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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相思和紅玉月下談心,了無旁憂。顧家書房內,顧云山卻是正襟危坐,端起茶盞又放下,滿面愁容。
“顧世伯可是有什么煩心的事?”
顧云山看看白玉樓,欲言又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
這么晚了他找白玉樓不為別的,正是為了前幾日圣嚴寺遇險的事。
這件事令顧云山一直耿耿于懷,寢食難安。
白玉樓心中有數。顧云山夫婦總共養育了三個孩子,老大老二都是男兒身,業已成家,二人都已獨當一面,一同照料著顧家的生意。
老大常年打理著云國的聲音,老二則是奔波于海上,顧相思是老幺,自小就陪在爹娘膝下,又是嬌弱的女孩兒家,顧云山夫婦自然對她疼愛有加。單一添的事發生以后顧云山整日坐立不安,白玉樓都看在眼里,這次密談必是與此事有關了。
來前父親曾叮囑過他,無論如何要護顧家小姐周全,他雖不知為何,卻也領命欣然前往顧家,本以為只是由于婚約之故,如今看來,事情并不是那么簡單,能讓雪月天宮出手,實屬罕見。
雪月天宮是專門培養殺手的組織,出手便是五千兩起,根本不會缺錢財,所以他們圖的不可能是顧家的錢財,單一添又說“懷璧其罪”,莫非顧家小姐身上有什么寶貝不成?
白玉樓帶著疑問看向顧云山。
顧云山嘆口氣:“玉樓可曾聽你父親提起過鎖魂玉?”
白玉樓點頭:“這鎖魂玉之事我聽家父提過,略知一二,據說是由雪域特有的冰晶石吸取日月之精華凝練而成,可解百毒,習武之人佩戴又可增加內力。”
“玉樓,不瞞你說,這鎖魂玉在相思手里?!?
白玉樓一怔,明顯不知道此事。白敢先竟沒有告訴他!
顧云山略微訝異,有些猶豫,既然白敢先未說,此事由他來說并不太合適,但事到如今,考慮到相思的安?!櫾粕街缓靡ба赖溃骸斑@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玉樓可還有記憶?”
白玉樓臉色微變:“依稀記得?!?
顧云山眼神飄忽,似乎又回想起當年的情景,那場景仍是歷歷在目,令他心有余悸。
當年顧云山與沈水煙相戀,雙雙退出江湖后,就在永安城的一隅角落開了一間小酒館,經營著自己的小買賣,雖沒賺到多少錢,倒也逍遙自在。
但是原本平靜的生活在那天被破壞了。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烏云翻滾,狂風大作,眼看就要落雨,來吃飯的客人不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夫婦二人打算早點兒關門打烊,顧云山收拾桌子,沈水煙正要關門,突然一只血手拉住了門:“求求你,救我妻兒!”
沈水煙吃了一驚:眼前是一個高大的男人,只是哪里還有個人樣子,分明就是個血葫蘆!這男人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目,頭發凌亂,和著血貼在臉上,有的已經凝固,像傷疤一般交縱。他身上大小傷口無數,汩汩地冒著血,男人的青衫已盡被染透,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男人身后一臉驚恐的粉衣女子探出頭來,她也受了傷,看起來奄奄一息,女子手里還牽著個小男孩,不過三四歲年紀,小男孩不敢大聲哭泣,咬著袖口低低地嗚咽著,臟兮兮的小臉兒看得人心疼。
沈水煙心一軟,有心讓他們進來,又怕惹來災禍,于是征求地看向丈夫,顧云山來不及多想,放下手里的碗筷,出門謹慎地四處查看一番,見沒有人跟來,點了點頭。
顧云山一點頭,那青衫男子便如蒙大赦,一把抱起孩子,一手拉著粉衣女子,閃身飛快地躲進了屋內。
顧云山夫婦剛鎖好門,插上門銷,就聽得外面一個尖利的女人聲音:“白敢先,躲得了初一,你躲得過十五嗎!快些滾出來乖乖受死,我會讓你落個全尸,否則……!”
見沒人應答,那女子又叫道:“白敢先,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數到三,你若還不露面,我便血洗這永安城!”
話說到最后,已是入骨的冰冷刺耳。
竟是要屠城!顧云山夫婦驚恐地對望了一眼。
粉衣女子白皙的面龐上流下了兩行絕望的眼淚,突然翻身跪下頻頻磕頭:“兩位恩人的恩情我林雪兒此生恐怕再沒有機會報答,只有來生再報了。今日一劫定然是躲不過去了,只求兩位恩人救救我的孩兒,他才四歲呀……”
女子幾乎咬碎了銀牙,緊緊摟著孩子,眼淚混著血水,泣不成聲。
小男孩似是被母親的悲傷感染,眼淚也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青衫男子捂著胸口,一臉悲戚:“雪兒……”
沈水煙本就是個善良的女人,又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此時看那稚兒流淚的面龐,仿佛預知了母親的去意,扯著她的袖子無論如何也不松手。
沈水煙不禁也跟著流下清淚,對顧云山道:“云山,我們救救這孩子吧!”
無論大人對錯與否,恩怨幾何,孩子總是無辜的。
顧云山本也是個外剛內柔的男人,當機立斷答應了下來。
見顧云山夫婦同意了,粉衣女子決絕地將孩子塞到沈水煙懷中,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和青衫男子肩并肩:“敢先,我們一起?!?
青衫男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沖了出去!粉衣女子緊隨其后,臨走前最后回頭留戀地看了一眼那孩子,便頭也不回地追隨青衫男子去了!
顧云山重新關好門,從門縫中看到了那個極其妖艷的紅衣女子,許多年以后,顧云山對顧相思說起過邵音音:“世間再沒見過那般美麗的女子,如兩生花般,一面是純潔,一面是邪惡?!?
“哼,白敢先,我還以為你不僅是個負心漢,還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看來我倒是錯怪你了!”紅衣女子癡癡地笑道:“林雪兒,你對他真是忠貞不渝,和我一樣,也是個傻姑娘,到死也不悔嗎?”
紅衣女子說著,像是想起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瘋狂地大笑起來:“怎么,你主子拋棄你了?我本來還想會會這位顛覆王朝的高人呢,看來你還不值得他出面?”
白敢先臉色一變:“音音,是我負你在先,又因鎖魂玉的事,害你良心難安,多說無益,動手吧!”
邵音音臉色倏地變白,臉上浮現悲痛之色:“是我有眼無珠,沒成想害了姐姐,待我殺了你,自會向姐姐謝罪!”
說罷,邵音音不再多言,目光變得兇殘,拔出腰間蛇鞭,毫不留情地抽了過去!
白敢先和林雪兒以劍相迎,三人立時斗做一團,看得出白敢先和林雪兒都是高手,不過邵音音明顯更勝一籌。邵音音極擅長使鞭,出招狠辣,招招都透著恨,誓要那對年輕夫婦的命!
白敢先處處護著林雪兒,不慎被鞭打了好幾處,剛凝固的傷口又崩裂開來。
好一對恩愛的夫妻!
邵音音冷笑,怒火更盛,出手更快更疾,還來不及看見她收鞭,已是又甩了出去!
見二人漸漸抵擋不住,邵音音趁機欺近身來,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剛要出手,白敢先突然“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原來邵音音那鞭子是淬了毒的,白敢先先前身上被鞭打的傷口此刻毒發,慢慢變黑,噴出黑血,煞是駭人!
邵音音一愣,低頭看他,本該高興,她卻絲毫感受不到手刃仇人的喜悅。
“敢先!”林雪兒見白敢先中毒昏死過去,發狂地吼道:“妖女!我殺了你!”說罷舉劍朝邵音音刺去!
“不自量力!”邵音音面如寒霜,袖中彈出暗器,正打中林雪兒腕口,林雪兒手一抖,“當啷”,劍應聲落地。邵音音以鞭作繩,將林雪兒層層圈住,用力一扯,林雪兒就被拉到了身前,邵音音毫不猶豫插下匕首,鮮血噴涌而出!
林雪兒的身體像抽絲般慢慢軟了下去,她睜大眼睛,似不可置信,目中全是怒火。
邵音音凄涼地彎了紅唇:“憤怒嗎?妖女就是這樣狠毒的?!彼p輕一松手,林雪兒便跌在地上,像一具斷線木偶般,再也沒了生氣。
顧云山夫婦目睹了全程,掩口啞然。
密不透風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閃電撕裂,“轟?。?!”雷聲緊隨其至,接著豆大的雨點紛然落下,噼里啪啦地敲擊著地面,洗刷了血跡,好像這里從不曾有過爭斗一般。
“咚咚咚!”“咚咚咚!”邵音音被雨水淋得濕透,烏發貼在額上,紅唇在昏暗的光線下更添妖冶,仿佛暗夜修羅般,遇人殺人,遇佛殺佛。
敲了幾下無人應答,邵音音失去耐性,一腳踹開門,酒館里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