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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個丫頭簇擁主位上那位二十□□歲的婦人,她穿著秋香色的裙子,妝容精美,身段窈窕。這些養在后宅的婦人一般保養都好,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尤其那種以色侍人的,實際年齡三四十歲也有可能。從這位婦人的坐姿以及不經意握緊的拳頭上來看,她現在警覺又憤怒,雖然她的表情掩飾得很好。
那婦人緩緩站起,用下巴高傲地俯視她。
她聲音柔媚,語氣卻不失剛硬:“里正大人,恕奴不能從命。”
白彌恍然,她說怎么看著這男子眼熟,近日里為登州刺史辦事,大概是在哪個場合見過這位里正。
里正雖不是什么大官,但在當地也是有頭有臉,出門在外總是有人賞幾分薄面。他似未料到這婦人竟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反駁他的命令,面色很是不虞:“康夫人,此時真相未明,這樣將名小娘子綁著似乎不妥?”
康夫人轉顏一笑:“里正不知,此賊十分惡毒,民婦也是不得已為之,恐她狂性大發,誤傷了您。”
里正的面色稍有緩和,他行至白彌面前,似未認出面前這位被人五花大綁的狼狽女子就是一個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姑娘。他將她上下打量一翻,不失威嚴地道:“敢問娘子姓甚名誰?”
白彌道:“諸位難道不是知道我是誰才綁我來的?還是有人不分青紅皂白,當街隨意擄略良民,視我大唐律法為無物?”
里正頓時噎住。
白彌也不看他,眼波撩著前方那位康夫人:“我知道你是此處里正,那她是誰?”
不用分析什么微表情,白彌也能讀懂康夫人那倨傲的眼神。仿佛在她眼中白彌就是油滑的白玉石板地面上一灘骯臟的污漬。
康夫人冷笑:“別裝了,我是誰你會不知道?”
白彌笑道:“這登州正兒八經的高門貴婦在下的確認識幾位,恕在下直言,似這等別宅之婦,在下恥與之來往,夫人還是自報家門吧。”
在這街坊鄰里間,康夫人一直以高官家眷自居,與人相交也十分自持,不想今日被當眾揭短,叫破自己別宅外室的身份,頓時勃然大怒:“好一張利口,奴乃官眷,且容你在此胡亂污蔑,先掌她五十耳光,看她還敢不敢在眾人面前巧言狡辯!”她心中確實篤定白彌揣著明白裝糊涂。
“等等。”白彌也不看她,只瞅著里正,“反正都到了這兒,怎么著也得讓我死得明白些,總得先讓我先讓我自己犯了什么忌諱,這總可以吧?”
里正對這康夫人似有不滿,沉著臉負手道:“康夫人,前面帶路吧。”
康夫人略一思索,料想白彌也逃不出她的手心,便淡施一禮:“請。”
于是由康夫人親自帶領,一行人自前堂、后室,東西廂房都參觀了一圈,所有一家之主居住的房間,一間都沒有拉下。
雖然早有準備,白彌還是大為驚訝。
她看過的這些房間,窗紙被戳破,無論墻壁還是黃花梨的家具,包括博古架上的花瓶、玉器,或四腳朝天,或五體投地,都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字畫、書籍、衣物等亂七八糟地丟在地面上,撕的撕,碎的碎,碧紗櫥上的白紗也撕下了來一半,連地毯、床幔、銅鏡上,都潑上了沾著毛的雞血,真是慘不忍賭。
顏色這般濃厚,面積這般闊大,殺的雞可真不少,真是下了血本。
而雪白的墻壁上用血液寫滿辱罵女主人的污言穢語,白墻紅血,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白彌暗中點頭。
不錯,知道自己是個識字的。
置身這般場景,康夫人掩面悲戚:“半個月前,這妖婦莫名上門,破口大罵,說了許多不堪言語······里正贖罪,那些話奴家,奴家實在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