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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來,云光除了他們大約是在望這浮羅峰東面走之外,旁的路況連帶周圍情況就是真的兩眼一抹黑,可能是對路況不熟,她一直跟著殷敏的步伐,明明覺得已經走了許久卻遲遲未到,而這一路走下來她們兩人倒是默契的保持沉默。
云光已計算不出走了多久,才終于等到殷敏在一座掛著幾盞風燈并兩個黑衣人把守的石室前頓住腳步。
殷敏從懷中掏出一塊白玉佩給那兩人瞧,而那兩個人似乎早曉得他們前來,點了點頭并未有什么阻攔便已放行。
隨著和緩且沉悶的聲音響起,黑衣人身后一道石門緩緩打開,云光隨著殷敏才踏入石室,外面石門已緩緩關上,伴隨著石門關閉時那和緩且沉悶的聲音,一股霉味在涼嗖嗖的空氣里流竄而來,云光下意識抬手擋在鼻子前,抬眸打量四周環境時才發現這里不是什么石室,而是一間一間的牢房,連帶著正中那掛滿了不同式樣的刑具,頗有幾分刑部大牢中的陣勢,唯一不同的是刑部大牢里有很多官差把守,還有很多哀哀欲絕的犯人,進去時總覺得是個菜市,而這浮羅峰上的牢房卻空空如也,聽不見絲毫人聲。
云光正自打量周圍,絲毫想不明白殷敏要告訴她的原因為什么會在這里。
恰在此時殷敏已在距離刑具擺放還有幾步遠的距離頓住腳步,回頭示意她別出聲。
當此時,與云光他們僅有一墻之隔的另一面,一聲瓷器相碰的清脆聲響起,那是兩個酒壺,連帶著酒壺的主人,他們一個在牢房內坐著,一個在外面地上斜靠著柱子而坐。
“師傅,你給弟子的那本書上有許多□□配方都不完整,弟子看了這幾日一個也弄不明白?”說話的少年人自然就是羅剎門新任門主江游崖,而牢里那個他的師傅自然就是上一任門主江檸清。
江檸清見他滿臉疑惑,卻頗為欣慰的拍了拍江游崖的肩膀,贊賞道:“你竟看出來了,說明為師眼光不錯?!?
江游崖咽下口中的酒,看向江檸清半晌方才,疑惑道:“師傅的意思是說那些本就是故意為之?”
江檸清點了點頭,同他解惑:“確實如此,□□這種東西只要那些大夫知道了配方,便能很快練出相克的解藥來?!彼七b望從前那般回憶道:“這本書是我的師傅所寫,而那書中每個配方確然少了些東西,不過依著如今的配方也能練出□□,不過那些□□早已有人制出解藥,書上動了些手腳,除了防對手,還用來測驗弟子們練毒的能力,我絲毫未曾提醒,你卻能發現這些問題,只怕那其中還有不少已找出真正的配方了吧!”
江游崖笑得爽朗,原本揣著試探一下的心思,如今卻直接被戳穿,遇上如此尷尬的情形,他也毫不在意,說道:“因這些終歸只是弟子的猜測,總也不能太過篤定,況且懷疑師傅這種事總歸有些心虛?!?
江檸清絲毫不在意的夸贊道:“你在練毒這上頭很可能就是師傅口中那種世間不可多得的天才吧!”
聽了如此盛贊,江游崖如今倒是真有些不那么好意思的道:“師公他竟是這樣說的?”見他師傅點了點頭才又道:“只是弟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師公當年怎么會在任務順利完成后選擇自盡?”
江檸清原本帶了笑的眼眸突然變得暗淡,仰頭飲眨一口了酒,嗓音低低的道:“其實,這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告訴你知道也沒什么,殺一個人自然不至于讓你師公自盡?!眹@息一聲方才又道:“只是此事說來話長,與你師公的身世有些關系?!?
見江游崖點了點頭才又道:“師傅他與你這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不同,他是在窮苦人家長大,自小就因戰亂而食不果腹,吃了很多苦頭,具體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只曉得那一年村子里遭了瘟疫,負責把守的將軍采取的措施就是燒村子來防止疫情擴散,眼見得全村都要被無辜燒死,就是那個時候,”大概是真不曉得事情具體如何,想了想,才道:“那似乎是云姑娘的祖父吧!出面救了整個月村子,所以那個時候當師傅得知他下毒殺了的是云元帥的時候才會……”他話音還未落地,卻聽偌大的石牢中,一個平靜到嚇人的女聲清清冷冷的響起,她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的語氣,說:“也就是說,如果當年不是你們,我的父親就不會死,我的哥哥也不會被那□□折磨得生不如死。”從角落中轉出的云光一步步走進,看著面前兩人眼神凌厲且帶著一種決絕。
很顯然江檸清對于云光的出現很是意外,愣了一愣才點了點頭,并無絲毫辯解的回道:“對不起,云姑娘?!?
步伐還在繼續,她卻已低頭看著昏暗光線下凍得通紅的一雙手,帶了幾分癡狂的笑,自語道:“至幼我便與家人分開,一年也難得等到父親母親還有哥哥來南華看我一回,可是我還那樣小,就曾明白一個道理,那也是母親在病床上教給我的,她說父親與哥哥上了戰場就不止是我們的家人,也是黎國的戰士,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們馬革裹尸,如果有一天他們倒在他們的戰場上再也回不來,我也該為他們感到驕傲?!彼蝗惶ь^看著江檸清,神情中卻是哀傷,她說:“所以,當我在利雅雪原上找到父親和哥哥,明明心痛,卻從未對誰產生過恨意,只為那是母親曾說的戰場,即便他們是被暗算?!?
看著眼前的人,卻聽耳邊殷敏的聲音帶著幾分殺意,低低的響起:“是不是很難過,是不是恨不得殺了他們,是不是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五馬分尸!”
云光側頭看著面帶笑意,眼中卻透著殺機的殷敏。
江檸清卻在這時說道:“云姑娘是我殺了你的父親,即便你今日殺了我為父報仇也是應該?!?
聽聞此言,云光嘴角顯出個冷笑,厲聲質問:“殺了你?你憑什么以為你的命有那么重要,殺了你不過是一個你死了,此外還能有什么用,難道我把你殺了就能換回我的哥哥,換回我的父親么?你知不知道無論你是誰,對于我而言都不過是陌生人罷了,你們這樣的人,總是自以為一命抵一命就誰也不欠誰,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的命對于被你殺害的人,他們的家人什么都不是?!?
她突然回頭,看著一臉殺意的殷敏,慘然一笑:“如今我知道了真相,可是那有什么用,我的父親,我的哥哥,他們再也會不到我身邊?!彼f著一步一步走向殷敏,眼神中卻是凄涼。
殷敏冷笑出聲,更近的走進云光,面上顯出憐憫卻帶著嘲笑的神情,反問道:“這就受不了了,你不是說每個生命能來到這個世上都很不容易,你不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命,可是你看,”抬手指著江檸清的位置:“他們不就是隨隨便便要人性命么,不知道云姑娘如今還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不知怎地她突然就有些激動,望著云光眼神凌厲如刀,聲音卻帶了哭腔:“你們都說我是一個殺人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會走到這一步,明明我們的父親都是戰死沙場,可你的父親卻成了流傳千古的戰神,而我的父親卻成了個通敵叛國的罪人,即便死了也要蒙受不白之冤,我為了能夠活下來給父親報仇,還要嫁給一個羞辱過我的男人,也因為這個傷害了我最愛的人,你以為我就想要成為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人?!?
云光腦子嗡嗡響,什么也想不了,面無表情的看著殷敏,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通敵叛國是為了你的父親?殺害那些無辜之人是為了你的父親??如今與魔教勾結也是為了你的父親???真是可笑啊!我從來還不曉得原來一個父親會希望他的女兒成為一個這樣的人?!泵嫔巷@出一個清冷嘲諷的笑,似真有些疑惑的道:“所以,你做的這些當真是為了你的父親?”
突然,殷敏嘴角泛起一個笑,看著云光說道:“殺父仇人就在眼前,你卻只想著質問我為什么要告訴你,誰是你的殺父仇人,云姑娘你不覺得這樣的你更可笑么?”頓了頓,似了然道:“還是說為了你那雙干凈的手,你可以放著這血海深仇視而不見,從此心安理得的生活?!?
聽聞此言,云光整個楞在原地,整個腦子嗡嗡一片鬧騰讓她再不能如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那樣冷靜,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問:是這樣么?
她的內心已然兩極化,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說:“不是這樣的,你只是牢牢記著哥哥的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