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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真田弦一郎的最佳地點——和室。
雪遲誤打誤撞一腳邁入這略顯清冷的室內時,腦海里浮現的都是這句話。
她有一副好記性,非常好。雖然從來沒有跟人刻意提起過,但是她也如同某些個網球數據黨一樣,在腦子里記下了無數情報。區別只是,她不會說出“某某某做某某事的幾率是百分之幾”這種話而已。
背對著她寫字的那個少年,把袖子挽到手肘,站的端正,手上捏著毛筆正寫著書法。雪遲走了過去,看著那字跡——遒勁有力,筆鋒利而不銳,出筆時瀟灑,收筆時內斂。
“好字。”
雪遲猛然出聲夸獎道,把這個少年驚了一下。
之所以判斷出來,只是因為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秒,然后轉頭看向雪遲的時候眼里寫的都是疑惑。
很少有人假期還到和室來。
真田沒有問她是誰,雪遲也不急著自我介紹。她仔細地端詳著這幅字,看的出來只是平時的練習,所以并沒有盡善盡美,她摸著下巴:“不過……這寫字的筆是不是比起這字稍微寒磣了一點?”
他用的筆只不過是和室給愛好者配的普通毛筆而已,質量雖然不算低劣,但也不是什么好貨。真田自己有很喜歡用的筆,可是用來做練習又覺得有些暴殄天物,是以他并沒有回答雪遲,而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然后雪遲也把自己的袖子挽了起來,笑意盈盈,自來熟地伸出手:“勞駕?”
真田會意,扯開了自己的紙,把手中的毛筆遞給了她。
只見雪遲悠悠然地把紙攤開、壓平,然后再拿起剛被她放到一邊的筆,那筆桿上還有被真田握過的熱氣。雪遲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下——
敵乃己身。
這是手冢的座右銘,雪遲知道真田清楚得很。而他此時此刻的反應也恰恰好地落在了雪遲的眼中,意料以內。
遲鈍的真田只覺得真巧,絲毫不認為雪遲與手冢有什么關聯。
接著便聽到雪遲放下筆,自我介紹:“青學的川上雪遲,你好。”
青學的……
還沒等著真田神游太空去想自己的事情呢,眼尖的雪遲已經看到一旁的將棋棋局,頗有風度地把手往旁邊一伸,做出的是不容拒絕的邀請架勢。
“曾聽聞立海大附中的真田君不僅書法和劍道造詣頗高,在將棋方面也很有研究,不如我們下兩盤?”
北島家和真田家,都是相當老派的世族。
所以這些家族的后輩們多多少少都會掌握一些“老年人運動”的愛好,不過真田這種也是屬于超額完成任務,什么都學了些,而且成績都還不錯。
雙方對弈。
剛一交手他們就感覺到,兩個人的棋風差異得很明顯。真田的打法屬于穩扎穩打型,與他性格果然相似,但是在那份穩中又帶著堅定和直接。他并沒有因為對方是個女孩子就有任何的放水,然后他也感受到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因為雪遲的確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她的棋風和她自己一樣任性,任性的要命。橫沖直撞,兵行險招,并且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犧牲掉棋子。等到真田吃了這顆以后才發現,她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坑往下跳。
戰況越來越焦灼,兩個人落子的時間越來越長,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謹慎地想很久,甚至往后思考到五六步。可是對于不習慣對方思維的二人來說,預測對方的下法這時候就困難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很少見到雪遲這樣風格的下法,真田還是有點應接不暇。
她終于抓到了對方的一個失誤,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出了自己的步子:“王手。”
雪遲笑的張揚,真田心下突然懊悔,打算認輸。
正當雪遲也以為自己就可以這么收場的時候,突然一只白凈的手伸了過來,那上面涂得紅艷艷的指甲油晃入雪遲的眼睛,真漂亮。
“逆王手。”然后那只手的主人說。
雖然真田上一步失誤了,但是之前他給自己的鋪墊都做的很好,所以竟然從劣勢中掙脫了出來,占到先機。
不過這時候兩個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棋局上了,他們抬頭,看到了這個面如薄紗、唇如朱丹的女人。她一只胳膊斜斜地撐著桌子,眼瞼半垂,一副慵懶的樣子。
她看著雪遲,說:“川上雪遲。”
這人的聲音軟軟糯糯,帶一些口音,看來她并不是神奈川本地人。那嗓子和那腔調,似乎時時刻刻都像是在跟你撒嬌一樣。
“你和我想象的似乎并不一樣。”雪遲說,“天海絢子。”
她朱唇微勾,斜睨一眼,把手放到了真田肩膀上:“聽說青學來了兩個人,結果只見到了上杉,還讓我納悶著呢,沒想到在這里看到了你。”然后她又低頭,手上似有惱怒般輕輕一推真田,“弦一郎你也是,我叫你來幫忙,結果你忙完就自己跑了,感情是來幽會佳人啊?”
真田咳嗽幾聲,似乎對她的這種說話方式已經習慣,沒有反駁,但是還是有些尷尬。
雪遲默不作聲,只是面含微笑地看著天海在自己面前演了這一出。本來上杉跟其他聯盟成員并沒有說會帶上自己,她這第一句話就是向雪遲表明自己的消息靈通,立了個下馬威,第二句話就表現出自己和真田的關系不同尋常,第三句話表面是開玩笑,暗暗地也有些警告雪遲的意思。
她這模樣,倒像是一個護著自己地盤的老母雞,雪遲輕笑。
然后她和真田同時站起身子,天海的目光順勢在她身上一掃,停在了她腳面的鞋子上。
“紅唇印花,我還以為這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東西了。”天海說。
2000年的時候,紅唇裙的推出帶動了一陣風潮,成為了時尚界的新寵,而現在雪遲腳踩著的高跟鞋上,也正是當年同樣的圖案,來自于同品牌的私人訂制,自選跟高、自選面料,雪遲這雙鞋是她所有高跟鞋里穿著最舒服的一雙。
“你不如說我是在像經典致敬。”雪遲并沒有因為她這句挑釁而被激怒,四兩撥千斤地繞開了這個話題。
老牛吃嫩草?跟上杉一個德行,真惡心。
她的想法有些輕蔑。
“你的朋友在門口等著你呢,走好不送。”天海送客的意思不用言說,她坐到了雪遲剛才坐的位置上,示意真田坐下,兩個人好像是要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