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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狹窄的山路上,不知何時橫了一條碗口粗的大花蛇,不時吐著鮮紅的蛇信子,陰森森地注視著二人,一陣山風吹來,顧相思甚至嗅到了一股腥臭的氣味……
她平生最怕這種黏膩的動物,聽人說,蛇的花紋越繁復,說明毒性越強,眼前顯然是條劇毒無比的蛇,顧相思下意識看了一眼黑衣少年空蕩蕩的褲腿,要是她自己,早施了輕功跑了,她甩了甩肩膀,肩膀上的重量紋絲未動,少年壓得倒是嚴實……顧相思欲哭無淚,現在跑好像也來不及了……
這廂顧相思嚇得靈魂出竅,黑衣少年居然沒有絲毫畏懼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絲驚喜:“慢慢往前走,別驚動它。”
“什、什么?”
“走!”黑衣少年不耐煩地低吼,手上力度加重,顧相思脖頸立現一條血痕。
“好好好,有話好好說,你別動手啊!”顧相思呲牙咧嘴,怎么這么倒霉,她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了,老天要她英年早逝啊!
看來今天怎么都是死,不是死在黑衣少年的刀下,就是葬身于蛇腹。
爹爹,娘親,綺羅,師父,小鈴,小鐺,羅管家,王嬸,錢莊里的金元寶銀元寶,后廚的鍋碗瓢盆……咱們來世再見吧!嗚嗚嗚……
顧相思哆哆嗦嗦地往前慢慢蹭著,眼看著離大蛇越來越近,顧相思膽戰心驚,覺得那大蛇隨時都可能會撲過來,越想越怕,兩腿直打架,站都站不穩了。
在距離大蛇還有兩米左右時,顧相思突然感覺肩上一輕,定睛一看,那黑衣少年竟是驀地撲向那大花蛇,惡狠狠地咬住了它!
大蛇受驚,痛苦地扭曲著,似是想掙扎,黑衣少年死死抱住它不松口,面上的表情比那大蛇還兇殘幾分!大蛇的身軀因疼痛而卷曲,將黑衣少年的身體緊緊纏繞住!
顧相思大驚:這黑衣少年是死定了!她一時手足無措,竟然忘了跑。
不想那大花蛇掙扎了片刻,瞳仁漸漸渙散,緊緊纏繞黑衣少年的身體居然軟了下去!
黑衣少年利落地用刀破開蛇腹,取出蛇膽,竟是直接生吞了!
顧相思張大了嘴巴。
“過來!”黑衣少年嘴角還殘留著絲絲血跡,映在他雪白的臉上,好似地獄修羅,顧相思沒見過看起來比他更可怕的人,一瞬間被蠱惑了,乖乖地走了過去。
待她回過神來,黑衣少年已經重新將手壓在她肩上。
顧相思暗罵自己蠢,剛才怎么不趁機逃跑!黑衣少年倒好像什么也沒發生一般。
顧相思指著蛇問:“它怎么死了……”人都說打蛇打七寸,她可不信這蛇是被他生生咬死的……
“中毒身亡。”黑衣少年言簡意賅地回答。
“……”
我的娘親呀!顧相思看怪物似地看了他一眼,毒蛇被他咬后都被毒死了,這人是有多毒……
黑衣少年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戾氣,他雖美,卻是那種透著邪惡的美,總之一看就不是善類,顧相思毫不懷疑一語不和他就會殺了她,所以悄悄地挪動身體,離他遠了一點兒,也不敢再多話。
二人一路無言,走了半晌,顧相思停在一處峭壁下,往上一指:“上邊就是山頂了,這里的坡比較陡,你自己小心,我就不上去了。”
黑衣少年只有一條腿,靠自己定然上不去,恐怕還是要有求于自己,顧相思心想,這一路吃了他不少苦頭,必須要給他一點教訓,看他還神氣什么!
沒想到黑衣少年點點頭,低聲道了句:“謝謝。”
顧相思萬沒想到他這種人會道謝,倒有點不忍了,小心翼翼道:“你自己能上去嗎?”
“能。”
顧相思無語,倒要看看他怎么上去。
只見黑衣少年拉住一條垂下的藤蔓,用力拽了拽——很結實。
他將藤蔓綁在自己的腰間,利落地打了個結,右手用力攀著藤蔓,用僅有的左腳蹬著峭壁,左手鋒利的匕首插入峭壁的泥石中,右手移動一點兒,左手的匕首再重新插入,一點點兒往上蹭,姿勢說不出的怪異別扭,和他秀美的面龐一點兒也不相稱。
顧相思呆呆地看著他的后背,突然有點兒后悔。
黑衣少年很快爬上了山頂,不見了蹤影。
顧相思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于是試探著喊道:“喂,你找到了沒有啊?”
沒有回應。
顧相思想走,偏又邁不動腳,他死了才好呢!顧相思氣得揪了根野草撒氣,一咬牙,施展輕功,幾天就攀了上去。
甫一落地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黑衣少年躺在野草叢中一動不動,雙目緊閉,面色發紅,手中還握著幾株冰霰草,其中兩根已經被咬了一半。
“喂,你怎么了?”顧相思撲過去拍拍他的臉,好燙!黑衣少年沒反應,看來是暈過去了。
怎么這么燙!顧相思摸了摸黑衣少年的額頭,扶起他,讓他半倚著自己,黑衣少年渾身發熱,隔著兩層衣服還滾燙得要命,想來絕不是發燒這么簡單。
莫不是這黑衣少年身有熱癥?顧相思暗想,難怪他千方百計要找冰霰草,難怪他毫不猶豫地吞吃生蛇膽。
顧相思的師父也算是個百事通,除了精通武學,雜七雜八的什么都會一些。她雖然跟著師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卻也略懂藥理。
這冰霰草藥性極寒且不穩定,根本無法直接食用。黑衣少年雖體內有熱毒,但冰霰草于他來說,絕不是什么救命的良藥,甚至可以說是催命的□□!極寒極熱粗暴相沖,對身體極為不利,只是可以迅速緩解抑制罷了,于長遠來看,無疑是糟蹋身子,實在是下下策。
還真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顧相思擰眉。
黑衣少年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柔軟的床上,他艱難地抬眼向窗外望去,發覺自己又回到了竹苑。
身上的衣服也被換過了,他皺眉看向門口。
顧相思正巧端著茶進來,見他盯著衣服看,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在想什么,臉一紅,硬聲道:“你一直發熱,衣服都被汗濕透了還怎么穿啊!放心,是竹苑的府衛幫你換的,我才不稀罕看你那幾兩排骨呢,怕長針眼!”
心下自我安慰道,沒事沒事,她不過是偷看了幾眼罷了,應該不會長針眼的。
顧相思心虛,見黑衣少年不語,也不知道信了沒有。于是把熱茶遞給他,轉移話題道:“你的病癥很奇怪,我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因此只用幾種草藥暫時幫你抑制住了。”
猶豫了一下又道:“以后你不要再采冰霰草這樣的藥材了,對你的病沒有好處。如果一直用這樣極端的方法折騰自己,你也活不了多久。”
“呵。”黑衣少年突然笑了一下:“本來我也沒打算活多久。”
少年聲音蒼涼,顧相思心一痛,拍桌而起:“我最討厭輕賤自己的人了!早知道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還不如如你所愿,讓你死在山上算了!”
眼前這黑衣少年顯然是打算破罐破摔,混一日算一日。
顧相思怒其不爭,一時沒忍住,拿話刺激了他一下。
見顧相思突然動怒,黑衣少年愣了愣,隨即冷冷道:“我并沒求你救我。是你自己多管閑事。”
“你!”顧相思怒目而視。
“我也不會感激你的。”黑衣少年掙扎著起身。
“哼,用不著!你現在的身體從瀑布出不去,想走就順著花田一路往下。”
顧相思沒好氣,順手丟過去一根削得光滑的樹干,是她方才趁黑衣少年昏睡時做的。
黑衣少年接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撐著樹干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相思看著他瘦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花田中,那雙冰冷邪氣的眸子卻深深刻在她的腦中,如何也抹不去了。
這樣的壞蛋,難怪老天要懲罰他,顧相思從袖口摸出那把精巧的匕首把玩兒著,心中突然無比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