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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科在傍晚的拉練后去了一趟劉國梁的辦公室，這時是暮色四合，過道里還沒開燈，顯得幽深而昏暗，忽地，走廊盡頭漏出一小線燈光，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內(nèi)推開了門走出來。

人影一半攏在燈光里，一半攏在微沉的夜色里，門口站了幾秒不動，人影伸手打開了走廊頂?shù)臒簟?

“啪”的一聲，光明取代了黑暗，張繼科與對方在同時看清了彼此的臉。

秦志戩。

“秦指好?！睆埨^科禮貌地低著頭，退到墻邊去把路給他讓開.

“是小張啊?！鼻刂緫煳⑽Ⅻc了下頭，瞇著眼睛，神色甚至稱不上和藹，”你來找劉總的？“

“嗯。”張繼科簡短地回了一個音節(jié)。

秦志戩銳利的視線掃過他的肩膀，腰間，眼里似有若無的笑意輕輕淺淺，他出聲問，“傷好點了嗎？”

“還好，謝謝秦指關(guān)心?！笨吞椎貌荒茉倏吞椎恼Z氣，張繼科一直很清楚，哪怕恩師和對方陣營兩分，背后勢同水火，哪怕在心里對這種名義上的長輩關(guān)懷是厭煩，哪怕對方在自己掉進(jìn)深淵時樂見其成，在明面上，張繼科不能對秦志戩有半點不敬，必須將虛與委蛇進(jìn)行到底。

否則，在國乒隊這樣表面溫情脈脈實際被體制捆綁得無法透氣的地方，任何破壞秩序，制造不穩(wěn)定因素的人，都將失去容身之所，無論你是榮耀萬分的大滿貫，還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陪練。

那種絕望，張繼科經(jīng)歷過一次了。

“小張，團(tuán)體賽，你可要好好打啊，為自己爭一口氣兒?！被蛟S是出自于勝利者那居高臨下的優(yōu)越感，在秦志戩眼中，張繼科到了回收報廢的時候，最多發(fā)揮一把余熱，他難得語重心長起來，“也給你肖指導(dǎo)爭口氣兒，他就指著你呢。”

張繼科只是低著頭不做聲認(rèn)真聽著，還好，雪上加霜到此就結(jié)束了，秦志戩很滿意的樣子，笑著拍了拍張繼科的肩，自己走開了。

“秦指導(dǎo)走好?！睆埨^科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頭微微一沉。

“繼科，你來了。”露臺邊，劉國梁他掐滅了手中的煙轉(zhuǎn)過身來，腳邊水泥地上落滿了煙蒂，“茶在桌上，你自己倒?！?

“劉總，我不是來喝茶的。”張繼科走向露臺，“我是想問您，團(tuán)體賽的名單，您定好了嗎？”

劉國梁的腳尖碾過煙頭，他深深看了張繼科一眼，“繼科，我沒有那個權(quán)力去決定名單，而且，不到最后關(guān)頭，誰也摸不準(zhǔn)名單會不會變?！?

“那好，我請戰(zhàn)?！?

劉國梁抬起了眼，這似無來由的幾個字擊中了他，但他很快恢復(fù)了總教練的風(fēng)范，坦然地接受著張繼科的直視，“繼科，你只管準(zhǔn)備好自己那份，派誰上場不是你應(yīng)該考慮的事情。”

“退一步說，就算不上場，我相信你也會好好準(zhǔn)備的?！眲盒α诵?，然而張繼科的下一句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您昨天去找了吳指導(dǎo)?！睆埨^科一字一頓地說，不出所料，劉國梁的面上有些繃不住了，“小胖說的，我還知道他下午加練了，您別怪他，我這么大的時候也瞞不住事兒?！?

劉國梁還在盡可能地不動聲色，“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