另一場血腥屠殺,這一次,他們的刀鋒對準了始皇帝的親生兒女——胡亥的兄弟姐們……
胡亥即位的第四個月的一天,嬴嬰正在家中讀書,閻樂這幫喪門星竟然叩響了他的家門,風影衛馬上進屋來報:“公子,閻樂突然率領重兵闖入府中!”
正陪在嬴嬰身邊的百里玄一聽這個名字,馬上緊張了起來,一下子皺緊了眉頭,死死握著嬴嬰的手,凝望著他。
嬴嬰馬上安慰著百里玄,囑咐著她:“記著,無論前廳發生何事,都不許出來!切記!”
說著,他也沒有等百里玄回應,就一步上前,抄起了墻角擺著的小酒壇,馬上打開痛飲,從他嘴角涌出的酒水順著他的面頰、脖頸流入衣衫,而后對著風影衛說到:“看住玄子,不要讓她出聲!”
“怎么著,老東西,你家公子呢?”閻樂正悠哉悠哉站在廳中等候著嬴嬰前來,他好傳達二世皇帝的最新旨意。
他正說著,嬴嬰便醉醺醺地東倒西歪著踉蹌著走到廳中,裝著自己大醉不醒的樣子,指著閻樂問:“你是誰呀!來我家干嘛?”說著,嬴嬰又抄起酒壇喝了一大口酒。
“嬴嬰,你好歹也是宗室公子,瞧瞧你這……什么樣子!陛下有旨,請公子跪領!”閻樂不耐煩地一皺眉,故意提高了嗓音對嬴嬰吩咐著。
“哦,陛下……的旨意……”說著,嬴嬰裝著打了兩個嗝,就馬上歪歪斜斜地跪在地上。
“陛下有旨:先帝之女胡靈公主有悖逆謀反之舉,已于今早處以醢刑,責令宗室公子分食其肉!”閻樂一面宣旨,他的身旁隨從一面將胡靈公主尸身所制肉醬置于嬴嬰面前的地上。
胡靈公主謀反?真乃滑天下之大稽!她才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啊,她知道什么是謀反?趙高和胡亥竟然連一個弱小女童都不能容……天理何存啊!
堂后的百里玄聞聽,差點沖了出去,只是她剛剛一抬腳,風影衛就死死拉住了她,并對她咬牙搖了搖頭,她這才作罷。
嬴嬰的父親是始皇帝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如今趙高竟然這樣殘忍的殺害自己的族妹,還要嬴嬰當著閻樂這幫為虎作倀之人的面吃掉自己妹妹尸身所制的肉醬……
“公子嬰,請吧!”閻樂得意地看著嬴嬰的反應。
嬴嬰還能有什么辦法,當眾抗命嗎?自己去和閻樂、和趙高拼個你死我活嗎?天啊——為什么事情竟到了這般田地!
于是嬴嬰伸出左手一把抄起裝著肉醬的陶甕,右手馬上去罐子里抓出一把肉醬塞入嘴里,大口大口咀嚼著……
百里玄沒有辦法再咽回自己的淚水,風影衛一把捂住她的嘴,怕她情不自已的哭泣聲會驚動閻樂。
“老奴,去將椒鹽取來……我正好就著酒……就著這酒……”嬴嬰一下子揮手將老奴支開,這樣殘忍的一幕,他自己面對就夠了,何苦還要牽連無辜的老奴呢……
閻樂看著悶頭嚼著肉醬的嬴嬰,恣意的笑著,便放心地帶著手下之人離開了嬴嬰的家,直到嬴嬰再也聽不到閻樂的笑聲,他才停止了繼續去吃肉醬。
百里玄一下子掙脫了風影衛,離玄之箭似的沖到嬴嬰的身邊,痛哭著癱跪在地:“子嬰……”
嬴嬰頓覺心頭一陣惡心,便馬上將反胃吐出的肉醬吐回陶甕中,然后立刻正襟叩拜那個陶甕,失聲痛哭,大喊著:“妹妹!”
百里玄一把將嬴嬰抱在懷中,兩人雙雙哭成一團。
不久,聞訊從暗室中趕來的舞娘一下子扶住了門框才沒有摔倒,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廳中以淚洗面的兩個人,而后再看著那陶甕中胡靈公主殘缺的肉身,漸漸地,她順著門框盤坐在地,心中萬千滋味久久不去……
入夜,嬴嬰、百里玄和秦舞娘將胡靈公主的殘缺之身安葬在了后院的一株梨樹之下,而今正是暖春時節,梨樹枝頭擠滿了花兒,繽紛熱鬧的向著院主人報著花期;時而東風撩過,梨樹花落如雨,鋪灑在胡靈公主的小冢上。
“太子扶蘇一家七十二口,蒙家上下加之賓客眾人二百八十三口,始皇子女三十二人,公子高被迫殉葬,其他遭株連之禍的人總計過千……”秦舞娘跪在胡靈公主墓前,眼中再無淚水,歷數著這場浩劫中亡命的冤魂。
“舞娘要為這些冤魂……復仇!”她現在無論說著什么話,口氣都是很淡、很淡的。
“嬰,身為嬴室宗親,不誅此賊,縱使身死也無顏面對嬴氏族人……舞娘,你要怎么做?”復仇!這是他們唯一的路,現在真的已經沒有了其他的路。
“我要進入披蘭殿,我要挖空趙高背后所倚仗的一切權勢!我要做那千里長堤上的一窟螻蟻……將趙高拉進人間煉獄!”進入披蘭殿,這是身為女子想要走進趙高背后勢力范圍的唯一途徑,舞娘唯有這一條路可走……
“舞娘!讓玄子代你去!你不能再有事了,真的不能……”百里玄和舞娘相擁在一起,誠摯地勸慰著,舞娘已經活得太苦了,她不愿讓舞娘繼續掙扎在痛苦的泥淖中。
“不!我必須去……”舞娘說著,輕輕推開了百里玄,無奈地眨了眨眼,問:“表小姐是以為……舞娘憑借著幸運,才會茍活至今嗎?”
她搖了搖頭,回想起那日和蒙信、百里玄分別之后的種種,緩緩說著:“那天,我和你們分開……追兵緊追不舍,我跑著跑著……就被人拉入了浣洗房……一直重病的老夫人和她的陪嫁郭媽媽將兩床棉被浸在水中……然后將我死死蓋住,他們兩位老人打碎了水缸,讓那一缸的水浸濕了我身下的地面……最后兩位老人在大火中死死撲在我的身上……她們是想讓那把火先把自己燒盡,來換我一命啊!”
舞娘越說越哽咽,但是越說就越堅定了自己一定要親自報仇的信念:“我秦舞娘,不過是……官婢罪奴,蒙家上下如此待我……即使讓我再死一次,舞娘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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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咸陽,這座繁華的都市城中,有著許許多多外界看不到的情景,比如二世皇帝繼位之后,各縣各郡罰沒入宮的官婢罪奴一批接著一批被押解到咸陽,她們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只是一群卑微到可以任由押解官兵凌/辱發泄的女人……
夜半,在咸陽城外十五里處的破屋,一隊押解著官婢罪奴的秦兵正在破屋前攏了一堆篝火,烤著野味、喝著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