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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間,鋒芒數轉。
笑容重新爬上他的臉卻沒有爬入他的眼。
“娘子此話何意?”
他的個頭很高,白彌只能抬頭仰視他的眼睛,因為湊得太近,很容易注意到他長長的睫毛像一排細密整齊的鴉羽,安安靜靜地垂下。
“你覺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嘍。”白彌皮笑肉不笑,“君子貴其身,而后能及人。”
“娘子教訓的是,不過在下覺得這話對娘子而言同樣適用。”他面不改色地道,“現在娘子可以說出剛才問題的答案了么?”
“嗯?”白彌莫名地看著他。
他轉開眼睛,嘴角依舊含笑,“娘子剛才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專注?”
“死人。”白彌無聊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會自己看?”
“娘子看得如此專注,卻對在下不假辭色,難道那個死人比活生生的在下還要好看?”他面露無辜,可憐兮兮地指著指著自己。
真不要臉啊——
白彌下了定論。
這是個妖孽!
還是個臉皮相當厚的沒有節操的妖孽!
以后要躲他遠點。
白彌受不了他糾纏,便隨口搪塞:“我在想,解開纜繩的也許不是別人,會不會是裘一醉。”
“很有可能,酩酊大醉之人干出什么事都無需訝異。”他轉身走到裘一醉的尸身前面,恍然大悟似的,“先不論他為何解開纜繩,總之他解開了船,但昨日他喝得大醉,行動不自控,因此放跑了船,他在追船之時絆倒,摔在礁石上被鋒利的貝殼劃破脖子,最后鮮血流盡而死。”
聽著他流暢地分析,白彌沉默地看著尸首。
這廝真就這點能耐?
段殊眨眨眼:“怎么,娘子對在下的分析有異議?”
白彌點點頭:“有一點很奇怪。”
段殊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哦?哪一點?”
白彌出神地看著裘一醉的尸身:“他的身上血幾乎全都流光了。”
段殊就像一步步引誘她開口般,提出質疑:“畢竟他飲了酒。我看過他的葫蘆,里面的酒所剩無幾。”
白彌沉默。
裘一醉傷在頸動脈,本來就會造成大量血液流失,飲酒后或許會流更多血,這樣一來他死得會很快,但是血也流得太多了,就好像被特意放光一樣。
可是她沒有證據,尸身上也沒發現更有價值的線索。
一切都只能是推論,推論毫無根據,又怎能隨意與人道?
白彌將手帕隨手一丟,兩人緩步走出祠堂。
白彌有些不適外面炫目的日光般瞇了瞇眼。
段殊腳步頓了頓:“還有一事要請教娘子。”
白彌攏著帔帛,祠堂里待久了,似乎有些冷:“不敢,請講。”
他站在離她身側,身形如同金山玉樹,“裘一醉不過個無關緊要之人,無論他是壽終正寢還是死于非命,似乎都與他人無憂,娘子為何要執著探查他的死因。”
墨跡了老半天,他終于問了句像樣的話,白彌便認真回答:“雖然不知道郎君為何下此定論,但是在我看來并沒有誰是無關緊要,而且我認為,裘一醉很重要,非常重要。”
“哦?”他似有疑惑。
“有的人多重要,恰如許多真相被掩蓋,就像郎君化名上島,醉翁之意不一定在酒······”白彌看他忽挑的眉角,勾唇一笑,繼續道:“雖然有人嘴上一直說什么不明白,不在乎,不重要,但卻一直做出些‘這件事其實很重要’的舉動。”
她推開攔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毫不畏縮地注視著他的雙眸,“而我,也一定會查明真相。”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哪兒來的這么個女人。”
段殊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
“真是招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