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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蒼茫,四海洋洋;
星垂野闊,龍吐八荒;
大鵬風勢,朱雀獻祥;
九州同賀,長樂未央。
剛剛斬殺了白蛇的劉季,重新走到篝火旁,一屁股盤坐在地,將新得的寶劍映著火光仔細品鑒著,突然,他竟一人嘿嘿地樂了起來。
樊噲看見他這不正常的樣子,就走到了他身后,抬腳輕輕踢了他兩下:“你這一個人傻不滋的樂個什么勁兒?”而后,他嘆了口氣,搖著頭,搞不懂劉季想什么,隨即也坐在了劉季身邊。
劉季笑了笑,問了一句:“哎!你們誰知道這山叫什么?”說話間,他回了下頭,問著左右眾人。
呂澤仔細想了想,皺著眉頭,抻著長音回答:“好像是叫什么——芒碭山?!?
“哎,大舅子,你可不知道!我阿季當初在采石場勞作遇見始皇老子的頭天,從秦兵手下救了個老頭兒,老人家說他是齊國稷下宮學子,家里收著一把寶劍,叫做‘浩然劍’,他為了感激我白日里救他,便對我說出了那把劍就藏在這芒碭山中。”
眾人聽見劉季這么一說,而今真的就在這山里看見了這把絕世好劍,于是大家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可是這更奇怪的是第二天一早,我起身沒看見老人家,就問了同屋的漢子,你們知道那漢子告訴我什么嗎?”劉季探著頭,看向周圍聚集在篝火旁的弟兄們,嘴角帶笑地故意賣著關子。
劉季看見他們紛紛搖著腦袋,就把寶劍直插入地中,兩手拄著劍柄,說:“漢子和我說,我們這組勞役壓根兒就沒有過什么老人,全是青壯漢子!”
樊噲聽了,依舊瞪著眼睛,和劉季說著:“按你這意思,那老頭兒空口贈劍,現在這是應驗成真啊!”
劉季也緊了緊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你們說,當時我還在服役,他怎么就能知道我日后會來到這芒碭山中呢?”
“唉唉唉,阿季阿季,老樊我覺得,你他娘的……這是做夢呢吧!哈哈哈!”大家伙兒聽著樊噲打趣著劉季,便也哈哈大笑著。
而后樊噲滿臉一副不信的樣子,起身便離開了,眾人議論著也就散去了;唯有劉季盯著篝火,仿佛若有所思,他的嘴角邊再次浮起一絲壞笑……
就在這一晚,沛縣的鄰居——豐邑發生了民眾起義,豐邑百姓因反對二世皇帝這次大征徭役的指令,聚眾闖入縣衙殺死了朝廷委任的縣令。
安頓好了呂家老兩口和呂嬃的蕭何,在返回沛縣的半路上聽聞此事,覺得這是一個要挾沛縣令召回劉季的絕好機會,于是他冒險返回沛縣,直闖縣令寢室向縣令稟告。
沛縣令正在吃晚飯,一身狼狽相的蕭何就硬闖了進來,縣令瞥了他一眼,警告著他:“蕭主吏如若開口求我放了劉季家小,那曹參就是你的下場!”
蕭何氣得上前一步,將縣令手中的碗一把奪過,狠狠擲在地上,陶碗便被摔了個粉碎,只見他眉頭緊皺,指著縣令說:“都什么時候了!大人還吃得下去飯!臨縣豐邑百姓為了阻止縣令派發徭役,已經聚眾將縣令殺死造反了!要是沛縣百姓知道此事,如法炮制,您覺得您能逃過一劫嗎?”
沛縣令上任以來一門心思想要討好上司,并沒有什么造福一方的大作為,老百姓自然也是不會買他的賬,每次上面攤派下來什么差事兒,都是蕭何曹參帶頭完成,所以,縣令很清楚自己處在什么樣的情境里,現在又聽見蕭何這番話,他就立馬慌了神兒。
“這……蕭主吏以為……要如何才好?”蕭何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大人,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揭竿而起,反抗暴秦,天下云集而動者十之八九,百姓更是動輒殺官響應,您要是想保全自身,唯有和百姓一心,不如此時振臂一呼,先行樹起反旗,才是上策!”
當然,沛縣令聽后覺得蕭何說得有道理,只是他還有自己的顧慮:“可是……我平時并沒有什么好的作為,這時候突然造反,要是百姓不響應我,又該當如何?”
“既然大人這樣考慮,不如就召回流亡在外的沛縣刑徒逃犯,從他們之中推出一人,替大人振臂一呼,這樣即使失敗,大人也只是被脅迫,想來上面會考慮這層,大人屆時也好有個托辭?!?
這蕭何不愧是老謀深算,他替沛縣令解決了后顧之憂,縣令的意志馬上就崩潰了,于是問道:“那……蕭主吏覺得誰最適合代我振臂一呼?”
“那還用問嗎?自然是劉季最為合適,大人才抓了他的家小,和他算是結怨已深,如果大人遭到上司問責,上頭自然會想到劉季和大人早有過節,也就會相信大人造反是被他脅迫的這番說辭?!笔捄芜@番話一下子保住了劉季和劉家老小的性命。
“大人,我聽說您把曹參抓了起來,請趕緊將他放出,派他去通知劉季,曹參妻子和劉季的相好乃是姐妹,他去最為合適,劉季也自然會信了他的話,乖乖回來為大人所用啊!”蕭何又憑這一句話救了曹參這個好哥們兒。
于是沛縣令馬上聽從蕭何計策,吩咐道:“此事本官就交給蕭主吏去辦,速速去辦!”
就這樣,天剛剛擦亮,曹參就快馬加鞭去找劉季了,他只知道劉季過了豐西澤就一去無蹤,于是唯有順著這條路前去尋找;而這個時候的劉季正帶著他那兩百來號人往回走著……
今冬初雪,豐西大湖已結了厚厚的冰,現在又輕輕地附上了一層白雪;山在雪幕的阻隔中若隱若現,路在雪毯的鋪墊下好似無盡;道旁偶爾凸顯出來的,是那零零星星分布著的老樹,枝頭光禿禿的,被雪壓迫著。
劉季一行人正悶頭兒走著,突然一陣哭聲傳來,大家伙兒立刻警覺了起來,團在一處,向著哭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劉季四下里張望著,就在不遠處的一個樹干下看見個團縮著抽泣的身影,于是他招呼著夏侯嬰:“夏侯嬰,去問問怎么回事兒?看她一個孤老婆子,要是缺衣少吃就接濟點兒給她!”
夏侯嬰聽了吩咐,于是取了一件襖子又拿了兩個餅走了過去,他停到那老人身旁,看著她問了句:“老人家,這是遇見什么難事兒了?”
就在這時,那人用棉衣的袖子半掩著臉稍稍抬了頭,向著夏侯嬰使了個眼色;夏侯嬰瞪了眼睛,仔細分辨著,原來這人竟是盧綰!
于是夏侯嬰馬上就知道這一定是劉季跟他商量了要玩兒什么把戲,便馬上用身子擋住了盧綰,清了清嗓子,高聲問著:“婆婆,您別哭了!到底是什么事兒讓您這樣傷心?”
盧綰依舊埋著頭,捏著嗓子,裝作啼哭的樣子,對他說:“我是在哭我那冤死的兒子!他昨晚上被人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