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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睜眼時面前那個裹得只剩一雙眼睛視物的人,就那么直愣愣盯著自己一言不發,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如此情景給驚到了,此時她已反應過來自己正要被綁去浮羅峰那魔教圣殿,也就是說面前這人極有可能就是江湖傳言殺人不眨眼的連羅。
想到此云光只覺原本昏沉的腦子在一瞬間清醒過來,馬車也在她的清醒中停止顛簸,她看了看面前蒙面殺手,鎮定心神后問道:“到了?”問出的話還帶著濃濃鼻音。
未待連羅回答,簾子已被人從外面掀開,風雪似迷路一般涌入,讓原本就不算溫暖的地方瞬時冷到極點,云光下意識裹了裹身上狐裘披風,抬眼透過重重落雪眼目所及也不過一片青蔥松柏上披著些許雪沫,正想再問卻見連羅已躬這腰下了馬車,云光理了理身上披風,細致的打理一番自以為勢必不會再透風后也跟著鉆出了馬車。
滿天風雪里云光抬腳跟著連羅走出幾步,便覺臉上有徹骨的冰涼襲來呼呼直灌進了脖頸,凍得她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這時前面的黑衣人頓住腳步,云光也隨他頓住腳步,前方的人一時沒有動靜,而她同這種人打交道的法子就是敵不動我不動,故而此種情況下她只等在原地,默默站在原地無趣時,她抬手捏著帽沿一圈雪白絨毛,抬頭打量不知從山腳行了多久如今卻依舊望不到頂的大山,眼前雖有稀稀拉拉幾株蒼松翠柏生長,可一直向上望去山石草木遍植之地卻已是懸崖絕壁無處可行。
卻在此時,云光瞧見原本等在原地的一群黑衣人紛紛飛身朝著絕壁向上,身影掠過山間草木,不等她有何動作那群人已在山間林木中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這時連羅回身看著她,云光以為連羅對她是此種要求,不禁再抬眼望了回天,忍不住后退幾步看一看能不能望到山頂,之后看著面前只露出一雙凌厲眼眸的黑衣人,為難的道:“雖然我身手不差,可依我如今這個身體素質,想要飛上去實在有些勉強。”
“冒犯了。”連羅言簡意賅的道,說完走進云光身旁未及她有何回答已將她整個裹在一件大氅中打橫抱起。
云光還來不及反應,耳畔已掠過陣陣風聲,她本就最擅長此道,對于樹木在腳下飛快掠過并不覺得驚奇,只是連羅此時抱著一個她,卻能在山間絕壁上來去自如,速度之快更是猶如閃電,他輕身功夫如此了得,若非云光多年來修習“行云流水”在此道上頗有些值得夸耀的地方,她一定會吃驚人類在飛禽這一角色扮演中已達到如此地步。
后來,云光在連羅幾個騰挪縱躍間終于想起了同她一起被馬車拉來的應該還有兩人才對,可是她從醒來至今也沒見過他們,她以為這似乎有些蹊蹺。
而就在云光這一連串思考中恍然抬頭時,山巔常年不得消融的冰雪已躍入眼簾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絕美,雖然寒風凜冽直沁入她肌理,可她瞧著這般景致卻依舊感到由衷的喜愛,而如此距離她以為連羅不過再幾個縱躍便能上的山峰,可他卻在距離山峰尚有五丈高的一棵約摸三人合抱大,已然枯死的樹上頓住身形。
圣潔的雪峰被山石遮擋視線,而云光卻在愣神之際瞧見連羅握著一枚她暫時看不出形狀的鐵器,抬手間穩穩釘入那絕壁間一個她依舊看不清圖案的凹槽中。
云光曾隨她師父結識過一位在鑄劍或設計暗室機關這一類事物上的高手,所以識得連羅這一手乃是在開啟機關遍布這一類的暗室,在一陣訝異中忍不住開口問道:“莫非這才是你們圣殿的入口?那……”
看了看也正低頭看著她的那雙凌厲眸子,突然抬頭望著堆積冰雪的山頂,猜測道:“那這一段該不會布滿了毒氣與暗器吧。”她雖是疑問句,語氣卻無比篤定,未等連羅回答,又滿是贊賞的點了點頭,夸贊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魔教圣殿,此種千回百轉的心思當真是叫人望塵莫及。”
連羅竟破天荒的回了句:“云姑娘能看出此道,這般心思又何嘗不是千回百轉,叫人捉摸不透呢!”
兩人對話間,對面山石已在隆隆機括聲中顯出一道一人高的暗門。
恰在連羅抱著云光飛身閃如暗門時,一只黑色大鳥翩然掠過他們身后朝著山頂而去,那樣的氣勢似要直上九天,奈何此黑鳥還沒越過眼前大山卻在飄渺毒氣與亂劍中發出一聲凄慘哀鳴,而后落入山間若有似無的云霧中不知所終。
由此可見此中毒氣毒發之迅速,暗器布置之精妙,而暗器與毒氣并存讓殺傷力又是何等變態。
要說暗道,首要感受便是黑暗,其次才是復雜的路況與那叫人難聞的氣味,由于此地很符合云光對暗道的看法,是真的一絲光亮也無。
連羅在狹窄且漆黑的情況下速度絲毫未減,一路左繞右拐得很是頻繁。云光此番最緊要的感受卻是連羅若是失算將她給撞上墻,來個頭破血流而亡可如何是好。
好在作為修羅場排名第一的殺手,連羅最終并沒出現什么失誤,將云光平安帶出了漆黑一片的暗道。
云光從黑暗中回神便見,雪后初霽,天光放晴,滿天圣潔雪色上云霞流轉,大自然的美常常有動人心魄的能力,她不自覺向前幾步,山巔之上朵朵白云似觸手可及,湛藍天幕下的雪山晶瑩剔透,她早已忘了此番是被綁來做人質,生命安全也無保障。
連羅望了望面前那個神情中滿是贊嘆的女子,難得的嘆息一聲,提醒道:“走吧!”說罷已轉身往前走去。
云光點了點頭跟著轉身,自來熟的同連羅攀談起來:“此時若有一紅泥小火爐,再來兩壺秋露霜白酒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似突然想起什么來拍了拍連羅的肩膀,說道:“你有沒有試過這種時候涮火鍋,從前我哥哥還在時我們就經常在雪中搭個棚子來涮火鍋,那真是世間最大的享受了。”
云光正自暢想此番人間美景加人間美味,抬眼時已瞧見皚皚雪山間一座巍峨壯觀,美輪美奐的白玉宮殿。
站在與一片潔白大地同色的白玉宮殿前,云光心中不可謂不驚艷,不可謂不驚嘆,她竟失神覺得這樣的境地不該被濁世污染,卻忘了住在這里的人正是被武林正道所唾棄的魔教中人。
四周雖是難得一見的美景,可云光隨著連羅前往那座讓人驚嘆的白玉宮殿時,寒風凜冽,從地表冰雪上冒出的寒氣如刀刮骨,踏在雪上的腳步已如踏在刀刃上,從筋骨沁入心肺,連帶著要將五臟六腑也凍僵,不過百步距離的白玉宮殿也已變得遙不可及。
很顯然能設計出浮羅峰入口那般機關的人,都是有著玲瓏心肝的人,而有著一幅玲瓏心肝的設計者又怎么可能讓硬闖者一路平順。
云光在連羅身后頓住腳步,眼前是云霧繚繞的萬丈懸崖,寒風從崖間吹來凜冽,望著懸崖對面那座白玉宮殿,以為書中所言瓊樓玉宇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不過區區幾步遠的一條溝壑就能讓連羅駐足,是以云光認定這期間必有什么蹊蹺,如此想著,她已彎腰在雪地中做出一個冰坨子,卯足了勁往對面扔去。
結果不出所料,原本飛出個美麗拋物線的冰坨子在飛出不過兩步來遠的距離,在前面并無任何阻攔的情況下,似拐了個彎一般落入面前的萬丈深淵。
望著這般結果,云光只冷冷總結了句:“真是高明的算計。”
云光還在感嘆,連羅手上又有動作,她還未看清,便聽得兩面冰壁之上隆隆機括之聲頓起,再見那兩面晶瑩剔透的冰墻中探出兩道弧形的白玉石。
云光注意瞧見兩邊白玉石石端是凹凸不平的,直到那兩截白玉石從兩端延伸,一直到兩相拼接得好似這懸崖上原本就架起一座橋那般,她才恍然這凹凸不平的用處,也驚嘆機關設計的精妙。